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避禍
在天宮大殿的後殿裏，一個巨大的星盤之後，便是天道象的入口了，說這裏是天道象的入口，其實這個入口也只是一個象徵意義，就是用來掛一塊天道象的牌匾，以示莊重。天帝和天道象的聯通，靠的並不是眼前這道門，而是天帝的神識自此方天地進入天道象的瀚沙星辰之中，靠冥想便能見到自己想看到的事情。
眼前這個入口沒有任何禁制和封印，天帝凝神而立，瞬息便了無影蹤。站在入口守着的扶桑，想到青衣進入天道象的事仍然後怕，青衣循着天帝的神識進入天道象，怎麼可能不被天帝發覺？都說此方天地中萬物相生相剋，就算是只有天帝能查看的天道象，也有青衣這樣的靈體能遁入其中，可見天帝也不能逃脫此方天地的命運流轉。當年符厲神君的神隱已經成為塵封往事，天宮典籍中只有一句符厲神君留下的話：“一眼望盡餘生，所求不得，甚是無趣。”
天帝從天道象中出來，對扶桑說道：“去西海看看，若是龍王真的蛻變，第一戰一定是在陵城。”天帝有近千年沒有親自征戰了，這一次天帝親自出征，天宮的神兵神將嚴陣以待，聽候發令。天帝率先發出了五行神詔令，木神句芒，金神蓐收，土神後土都收到詔令，前來與天帝匯合。
扶桑神君和一眾天將跟在天帝身邊，子清真人獨自將鏡子帶去虛無之境，安置好青鸞封存的神識，便守在虛無之境寸步不離，天後派仙官來虛無之境幾次，見到子清真人守在那裏，仙官看了看便退下了。
天族出征，神將天兵浩浩蕩蕩，路還沒有走到一半，先一步去查看情況的木神句芒已經帶着夙生神將座下的仙官來回稟戰事。“龍族和神魚一族已經開戰。老龍王今日蛻變歸來，龍族各部首領嚇得不輕，將老龍王重新迎上王座。老龍王一刻都沒有等，直接帶龍族進攻陵城，夙生神將正在西海拚死抵抗，玄玉公主和已經提前安排神魚部族去了別處。”
“老龍王這次蛻變，恐怕整個大海都沒有神魚族的容身之地了。她能帶着她的部族躲到哪裏去？”扶桑有些氣急敗壞的說，天帝將追查老龍王下落的事交給了他，他沒能找到老龍王，還險些害死青鸞，此刻恨不得馬上到陵城和龍族大戰一場。
“玄玉公主又是如何提前知道的？”天帝的這一句話帶着陰冷的氣息，早在天帝上一次查看天道象時，他就發現了玄玉的特別，天地之間的神仙，大部分都出生於虛無之境，神隱後去往歸墟之地，在歸墟之地重修成完整的魂靈，再回到虛無之境等待出生，如此輪迴往複。而玄玉，出生於洪荒更深遠處，不知她到底是什麼來歷。
“回稟天帝，是陵城的千機趕回來通知了玄玉公主，此前千機一直在咸城追查龍王的下落。”仙官說完欲言又止，抬頭看着天帝。
“你還知道什麼？都說出來！”聽到天帝發問，仙官猶猶豫豫的說：“夙生神將說，雖然現在為公主所用，但是凡事還是要向天帝稟明，千機讓玄玉公主去攻打冥界，玄玉公主同意了。陵城裏有個半亭，玄玉公主帶着神魚部族已經從那裏進攻幽冥之地了。”
“現在玄玉公主唯一能做的選擇，就是選死在誰的手裏了。後土，半亭也是幽冥之地的出入口嗎？”天帝問後土時，後土正在拿着自己的寶鼎查看冥界出入口的狀況，“沒錯，幽冥之地的冥海，海水來自陵城，半亭是陵城通往冥海的入口，當年由共工在陵城開啟，將冥海從一片火海變成了如今的幽暗之海，冥海形成之後，入口封閉並加了陵城封印，這個封印如何解開，只有水神共工知道。看我寶鼎里的情形，冥界的出入口已經同時開啟了兩個，共工後裔靠法訣打開了陵城的入口，幽洞湖的入口也被強大的法器震碎開啟，神魚一族應該已經進入幽冥之地了。”
“西海陵城，竟然有這麼多不為人知的秘密，煜可曾經講過這個半亭給我聽，我問他為什麼神魚一族不修繕一下這個半亭，煜可說那半亭如此別緻，不必修繕。現在看來，水神造的亭台，神魚一族也無能去恢復原樣吧！幽冥之地的戰事我們無暇顧及，眼前，給老龍王致命一擊比什麼都重要，絕不能讓他再次蛻變了，句芒，你去通知夙生，決戰陵城，這一戰，就讓陵城成為老龍王的葬身之地！”
“千機，我這是怎麼了？這是哪裏？”正在晾曬小六衣物的小青突然驚慌起來，然後向後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在一旁看書的千機來不及多想，瞬移到小青身邊抱住了她。小青好像睡著了，怎麼叫也叫不醒，千機將小青抱回房間，小青說夢話一般：“莫攔我的路，我會殺了你的，沒用的，沒有什麼可以真的攔住我......這是什麼地方，為何如此熟悉......這是什麼字？象——道——天，我到了......”千機聽到小青說象道天，緊張的一個激靈，象道天，不，是天道象啊！千機再也坐不住，捏了個法訣試圖進入小青的夢境，可是他神識在小青的夢境裏並沒有看到小青，只有紙筆和貼了滿屋的符紙，千機拿起符紙，手碰到那符紙上畫的小人，他又聽到了小青聲嘶力竭的的叫喊聲，聽起來十分痛苦，好像進入了什麼危險的地方。過了一會兒又是欣喜的笑聲，小青分明說了一句話：“千機，這就是我們的孩子啊！”千機聽到這句，手抖了一下，符紙落地，從夢境中驚醒過來，小六站在小青床邊，左手拿着天帝的神像，右手拿着天後神像，奶聲奶氣一臉懵懂的問：“誰的孩子？”小青還是沒醒，又說了一句，“西海常陽山。”小六見小青睡着不理他，走到神龕上拿起了天帝天後的神像玩兒了起來。
自混沌初開，有記載的書卷千機幾乎看過了一半，可是眼前發生的一切，讓他完全不知所措，天道象，這不會是一個凡人普通的夢境，小青究竟是生病了糊塗了，還是，青鸞在虛無之境的神識出了什麼事？千機想到這一點，心中一片冰寒，天道象，那是只有天帝才能去看的。千機閉上了雙眼，更咽着叫了一聲“青衣”。心中想的是青鸞，怎麼話到了嘴裏變成了“青衣”，他自己也十分驚詫。這時小六突然間摔碎了手中的天後神像，一臉不高興，“我剛才看着這神像突然凶神惡煞甚是嚇人，以後不要放我房間了。”神像碎了，小青緊皺着的眉頭舒展開來。
“凡人摔了這神像要損自己的氣運，小六你摔這神像，倒是這位神仙遭了殃，真要承受這瞬間粉身碎骨的痛楚了，不過她是厲害的神仙，被自己的兒子調皮摔了一下，算不得什麼！”千機笑了，世間之事，機緣造化，小六不會無緣無故摔了親娘的神像，小青現在呼吸平穩，不再說胡話，睡得安安靜靜，這劫算是化解了，平安渡了如此大劫，青鸞神君也許是時候歸位了。
過了兩個時辰，小青醒了，見到千機還是很緊張：“千機，我做了個奇怪的夢。”
千機抱着小青安慰着她，“沒事了，一個夢而已。”
這時神魚一族的信使送來了信，千機扶着小青躺下來，走出門外，伸出手掌，一封信落入手中，打開信看到熟悉的落款，千機聲音有些顫抖：“陵城玄勿神君之印，玄勿，他要回來了嗎？”
信其實是寫給玄玉的，只是玄玉的往來書信很多，平時都是先送到千機這裏，由千機看后揀重要的給玄玉親自看，這封信表面很普通，沒有想到竟是出自玄勿之手，”龍王今日蛻變，小妹勿戀陵城，共工神像內有口訣，開啟半亭，直取幽冥。”千機心中疑惑萬千，玄勿明明神隱了，又如何寫信，可是陵城之印只有陵城之主才能用真氣畫出，不存在仿造。
千機只覺得周身發冷，小青的奇怪舉動，這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書信，千機預感一定有什麼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了。他收好書信，回到房間。“小青，你聽我說，我現在要馬上去陵城，你記住我的話，一會兒你......你真的醒了，你自然能找到我，我們要去救玄玉。”說著千機施了個法訣，小青從人間安然離去，在虛無之境醒來。
青鸞醒悟了前世今生，看見子清真人在虛無之境守着自己，不免生了些故人相見悲喜交加的情愫。四目對視，青鸞說：“子清真人，要請你和我去救玄玉公主，可好？”
子清真人向來洒脫，此刻千言萬語，卡在喉中，說出來的只有一句“好！”在路上子清真人平復了情緒，對青鸞說“桐山從未迎過鸞鳥，可你住的房間，你穿的衣裳，你的瑤琴，都還在。”
千機並沒有立刻去找玄玉，而是來到了清虛宮見姜漾，姜漾對千機原本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嫉妒他可以天天陪在玄玉身邊，嫉妒他能給玄玉出謀劃策，解她疑惑，助她渡厄，可是千機在玄玉有難的時候，竟然率先來找姜漾，這讓姜漾生出些自嘲的心緒，千機，對玄玉的忠心，未曾遜色於姜漾對玄玉的愛戀。
“玄玉有你，我亦安心，陵城有你，神魚一族之福。我會讓鶴顏和雲夢帶着我的部族和清虛宮子弟，用雷澤之鏈強行打開幽洞湖的冥界入口，屆時我們一起進攻冥界。招搖山共工神像內的確有陵城半亭封印法訣，我也早早的記在了心裏。我和你同去找玄玉，想必這法訣能順利開啟半亭入口。玄玉，承受不起滅族之難了。”
到達陵城時，玄玉正在宴請各部族首領，倒是省去了一番召集各部族首領的功夫，千機嘴角一笑，洪荒之中，也許這片無垠大海在保佑着神魚一族吧！各部族首領一直懼怕老龍王再次蛻變，聽了玄玉和千機的部署之後，片可不敢耽擱，回到自己領地召集全族神魚集結到半亭。
最近的幾個部族已經到達半亭，玄玉方才想起一直忙碌着的夙生，玄玉走到他身邊：“夙生，你已經派人去給天帝送信了吧？陵城一族面臨大難，你還是離開陵城，回到天帝身邊做神將吧！”夙生知道玄玉和千機聚集所有神魚部族是要離開陵城了，陵城的神魚們在收拾重要物件，這將是一場大遷徙，聽到玄玉這樣說，夙生心中驟然一緊，尷尬的笑了笑：“我並未送信給天帝，在陵城，我只是陵城一個神將而已。”玄玉始終忌憚着夙生曾是天族第一神將的身份，陵城裏很多事都不曾對夙生言講，而今想到夙生在陵城的盡忠職守，玄玉心中也有掙扎，“夙生，當年我欠你一個法器，這龍鱗杖，你收好，要保護好自己，老龍王今日蛻變，陵城面臨滅頂之災，你現在就帶一眾天兵回到天族去吧！”
夙生接過龍鱗杖，看着玄玉離開的背影，叫來門外的仙官，“等龍宮的密探回來，將密探的消息直接送到天宮。”
仙官嘆了一口氣“陵城這麼大的動作怎麼瞞得過天宮，早已有仙官提前去告訴天帝了，以神將的名義告訴天帝。”
夙生不再言語，看着自己的幾個心腹大將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手中的龍鱗杖也預感到了戰事的來臨而微微發燙，夙生出神的看着玄玉離開的方向說，“好像有什麼話忘了和她講！”
姜漾到達半亭之後就發動了水神咒，配合神像內的口訣，半亭的結界入口緩緩開啟，而此時老龍王攜風帶雨已經在來陵城的路上。夙生心知，神魚部族眾多，想要全部進入幽冥之地需要時間，如果在幽冥之地發生對抗和衝突，需要的時間就會更長。夙生帶着五萬天兵到了陵城的入口，這裏竟然還有魚陣在，是一群老龍魚佈下的魚陣。“你們為何不去半亭集結？”夙生看到這些老龍魚甚是驚訝，昔日龍族和神魚族的大戰，他們是最怕死的兩面派，如今，竟然以悲壯的姿態布下同歸於盡的魚陣。
“我們是為報玄勿神君之恩。”老龍魚又問夙生：“你一個天族的神將，為何不帶着你的天兵逃回天宮？”
“我是玄玉公主的神將，他們是玄玉公主的天兵，玄玉公主沒有安全離開陵城，我們就不能走。”夙生的手緊握龍鱗杖，他心思耿直，見龍魚如此，自己又怎麼能在這樣的戰事前退縮，逃回天族。夙生開始和天兵一起開啟法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