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銅鏡
“交易？什麼交易？”晁天闕脫口而出。
只不過問完之後他就有些後悔。一來他實在不認為，艾琳娜和麥克維戈會那麼輕易地就把相關的事情告訴他，二來，只要自己發問，那麼主動權就不在自己手裏。
只是他沒想到，在不遠處坐着的麥克維戈，竟然真的回答了他這個問題。
“這個交易達成於我們兩人和你們酒館的楚掌柜之間。他手裏有一個我們想要的東西，而我們手裏有你。所以，交易的內容就是，他將我們想要的東西給我們，我們將你交還回去。或者簡單點說，就是綁架。只不過我們的贖金，不是金昆圖，而是我們想要的一件東西而已。”
晁天闕腦海中思緒翻飛。既然是和掌柜的做交易，那就說明掌柜的沒有被那毒藥毒死……呸呸呸，我在胡說什麼……要麼是他們當時下的葯毒性不夠，不至於致死，要麼他們乾脆下的就不是能致死的葯。
晁天闕隨着思考沉默了片刻，還是問道：“你們既然能夠用藥……當時為什麼不直接趁掌柜的沒有還手之力的時候，直接搶奪或者偷取物品呢？為什麼要把我劫走做交易呢？”
麥克維戈將視線掃了過來，在晁天闕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而後搖頭道：“看來你真的是個菜鳥。”
被鄙視了的晁天闕沒有等到接下來的解釋，於是明白這不是他們願意回答的問題。雖然最終沒有獲得太多的信息，但起碼晁天闕弄清楚了自己現在的處境、知道了自己一時半會兒應該還死不了。心情稍微放鬆一些之後，他才仔細地打量起了周圍的環境。
現在他們所處的環境和晁天闕第一次在麥克維戈肩上醒來時看到的場景差別不太大。同樣是星空之下的茂密森林，同樣是草木之間時不時跳動出來的昆蟲，同樣是樹木之間只聞其聲不見其蹤影的鳥。只不過，隨着晁天闕仔細地觀察，還是讓他看出了些許不一樣的地方。
首先，這裏的樹木較之之前，綠色明顯的變深了。如果說當時他看到的樹木之綠是一種嫩綠、翠綠的話，此時他看到的綠色，應該是深綠乃至灰綠。樹木的高度、濃密度較之之前也同樣低了不少，若想要看夜空，抬起頭來時已經基本沒有了樹木枝葉的遮攔。
其次，晁天闕很明顯地感受到，這裏的地面不是平地。不是平地的意思並不是指此處的地面坑坑窪窪，而是說，從這裏向前或者向後，海拔高度並不固定。以晁天闕的觀察，從他們來的方向到他們去的方向，他們始終在進行着比較明顯的海拔爬升。
換句話說，他們好像一直在爬山。
於是晁天闕問道：“這是哪裏？我們又要去哪裏？”
晁天闕已經打定了主意，既然已經在別人的手中了，索性該問就問，最多得不到答案被凶一頓，反正自己目前的情況是只要不太過分，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晁天闕的這個問題似乎又沒有觸及比較關鍵的信息，所以麥克維戈又回答了他。
“我們此時在風煙小鎮的東面，目的地是‘銅鏡長峽’。”
“銅鏡長峽？”晁天闕及時地表達了自己的疑問。
麥克維戈猶豫了一下，和仍坐在樹上的艾琳娜交流了一下眼神，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後，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薄薄的紙。
他隨手一揮，那張薄薄的紙似乎立刻變得硬如堅鐵，接着被他手腕一抖，甩向了晁天闕！
此時的晁天闕正處於虛弱狀態，完全來不及反應，
更不要說伸手去接了！
看着那帶起破風聲的薄紙，有那麼一瞬間，晁天闕以為麥克維戈就要痛下殺手撕了自己這張票了。
最終這張薄紙，插在了晁天闕倚靠的大樹上，距離晁天闕的腦袋只有不到兩根手指的距離。晁天闕一身冷汗如漿般湧出，他悄然之間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明白，雖然麥克維戈一直看似慷慨地在回答着自己的問題，但是事實上這一張紙，也是他在提醒自己，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如果晁天闕真的心裏沒數，撕票這件事情，不是不可以做。
在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晁天闕一邊將樹上的這一頁紙小心翼翼地拔了下來，一邊告訴自己，還是老實一點吧，命要緊。
然後，他將目光投向了這一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的紙。
……
“銅鏡長峽已知「規則」：
1、光滑：峽谷兩側山地範圍中，進入者需保持最快行進速度持續行進不低於20分鐘。每20分鐘可獲得2分鐘的休息時間，隨着行進時間的累積，休息時間也可累加。未遵循規則者將立刻被周身茂密植物吞噬，成為養料。
2、弱水：除銅鏡河水中的原產生物外，其他任何有生命特徵的生物，不可直接接觸河水。直接接觸者將化為白骨，沉入河底。
3、鏡水鬼：不可持續直視銅鏡河水超過10秒，兩次直視之間間隔不可低於3秒。違反者將立刻呈現溺斃狀態，無論是否身處水中。
4、躍龍門：躍出銅鏡河水的生物需在其落入水面之前將其擊殺，否則該生物將得到五倍加強並對觀測到它的生物展開追殺。
5、破鏡：任何進入銅鏡長峽範圍中的生靈會在死亡之後崩裂為數量不等的銅鏡碎片。擊殺者必須在5分鐘內收集至少百分之五十的碎片，否則將會立刻崩裂成無數能量體，被禁錮在剩餘未收集的碎片中。
6、雙鏡：銅鏡河水會形成較大的雲霧，會使人無法看清頭頂的星空。這是正常的。如果某些時刻霧氣與雲氣消散殆盡，不要注視星空。此時的星空會成為另一面概念層面的“銅鏡”，其運用同規則一“鏡水鬼”。
7、鏡中花：銅鏡長河產生的雲霧，若以絲縷狀態出現，可安心通過。若形成霧團、雲團，則需躲避通過。若進入雲團、霧團，則將根據云團霧團的濃度而形成逼真度不同的幻境。幻境可致死。
8、行舟：一旦進入水域后，便在離開銅鏡長峽的範圍之前，不可再上陸地，否則將被銅鏡河水的神秘力量永遠封印在河水之中。
註：以上「規則」不代表銅鏡長峽的全部「規則」。除以上8條「規則」之外，進入銅鏡長峽者仍需心懷警惕，避免違反未知的「規則」。”
……
晁天闕看完了紙上的所有文字，立刻讓自己離開了背後倚靠的大樹，儘可能離周身的一些長相猙獰的植物遠了一些。
他閉上眼睛，久久不能平靜。
雖然已經經歷過「混沌區」的「亡者之井」、「黑潮之森」、風煙小鎮這些具備着「規則」的地方，但是或多或少，晁天闕其實並沒有真正地感受過「規則」的恐怖。比方說，在「黑潮之森」的時候，他身邊始終有玄楓三人陪伴着，不停地提醒着他哪裏需要注意、什麼事情不能做，而他只需要按照他們的指示照做就可以了，甚至玄楓他們比晁天闕還要更擔心更焦慮；而在風煙小鎮的時候就更不需要晁天闕操心了，這個「混沌區」中特殊的適宜生靈生存的“聚居地”僅僅只有一個“8小時睡眠”的「規則」。所以，晁天闕其實並沒有直面過違反「規則」所帶來的死亡，並沒有切身感受到這種行走於刀尖之上的緊張與刺激。
而現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彷彿一記記重鎚，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晁天闕的精神世界之中。這裏面的每一個字，都在提醒着他，現在是他要直面真正的死亡與危險了。他剛剛看這張紙之前好不容易有些緩和下來的冷汗再一次滲出，不可阻止地浸透了晁天闕的衣衫。晁天闕無法想像，如果麥克維戈不給自己看這張紙，同時也不提醒自己的話，當自己真正到了這所謂的銅鏡長峽的範圍之內，恐怕完全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好了，具體裏面的內容你慢慢消化，現在，根據第一條「規則」——‘光滑’，我們應該出發了。”
麥克維戈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一些草屑，向晁天闕走了過來。
光滑……之所以給這條「規則」起這個名字，是因為我們此時就彷彿是在一個光滑的鏡面上么？如果不全速前進，就會滑向死亡的深淵……
晁天闕一邊想着，一邊站起身來，準備調動自己全身的力量奔跑。但讓他嚇了一跳的是，麥克維戈並沒有給他奔跑的機會，而是直接走到他的身前，再一次將他扛了起來。
“我，我已經可以跑了……”
“你以為我扛你起來是擔憂你的健康指數嗎？”
麥克維戈面無表情地說：“如果我讓你自己去跑，就算你以全速行進，恐怕也完全追不上我們的速度。那跟把你放了有什麼區別？”
被扛在肩上的晁天闕一時間啞然，發現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在麥克維戈動起來之前，晁天闕朝樹上看了一眼，發現艾琳娜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顛簸再一次出現，視線中的畫面再一次向後飛快地退去。晁天闕在麥克維戈的肩上，盡全力控制自己的星雲氣旋，讓它按照《天問》的節奏以最高的效率向自己的全身輸送着星辰之力。冷靜下來的晁天闕明白，現在他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儘快讓自己在真正進入到銅鏡長峽的範圍之中前，將自己恢復到最好的狀態。甚至如果可以的話，要儘快將第一次的「問星」完成！否則，僅憑自己空有星辰之力而沒有任何精妙的使用手段的情況，哪怕知道了這些「規則」，恐怕也沒有能夠遵守「規則」的實力！
所以現在，不能放過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要趕緊療傷，趕緊調整！
漸漸地，晁天闕成功驅趕走了精神上的不安與焦慮，開始平靜地操控着體內來迴流轉的星辰之力療養那些仍舊或酸或痛的肌肉和骨頭。
他一邊做着這個事情，一邊開始仔細剖析剛才看到的那八條銅鏡長峽的「規則」，從那些描述中汲取着對自己來說有用的信息。
“按照第一條「規則」的描述，現在我應該就正處於銅鏡長峽兩側山地的範圍中，所以需要遵守‘光滑’。奇怪的是，明明「規則」中的表述是要以最快的行進速度來前進，而我現在其實並沒有動，是別人在帶着我動，-這竟然不違反「規則」……嗯，應該是並沒有限制是否由自己來發力，只需要保證行進速度是最快的就可以了，這樣一來，這個麥克維戈帶着我跑一定是比我自己跑着要快的，所以並不違反「規則」。
“唔……從第4條「規則」來看，似乎並不是所有的違反「規則」的行為，都會直接帶來死亡？比如說如果那所謂的水中生物，只是像我以前那個世界中的普通的家魚一樣的戰鬥力，就算它強大5倍，也不會對我的生命造成任何的威脅……嗯，這建立在‘假設’的基礎上，極有可能那條河中的生物，沒有任何一個是弱小的！或許哪怕是其中最弱的那種，實力放大5倍之後，對任何人來說，它的追殺都會是必死的災難。晁天闕，不可掉以輕心，不可妄下定論……
“不過，原來銅鏡長峽之所以叫銅鏡長峽，是因為峽谷中的那條河水叫銅鏡河水啊……呵，根據這些「規則」來看，‘河水像一面銅鏡’這句話，不再是一個單純的修辭比喻，而是這條河水，真切地擁有‘銅鏡’的相關特徵，甚至是概念層面的特徵……這名字是誰取的？真是貼切啊……
“不過這份「規則」的價值如此之高，麥克維戈怎麼捨得就這麼直接給我了……不對，他絕對不是出於好心，而是因為當真正進入銅鏡長峽的區域之後，他們估計無暇管我，需要我自保……嘶，看來我還是要趕緊加速恢復……”
帶着這樣那樣的念頭，不知過了多久，晁天闕恍惚的精神再次因麥克維戈的聲音而聚攏起來。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