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往事

紅兒醒來的時候四姨太已經醒來，正在梳妝枱前化妝“月茹媽，你每天都要這樣嘛。”“好多年習慣了，我剛剛聽說庭應昨晚和庭榆走了，也沒給我這個當媽的打聲招呼，真是的，這孩子呀。”紅兒瞬間感覺有點亂，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想些什麼“三少爺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吧，跟着大少爺倒也穩妥。”紅兒說道“是呀，孩子大了不由娘，讓他去吧，反正老爺也同意了。”你也快些收拾吧，庭應走了，先生以後不再來了，你隨我去趟省城，置辦點過夏的物件。

“月茹媽，過夏要置辦什麼物件呀？”“聽說現在省城有個東西叫電風扇，跟電燈一樣，通上電，扇子會自動給你扇風，頂三五個人扇呢，前幾天聽庭榆說的，你隨我去洋行找找，再給你和你媽買幾件衣裳。”“啊，月茹媽，我媽不讓我老是拿你的東西。”沈月茹穿戴好首飾，站起身，撫平旗袍“給她說，下人要聽主子的話，走吧，小丫鬟，哈哈哈哈。”紅兒撇了撇嘴，每次都這樣，一點辦法都沒有。

小劉已經在外面等着了，小劉是老爺的司機，老爺沒在的時候沈月茹總是帶着紅兒或者王阿姨讓小劉帶她們出去，小劉是從南京來的，除了老爺，他一般只聽沈月茹的話，趙家大院有傳聞沈月茹和小劉有其他的關係但是每次出去車上都有王媽媽或者紅兒，紅兒也不知道為什麼有這樣的傳聞。只是每次到了省城，小劉都會把車停到一個二層小樓那裏，沈月茹一個人上去，小劉就和王媽媽紅兒一起等她，大概每回有一個小時左右，王媽媽讓紅兒別別說，這事爛在肚子裏就行了，紅兒也是從來都沒往外說過這件事。

這次月茹媽肯定又要去小樓了吧，大人的事都很奇怪，紅兒也不多想了。去了省城之後，沈月茹在洋行沒見到電風扇，就買了些糖果，洋火之類的，她還給紅兒在鐘錶行買了個浪琴的手錶，付錢的時候沒給讓紅兒在車上獃著。

“紅兒，這個表給你，以後隨身帶着，別丟了，能救命，千萬記住，在家別讓你媽看到，不然她又要找我嘮叨。”紅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隨後帶着紅兒買了好多衣服“月茹媽，你這次怎麼這麼花錢啊？”沈月茹看着紅兒說“以後你就知道了。”

不出意料的沈月茹又去了那個小樓，是個青色的小磚樓“你月茹媽是個厲害的人。”小劉給紅兒說“我知道，我月茹媽可厲害了，唱戲可好聽了。”“唉，以後你就明白了。”小劉搖搖頭說著，隨後便躺在靠背上閉目養神，紅兒也閉上了眼睛。“紅兒，給你本書，你看看，這上面有幾篇文章寫的挺好的。”紅兒接過書，這書的樣子她從來沒見過，很新奇，書的封面上有三個大字——新青年。“回去了再看吧，就在房間看，這書別讓別人看到了。”隨後他們便一起回了家。

家裏沒有了庭應少爺，年齡相仿的孩子也不對，回家后紅兒並不想看書，但是百無聊賴，四姨太平時的事情基本都是自己做完的，基本上不需要她做什麼，紅兒有時候會覺得沈月茹很奇怪，連打掃衛生這種事都會自己做。

紅兒花了半個月才將沈月茹給的這本書讀完，她讀這本書很困難，有很多東西她都不懂，什麼俄羅斯，科學，她都不知道是什麼，她去找沈月茹想要問問不懂得地方。“月茹媽，你在嗎？”沈月茹像往常一樣“紅兒呀，進來吧。”她又在搗鼓着她的熏香，但是紅兒已經聞到了熏香的味道了，庭榆已經給她把熏香託人送回來了，聽說庭榆和庭應又去了東北。

“紅兒，有什麼事兒嗎？”沈月茹沒抬頭的問到“月茹媽，我有些東西看不大懂，想問問你。”“哎呀，這洋火還挺好用的，你說這洋火是為啥燒起來呢。”洋火現在不是個稀罕東西了，紅兒看着沈月茹不斷的划著，吹滅，又劃了一根，又吹滅“你說這磷元素是個什麼東西，洋人說這跟鬼火一樣，鬼火那麼嚇人，怎麼可能跟着洋火一樣呢，你看這洋火，劃一下，扔在草地上，呼啦一下全部都着了，多厲害的，紅兒，你說是吧？”“對…那個月茹媽…德先生和賽先生是誰呀？”“就是民主和科學，洋文民主姓德，科學姓賽。”沈月茹放下了洋火說道。“那民主和自由又是誰啊？”紅兒又問到“為什麼說大總統有恐德病呀，德先生會害大總統嗎”。

“恐德病是害怕德意志，德意志是個國家，德先生是民主，就是人民當家作主，大總統怕德意志，你要說大總統怕德先生，也有道理，哈哈哈哈哈”沈月茹又笑了，這次沈月茹極其開心的樣子“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楚，這本書你看懂了哪篇文章呀？”沈月茹覺得這些問題很難回答，就反問紅兒“月茹媽，我看懂了這個《體育之研究》，要強身健骨，才能修養品德。體者，載知識之車而寓道德之舍也。我特別喜歡這句話，只是這人的名字好怪。”沈月茹又笑了起來“這個名字是筆名，就是寫書時候用的名字，我倒是以前聽說過湖南有個和他一樣名字的年輕人，這年輕人也算是個人物，我覺得他日後必然會幹出一番大事業。”

“什麼是大事業呀，像老爺那樣嗎？”紅兒思前想後，他見過最厲害的人物就是老爺了，不管是省城還是家裏，老爺從來都是說一不二，所有的人對老爺都畢恭畢敬的。“傻孩子，大事業是德先生和賽先生，是讓每個人都填飽肚子，男人女人都有書讀，以後再也不會有像你和王媽媽這樣的啦，以後也沒有老爺啦。”紅兒想不明白，又問到“月茹媽，要是沒有老爺了，你怎麼辦呀，我和王媽媽怎麼辦呀，那這個作者就不是好人了，讓大家都沒地兒去了。”

沈月茹愣了一下“以後，每個人都自己勞動，為了自己生活，不需要依靠別人，有自己的家，都能像個人一樣的活着。”“什麼是為了自己活着呀，我們現在不也是為了自己活着嗎，幹活，做工，老爺給我們飯吃，給我們工錢，還有月茹媽給我買衣服。”

沈月茹憐愛的看着這個孩子，她摸着紅兒的手說“紅兒呀，一切都會變的，我們會有屬於自己的世界，我們會有德先生和賽先生，那些沒有老爺的人也可以吃得飽飯，穿的暖衣服，有地方住。”紅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那我們要怎麼做呢，月茹媽。”沈月茹聽到這話又愣住了，她沒想到紅兒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我們，你還記得你問過我什麼是幸福嗎？”“嗯嗯”紅兒努力的點了點頭“我們會像自己所希望的那樣子，過上不依附任何人的生活，沒有人有資格告訴我們為誰，為什麼活着，我們要自己給出這個答案。”“那作者先生會給我們這個答案嗎？”紅兒的問題層出不窮“我相信，無論是這個文章的作者還是其他人，總會有人告訴我們這個答案的，我也不知道我們要做什麼，但是我們不能什麼也不做。”沈月茹目光堅定的說。

“那我該做些什麼呢？”紅兒又問“9月去省城讀書，和少爺一起好好讀書。”沈月茹拉着紅兒的手說到“好孩子，好好讀書呀。”“月茹媽，我得走了，出來時我媽讓我去拿一下六太太的要洗的媳婦呢，你這裏有衣服嗎，我拿過去給你洗了。”紅兒給沈月茹說到“哎呀，你這孩子，我不用，你快去吧，去晚了老七又要說你了，對了，這兩罐水果罐頭你給老七帶過去，她嘴饞，愛吃些甜的，這是庭應專程託人拿回來的，給你和你媽還有兩罐，晚些時候再給老四老五和老六送兩罐過去。”說些沈月茹從箱子拿出十罐罐頭，猶豫了一下說“你先拿兩罐給老七，過去把衣服取了再來拿其他的吧。”

紅兒拿了兩罐罐頭去了七太太那裏，聽說七太太是個學生，犯了什麼事，老爺心善，留他住，她晚上跑到二少爺房裏去，二少爺沒給她開門，她就去了老爺房裏，過段時間就懷孕了，生了個男孩，老爺本來都不打算納姨太太了，見是個男孩，老爺就允了。不過那次的結婚就家裏人吃了個飯，結了婚好久庭榆才回來，就聽了句納姨太太，以為是庭海納妾，庭海以前說過他只娶一個老婆，雖然二少太太是大太太選的，他們過的倒也和睦。庭榆當時操根棍子就衝進庭海房裏，看見庭海和二少太太正在聊天，二話不說拉起庭海就打，邊打變罵，你讓我休了老婆你自己娶了個小的，二少爺剛想解釋，可大少爺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二少爺哪能忍，拿起個椅子就和大少爺打起來了，二少奶奶怎麼可能攔得住這倆人。大少爺在軍隊，二少爺在讀書，二少爺哪打的過大少爺呀，後來大少爺頭破了，二少爺左邊胳膊骨折。二少爺躺在地上的時候，大少爺還罵罵咧咧的，二少奶奶也不敢說話，門口下人站了一堆，一個都不敢說話。後來老爺來了，給大少爺把事兒講清楚了，大少爺也不知道說了句啥，老爺奪過大少爺手裏的棍子，把大少爺追着打了半晌。

後來大少爺提着東西去給二少爺賠禮，二少爺壓根不讓大少爺進門，大少爺都說，你要是不讓我進去，我就不走了，我給你跪門口。哪裏知道這二少爺心硬，發出一句，跪三天三夜，大少爺那暴脾氣就上來了，氣的呀，一腳把門踹開“給臉不要臉了？”聽說二少爺用沒骨折的那隻手已經拿起了椅子，準備開始幹了。

“來來來，往這兒打。”大少爺頭就湊上去了，二少爺知道大少爺渾，可是他沒想到渾到這個程度，以前大少爺都是站在他這邊的，他下不去手，但是氣勢不能輸“有本事你進來。”大少爺就站在門口“有本事你就出來，往腦袋砸，我辛辛苦苦給你要的留法的名額，你不要那這引薦信我撕了？”

二少爺一聽這話，兩眼都在放光“你是說真的？”“把你手裏那玩意放下，叫聲好哥哥，給我磕三個響頭就給你。”大少爺一看二少爺的反應來勁兒了，誰知道二少爺想都沒想，咚咚咚三個頭就磕了下去，大少爺和二少奶奶半天沒反應過來。“你個書獃子，讓你磕你真磕呀。”二少奶奶扶二少爺起來心疼的說，二少爺腦門上全是血，正巧老爺來看，拉住大少爺就又打，老爺平時不打其他的孩子，就愛打大少爺，大少爺也從小打架，流血沒吭過聲。

六太太見紅兒拿了東西過來，她正巧在院裏給小少爺講故事呢“呦，紅兒又來看我了，老四呢，在房裏獃著這不怕捂出痱子。”紅兒撓了撓頭“七奶奶，我來拿下您的媳婦，月茹媽讓我給您順道帶兩罐罐頭。”七太太雙手叉起來“呦，管我叫七奶奶，那沈月茹不得叫我嬸嬸了，哈哈哈哈。”七太太平時刻薄，沒有下人願意去，大太太才讓王媽媽幫她洗衣服的，以前給她洗衣服的阿姨被她氣的上吊了，之後也沒人敢去了“拿了衣服快走吧，別在這晃悠了，別把我的衣服和那個狐狸精的衣服放一塊兒洗，沾上味了就又得丟。”

紅兒沒說話，進屋把七太太收拾好的衣服給抱起來，走的時候七太太繼續給孩子講故事，沒有理會紅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