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湯泉定情
“城外有個湯泉，可想去那裏暢快的泡一泡？”千機提議。小青自然是願意，兩個人便如同凡間的夫妻一般，抱着小六去了湯泉。一路上煙雨步道，草木蔥蘢，附近村落里的幾個孩童正坐在石徑上分新摘下來的野果子，蟲鳴鳥語，孩童嬉笑，小青許久沒有這樣開心，一路上逗着小六，很快就到了湯泉，這湯泉周圍的屋舍早些年間是一位隱修的仙人所建，后仙人離去，這裏的結界打開，方才為世人知曉，千機將小六放在岸邊玩水，眼神卻始終離不開小青，小青吃了許多苦頭，如今再也不怕水了，欣喜藏在心裏，展露眉梢，小六玩起水的興奮是怎麼也藏不住的，小手不停的拍着水，水花濺了一臉，逗他自己咯咯的笑個不停。
千機腦子中閃過陵城的沉寂，閃過那一場大戰中老龍王毀天滅地一般的颶風，閃過陵海居里和朋友們交錯的酒杯和笑語，這一切，都不及眼前這個女子的一顰一笑在記憶里深刻。千機和小青講了不少人間那些公子小姐陳詞濫調的故事，小青總是問：“如果你是那男子，你當如何？”
千機總是一個答案：“惟願帶你御風而行，以海為家。”這答案也是話本子裏小青的最喜歡的一句話，千機說得發自肺腑，小青聽得十分感動，只可惜小六此刻不識趣的突然扯着千機的衣擺哭着喊着要回家，兩個人在這樣的氛圍里竟有些尷尬。小青低着頭嘟着嘴，懟千機說：我才不要和你做戲本子裏的那些傻事。
小青泡夠了溫泉，已經過了午時，去旁邊的房舍換了衣服，千機抱着小六在門外等候，只有幾個月的小六突然指着房舍的門大聲喊了一個“青”字，千機頓覺不妙，沖了進去。
小青嚇得癱坐在桌子邊，她面前有一中年男子拿劍指着小青。千機喊了一聲：“你這是在做什麼？”說著出手將那劍打飛了出去，發現站在小青面前的正是扶桑神君。
“我本以為下凡照顧我的是我宮裏的一個小宮娥，並未在意，今日回宮聽說天帝派了青鸞下凡來照顧我，可我並未下凡，煜可神君更無需她來照顧，她也不必在這裏辛苦熬上幾十年。我現在要帶她的神識回去喚醒元神，重歸神位。”扶桑神君見小青看千機的眼神，更加惱怒。
“既然小青就是你口中的青鸞，你且問問她，願不願意和我走完這人間的一生。”千機話音剛落。
“我願意。”小青脫口而出。
小青看千機的眼神，溫柔如水，扶桑神君身體不禁輕微的搖晃了幾下，握緊了拳頭穩住了自己，一個“好”字，好像有刺穿過喉嚨，直插入雙眼，將眼裏的絕望刺成一片潮濕的血紅。扶桑神君只說了這一個字便收回了劍，千機安慰着小青，扶桑神君看着兩人如此，落寞的離開了房舍。
千機眼睛的餘光看着扶桑神君離開，也將扶桑對青鸞的情意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昔日在招搖山幾人把酒言歡、暢所欲言，轉眼今日拔刀相向，意亂情迷。
小青問千機：“這人可是修真修得走火入魔了嗎？”
千機不知如何作答，只道“大概是吧！他一定和你說了很多你聽不懂的話吧！小六這個時辰該睡了，我們現在回去。”
千機一手抱着小六，小六歪着頭趴在千機的肩膀上睡得香甜，一手拉着小青，小青走着走着挽起了千機的胳膊。
夜深了，千機來到陵海居，扶桑神君果然在這裏喝酒，玄玉和姜漾就在旁邊的一桌默默看着扶桑神君，雲夢坐在櫃枱一邊擺弄着雷澤之鏈一邊與姜漾和玄玉說道：“他再喝一會兒醉倒了，不知道又會出什麼么蛾子，我這雷澤之鏈許久沒用，大概一會兒就派上用場了。”
玄玉聽着這話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到扶桑神君身邊：“到底出了什麼事？只顧着喝悶酒，什麼也不說，你見到後土了嗎？有沒有老龍王的消息？”
可是扶桑神君只是拿起酒杯在面前晃了晃，看也不看玄玉一眼，全然不顧玄玉天族公主的面子，只顧喝酒，一言不發。
“想要聽一個醉酒的人說話，你也要拿起酒壺才行。”千機走進來，在扶桑桌上拿起一壺酒，一飲而盡，扶桑卻連眼皮也不抬一下，千機又拿起一壺酒幹了，幾壺酒喝得比扶桑更猛烈些，雲夢做了多年的掌柜，看這情形似乎明白了什麼，叫夥計將所有的酒都搬出來，然後引玄玉和姜漾去了後院客房休息。
玄玉以為千機是想要替她問出點什麼才如此，用陵海傳遞消息的法訣悄悄送了一句話給千機，“不過是打探消息，千機你不必如此。”千機用法訣回了一句：“無關此事，只為小青。”玄玉想到當初天帝說扶桑白白浪費了一段機緣，笑了，千機，真的是動了情。
“這酒比招搖山上喝的酒如何？”扶桑神君終於開口。
“這酒辛辣卻溫喉，不容易醉，喝得再多也還算清醒。”千機拿起酒壺將扶桑面前的酒杯斟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聽扶桑講起了往事，“金烏你可認得？”
“自然是認得，只是那三足金烏和我們不是同類，並無什麼來往。”千機已經想不起金烏的樣子。
扶桑接著說道：“金烏是極喜歡青鸞的，他白天駕着日車並無閑暇，只要人間夜幕降臨，他就跑去找青鸞，青鸞不堪其擾，看他來了就躲在樹上睡覺，那金烏就在一旁看着，陪着，也不言語。後來青鸞無奈躲到了天宮，住到了我的宮殿裏，金烏便常去青鸞家中苦等，漸漸沒了耐心，於是向女床山提親。金烏不算什麼厲害的神仙，可是他師出昆崙山，這樣的背景，這樁親事女床山怎麼會拒絕？可青鸞自己不答應。金烏倒也大度得很，見青鸞回絕了他的情意，也不再糾纏，話說清楚了，就將這段姻緣放下了，還將畢生搜集的珍寶悉數送給青鸞，離開了女床山。天地為之感召，金烏落山之時，百鳥歸林，也算是有了個結局。”
“青鸞曾說她要找個翩翩少年，玉面郎君。那三足金烏自然是入不了她的眼。”千機想起青鸞說這話時的樣子，杯里的酒也變得格外清冽甘甜。
“待青鸞重歸神台，大概不會再去我的宮殿住，也不會整日賴着我，倒是可以清凈了。”扶桑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筋骨，“難道我扶桑的氣度，還比不得那三足金烏嗎？明日叫玄玉去幽洞湖等我。”說罷就離開了陵海居。
千機看着扶桑離開的背影，想到小青，嘴角泛起甜笑來，衝著後院大聲喊着“玄玉！玄玉！我要和你喝上幾杯。”玄玉過來看着傻笑的千機，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千機已經醉了，用手撐着頭笑着說：“這天底下再也沒有比青鸞神君更傻的了，放着昆崙山的金烏不嫁，放着天族的扶桑神君不嫁，偏偏看上了我。”
“是啊！也不知是你幾世修來的情緣，金烏和扶桑的神力，你窮盡一生也難以企及，不過就這姻緣二字，你是贏了他們二位的。”
“玄玉，我這一世，誓死不會背叛陵城和你，誓死不會負了青鸞神君。”這一世，於此時此刻，我便得了圓滿。
玄玉聽了這話，看着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千機，心裏感動，也着實高興，“千機，這青鸞神君確實是挺傻的，嫁給金烏在神界是什麼樣的地位，嫁給扶桑神君也不賴，她卻要嫁到我們西海陵城來。話說回來，這女床山的神君要嫁過來，我陵城要拿出多少寶貝來當聘禮才配得上她的身份呀，你這樁姻緣，我虧大了！虧大了！”
“玄玉，那青鸞神君帶過來的陪嫁也不會少啊！你怎麼能說自己虧呢？我自己的珍寶全都當做聘禮，餘下的，陵城的珍寶，我看上哪些，便都要拿來做聘禮，怕是有些俗氣的，不入小青的法眼，你便留着給自己做陪嫁，左右天族也會給你陪嫁，陵城這點珍寶，你也不會在意的。”
“誰說我不在意，我有幾個寶貝，那是萬萬不能送你的......”
玄玉話還沒說完，千機已經趴在桌子上醉倒了，玄玉定神看了看千機，月老那流光紅線果然是系在了千機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