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木偶
系統浮現出的字體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緩和了幾分詭異的氣氛。
沒想到，這居然是職業選擇的內容。
魏伍大着膽子環顧四周，各種滲人的文字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的職業。
這到底是個什麼鬼遊戲？
之前背劇本的時候，魏伍覺得這是一部反封反帝的傳統作品，進入遊戲后，直到晚上九點前他依然認為這是這一個匹敵現實世界的草根逆襲遊戲。
但如今出現了這些驚悚的東西，又真實得讓人無比害怕，如同在現實之中橫插一把血淋淋的刀，一下子把人拉進來這個荒誕怪異的地方。
“請選擇職業”
魏伍不動，他只想快點結束這個所謂的初始任務，馬上退出這個遊戲，再把遊戲光碟銷毀，這樣就永遠不會有人經受這種歷程了。
“請選擇職業”
系統再一次浮現出文字，白霧般的文字又清晰了幾分，彷彿直逼面門。
魏伍看見地面上又重新出現幾雙腳，那幾雙不同的腳或穿皮鞋或穿高跟鞋，圍着他踢踢踏踏地走動，如同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時間拖得越久，那些腳就會逐漸長出腳踝和小腿，卻不再是正常人該有的樣子。
光裸的腿上流着膿血，又或是有巨力撕扯過的傷痕，越往上越讓人頭皮發麻。
魏伍看着那幾雙腳已經長到了大腿，其中一雙腳長到膝蓋的部分就不再顯現，只有一個血淋淋的的傷口，中間露出斷裂的骨頭。
這是一個齊膝而斷的殘肢。
他已經不敢再看下去了，閉上雙眼，腦海里的系統提示卻越發清晰起來。
瀰漫的白霧開始侵佔他的意識，那些斷肢不斷在他腦子裏浮現，越來越真實。
魏伍握緊拳頭，不得已睜開眼，而身側的“人體”已經長到了腰部。
他甚至能看出其中一個被掏了心，黑爛的半個洞口在軀幹上凹陷出一個駭人的形狀。
“請選擇職業”
那幾個浮動的文字彷彿要嵌進他的眼球里，巨大的壓迫襲來，魏伍現在心裏只有後悔。
選擇！魏伍心一橫，索性同意了。
大不了就一死，怪我手欠玩了這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遊戲”。
文字消退，白霧散去。
身旁的斷肢開始消散，魏伍在它們消失的前一秒看見了一張已經長出來的臉，那張臉的嘴被魚線密密麻麻地縫着，濃腥的污濁順着乾枯的脖頸往下流。
魏伍甩甩頭，用盡全力不去回憶剛才的畫面。
周圍商店的門徹底打開了，漆黑的內部猶如一張妖魔的嘴
魏伍在這些“嘴”的注視下一步步前進，他看着那些光看見就無比駭人的名字，硬生生打消了進去的念頭。
“骨雕”
“人發匠”
“脂肪蛋糕”
“鐵皮俑”
……
魏伍一路上心驚膽戰，其中有的店面會從黑暗裏伸出鐵刺或是刀柄無比長的帶銹刀，一不小心就會中招。
他同時要兼顧店面招牌上的文字和店內伸出的利器，只能緩慢的前進。
“木偶師？”魏伍最終在一個商店門前停下。
這個大概是目前看來最正常的了。
店面沒有什麼沾血的東西，雖然十分陳舊，但門口貼着各種劇目海報，櫥窗里擺着木偶，若不是在左右兩邊各一個兇案現場般的店鋪，和現實中的木偶劇院沒什麼兩樣。
魏伍摸一下自己的口袋，
六枚銅士不敢多動，還有一隻之前發現的羽毛筆，幸虧沒扔。
他拔下一點羽毛，衝著漆黑的店內一扔，後退等待結果。
羽毛飄了一會兒，最終不知道飛去了哪裏，但店內靜悄悄的，仍舊一團漆黑，既沒伸出什麼兇器，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魏伍又試了幾次，依然沒有什麼變化。
他心一橫，主動跨入了那團黑暗。
很黑，很靜，耳旁什麼聲音都沒有，魏伍本以為會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聲，但他現在如同聾了一般，什麼也感知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現光亮。
長時間沒有見光，魏伍一下子閉上了眼，很久都睜不開。
等他終於能勉強睜眼的時候，魏伍用力把眼睛睜開一道縫隙。
面前是一個昏暗的地方，正前方有一個拉着幕布的舞台，周圍暗沉的光是一排排蠟燭發出的。
看起來沒有什麼不對勁的。
魏伍徹底睜開雙眼環顧四周，後方進入的大門不見了，只有一座厚實的牆壁堵住了去路。
這個地方並不大，牆邊是一個個擺放蠟燭的架子，上面燭火映照，有了一點光亮。
最前方的舞台大約七八米長，一米多高，魏伍翻身就能上去。
緊閉的幕布是暗紅的，兩側金黃的抽繩微微晃動着。
魏伍待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已完成初始一·職業選擇”
“入職后將解鎖目錄之一”
系統浮現出新的文字，讓魏伍驚訝的是，目錄里那三個模糊的選項居然有一個可以解鎖了。
是不是又有出去的希望了？魏伍心裏又燃起一點期待。
“嘿嘿，你來我這裏？”嘶啞蒼老的嗓音從幕布後傳來，在安靜的房間裏陡然炸響。
魏伍一驚，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店主在說話。
按之前發生的種種來看，這個店主大概率不是正常人類。
魏伍左思右想不知如何是好，硬着頭皮回答：“是這樣的，先生，我看到貴店門口有招聘的信息，而且我本人對木偶劇很感興趣，請問怎麼才能入職您家的劇院？”
良久，幕布後傳來那個老人一樣的聲音。
“嘿嘿，嘿，那要先改造一下才行……”
改造？也是，演木偶劇確實需要培訓。
魏伍卻突然發現自己不能動了，他身體的每一寸凝固在剛才的姿勢，連眨一下眼都做不到。
“入職成功”系統的文字再度浮現。
突然間，劇痛從四肢和胸腹部傳來，如同打斷所有的脈絡和連接的骨頭，皮肉陣陣抽搐，劇烈的痛感讓魏伍幾乎暈過去。
然而他卻一直詭異地保持着清醒。
他想揮動四肢，張嘴呼救，但他完全無法運轉自己都身體，一波一波的劇痛震得他想立即去死，睜開的眼睛淌出淚水。
快要死了……
魏伍已經被泄了力氣，再怎麼用力也無法動彈分毫，劇痛已經滿眼到他的脖頸，喉嚨被掐緊，他呼吸不上來。
甚至做不到乾嘔和掙扎，肺里剩餘的空氣消耗殆盡，但他仍然維持着絕對的清醒，窒息的痛苦完完整整的侵入意識之中。
各種信息在頭腦里胡亂碰撞流動，他的頭已經完全籠罩在劇痛之下，不知名的力量讓他維持着僅有的意識，體會這人間絕無僅有的殘酷刑法。
這一刻他真想去死，又或是把自己的頭碾碎，再或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但所有方法都無法解決他正在經受的折磨。
“目錄·商店開啟”
對！系統說過會開啟某一個選項的！
幾個突然出現的文字如同救命稻草，魏伍像瀕死的人一般把全部生的希望寄托在這條選擇上。
選擇！
魏伍強忍着劇痛凝聚僅存的理智。
商店？是賣東西的吧，那些個什麼槍炮航母全都給老子搬出來，看我不轟了你！
但沒有動靜。
期待中浮現的文字沒有出現，反而整個商店的選項再次模糊成原本的灰色色塊。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魏伍不敢置信地看着變回剛才模樣的文字。
“嘿嘿，我都看得見……嘿嘿，我都看得見……嘿嘿，我都看得見……”
暗紅幕布后的蒼老聲音念叨着，語氣里透露出一股掩飾不住的惡意。
“你逃不走的。”
“嘿嘿嘿，變成我的木偶。”
……
恍惚間，魏伍感覺很冷，他覺得自己已經成了一具屍體，再也找不到活人的溫度。
嘗試着動動手指，他發現自己又可以掌控身體了。
全身的骨骼錯位一般牽連着神經得疼，魏伍以一種人類無法做到的姿勢爬起來站立，手掌不自然地垂下。
我這是怎麼了？
魏伍不斷檢查自己的身體，明明沒有任何部位異常，但組合在一起就是說不出的怪異。
這時候，前方的幕布后又傳來那個蒼老的聲音：
“嘿，現在可以了。”
魏伍後退一步，他現在無比畏懼那個幕布後面的東西。
他居然可以看得見系統的提示，還能操控系統！他不是npc嗎?是他一步步誘導我來這裏的?
是不是他在掌控一切?
魏伍已經不覺得這裏是一個“遊戲”了，剛才劇烈的疼痛和身體的異樣讓他驚恐萬分。
最令他感到恐懼的是，他一直以來信以為真的系統很可能只是那個不知名東西誘導他的手段！
魏伍已經徹底慌了，身體的劇痛告訴他他正面臨一種比死亡還痛苦的未來。
現在退出行不行?現在退出是不是還可以重置回那個教室?
至少試一試。
魏伍立即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
萬幸的是，這次離開選項並沒有消失。
漫天的困意再度襲來，魏伍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重置。
失去意識前，他隱隱約約地聽見那個蒼老的聲音笑嘻嘻地：
“嘿嘿嘿，你逃不走……”
……
……
新鮮的空氣進入鼻腔，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劣質的煙味。
煙味？
“小夥子，醒醒，超時了！”
魏伍感覺被推人了一下，人類特有的帶着熱氣的吐息呼在他頭上。
他睜開眼睛，看見了一張急切的亞洲男人的臉。
“你醒了？你咋睡這麼死，我剛才叫了得有兩分鐘，好傢夥。”那個男人嘗試去扶他，“你好不好受？心臟感覺咋樣？實在不行就得去醫院了……”
“等等！”魏伍嘗試伸出手去抓那個男人的手臂。
“你還行不？”男人看魏伍臉色蒼白，如同快要猝死了一樣。
魏伍環視四周，電腦，人群，門外的大街，每個人穿的都是現代的衣服，現在是夏季，還有一些不太講究的大爺穿着鬆鬆垮垮的白背心……
他回來了？他回到現實了？
魏伍眨了好幾下眼，那些浮動的文字都消失不見了，他猛的去看電腦屏幕！
熟悉的灰色，血色的文字，第一個字已經融進了背景……鼠標的箭頭正保持在那個開始鍵上。
卻都如同上輩子的事一樣。
哈哈哈哈，他回來了，他試對了！
魏伍突然劇烈地喘起粗氣，他倒在椅背上用力呼吸滿是煙味的空氣，破有種劫後餘生的輕快。
一旁的男人則被嚇得不輕：“小夥子你咋樣，你可別嚇我！哎，我靠，我叫救護車了……”
“別…別叫……”魏伍有氣無力地阻止男人，“你讓我歇會，我剛才做了個噩夢嚇着了，不太好受，但還真不至於進醫院。
“原來是做夢了！行吧，總之人沒事就行，不是我說，你可別仗着自己年輕就以為沒事！”男人絮絮叨叨，“你看看你，做個噩夢倒還好，真要是出了點什麼事，我又沒發現……”
“你說的是，哥，謝謝把我給叫醒啊。”魏伍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那行，我先走了，改天再來！”
說完，魏伍走出了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