謊言

“參加虛擬遊戲比賽，你家那位恐怕不會同意吧？”

“我也正猶豫啊。偏偏是聖誕節這天。”

林清澤正同餘業在大學生宿舍園區的奶茶店裏閑聊。話題來到NACE，林清澤也沒想到自己隨着陳予的隊伍打打醬油，居然也入圍了全國總決賽，不過在隊長陳予的強烈要求下，總決賽他雖然能參加，但必須先擔任替補隊員。

所謂替補隊員就是隨四名主力隊員一同前往賽事現場，只有在主力隊員突發身體疾病的情況下才能作為預備選手上場的隊員。這是NACE聯賽為總決賽專門設立的規則。

林清澤深知自己很可能沒機會上場，即便上場也作用不大。他很清楚先前他能隨隊伍參加比賽都是小捷的主意，如今到了最關鍵的比賽，小捷也不能再隨意滿足自己的私心了。原本他也並不打算作為替補隊員參賽，畢竟一場比賽四個小時，還要各種賽前準備，消耗的精力太大了，並且賽事當天還是聖誕節，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即便再土氣，也是想與戀人一起感受熱烈的節日氛圍的。

“為了這張球賽門票。”

“沒錯。為了這張球賽門票，我沖了！”

餘業無奈地搖搖頭。他已經想到林清澤狂歡后的慘狀。

林清澤口中的球賽，指的是由克雷艾特虛擬科技公司協同國際籃球協會舉辦的“全明星星際籃球名人賽”。這場籃球賽確定將會在12月25日晚在克雷艾特源宇宙空間（CSS）內舉行，預計屆時將會有超十萬名球迷到場，即便如此，CSS依然還保有大量席位可以容納觀眾，只是現如今門票有價無市，想用金錢關係拿到門票是他們這些窮學生根本走不通的路，於是，通過NACE全國聯賽來爭取球賽門票就成了他們唯一的選擇。

即便是鄭芸芸，也阻擋不了林清澤看球賽的心。沒辦法，球票只有一張，要二選一的話，林清澤實在難以抉擇，在與餘業商量過後，他還是決定參加NACE全國總決賽，拿到參賽選手可以得到的福利，“全明星星際籃球名人賽門票一張”。只是餘業的善解人意有事會給林清澤帶來幻覺，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像他一樣，這也正是餘業所擔心的。

“不管了！這比賽我不去看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那你打算怎麼解釋。實話實說？”

“沒辦法了。這天本來就沒有安排，說什麼她都不會信啊！”林清澤喪氣道。

“祝你好運。”

............

克雷艾特公司總部大樓。遊戲發展部門（CGD）部長辦公室。

從水花市回到江北市后，王合第一時間趕回克雷艾特遊戲發展部門，在李亮的辦公室里，他見到老大一臉陰鬱，料想事情嚴重程度不一般。

“老大我回來了。”

“坐。”李亮按滅還在燃燒的煙草說道。“回來的路上，聽說了么？”

王合鄙夷地應了一聲，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邱廣財被董事會踢出局了。”李亮平靜地說道。

“什麼？真的？！”王合幾乎是叫了出來。吃驚程度不亞於中了五百萬。

邱廣財，是克雷艾特公司董事會的成員之一，雖然與其他大董事相較他幾乎是最小的一個角色，但在克雷艾特打造的虛擬空間裏，他卻手握巨大權利，是克雷艾特源宇宙（CSS）中，負責處置違法犯罪用戶的虛擬機構克雷艾特審判院（CJO）的最大掌權人。在公司內部，甚至有人直接稱邱廣財為審判長。

王合的驚訝中，有一部分是不曾想過身居如此高位的邱廣財會突然出局，有一部分則是為他的出局而感到慶幸。王合知道遊戲發展部門先前提交的處置作弊玩家的申請受阻，就是因為邱廣財。在公司內部他幾乎處處與遊戲發展部門作對，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打壓李亮。

“想不到...邱廣財居然被廢了。這是怎麼一回事？”王合急切地想知道這其中的緣由。這時他已經不認為李亮是真的心情差了。

然而李亮並未如王合所想的表現地多麼高興。他只是平述道：“身為公司董事，那傢伙貪污、收受賄賂、破壞市場經濟，因為破壞公司法的規定，被司法部門批准逮捕了。”

逮捕！？王合不知自己是喜是驚。他在自己已經不能用個人情感色彩來看待這件事了。邱廣財是被國家力量制裁的，這很可能會對克雷艾特造成重大影響。從李亮的狀態看，他想的應該沒錯。

李亮繼續說道：“他和一個叫龍智的綜合格鬥運動員勾結，提供非法的技術手段幫助龍智提升身體能力，就是MOM技術。上頭的人認為他的事破壞了公司的信譽和阻礙部門的發展運作，主動聯繫的公安。”

王合聽的很仔細，發覺李亮的話里有兩個疑點，但他沒有多問。李亮肯定當他是自己人，要隱瞞的事也有他的道理。

“你沒疑問？”李亮果真主動問道。

“有。邱廣財提供給龍智MOM技術，這點CGD（遊戲發展部門）的人想必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他權力還沒大到能把手伸進我們這兒來。”王合道。

“那你怎麼看這個說法？”

“龍智那裏的MOM技術可能與散播作弊程序的人有關，只是在這點上我們遲遲沒有交代。上頭的人把這個責任攔回克雷艾特，估計是想讓邱廣財全給背了。”

“這是想把他給徹底拋棄了啊...還有疑點呢？”

“上頭的人對邱廣財這樣絕情，肯定是有原因的，我想應該是公安部門的功勞。這件事其實並不是我們主動聯繫的公安。而是公安找上門了。邱廣財已經不可能保住，上頭的人想藉此儘可能挽回信譽，於是對外宣稱是主動聯繫公安。上面的人，一個個都是老怪物。”王合感嘆道。

李亮對王合的回答是滿意的，至少他的樣子看起來輕鬆了一些。

“邱廣財的事，與我們CGD關係不大，我已經讓大家盡量少議論了。往後我們的工作要更謹慎，特別是這件事後，包括線上綜合格鬥聯賽在內的很多活動，都要暫時延期。一切等到NACE全國總決賽結束后再說。”李亮對王合語重心長地說道。

“延期...包括全明星星際籃球名人賽？”

“包括。”

太糟糕了。這場名人籃球演出，已經發售了幾萬票，如今突然要延期，造成的損失是肯定是巨大的。

“你也不用擔心，這件事領導們肯定都努力過了。想必是公安部門那邊壓力也大，要求我們逐步開展，不能集中進行。”

即便是虛擬空間裏的演出活動，按照國內的法規依舊是要與公安部門報備，但公安部門在虛擬空間內根本還沒有警力部署，這片領域裏，所有人都還在探索，克雷艾特也明白其中的利弊，最終還是妥協。

“當下你的任務，就是專心組織好NACE的全國總決賽。其他事情，你不要再多費心思了。包括作弊玩家的事，翻篇吧。”李亮說道。

“我知道了。”王合自然是不願就此放手，但在應該眾志成城的時刻，他不能那樣做。

“還有，這些事情結束后，交一份報告給我。主要交代最近CGD發生的大小問題，以及你的看法和解決方案。對了，順便把CGD明年的工作計劃也做個大綱。”

“這...不是你的事兒嗎？頭兒？”王合滿臉疑問地說道。

“再問，就滾。”說著李亮顧自離開。不講理的樣子讓王合咬牙切齒。

不過王合又想，李亮這麼些年從未把自己事扔給下屬，反而是經常加班加點和同事們一起幹活，偶爾一次倒也可以接受。又或者，他這麼做是別有目的。

望着李亮漸去的背影，王合一陣心酸，然後似乎又像理解了什麼似的，原本低落的情緒逐漸激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