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死戰不退

正午時分，城外金軍大營飄起數百道炊煙，肉香撲鼻；而太原城樓上，守軍正喝着看得見碗底的稀粥，嘴裏嚼的是拿麥麩皮做的餅子。這還是一線守城官兵的待遇，城中居民，只有乾草、樹皮和清水裹腹。

城樓上，張孝純和王稟等人正在看望士卒，鼓舞士氣。

金軍大帳，宗翰和眾將正在喝酒吃肉。

宗翰道：“太原雄城，果然名不虛傳，我大軍圍城八旬有餘，量城中已是糧草不濟、器械不足、軍心不穩，午後，誰人願再率軍攻城？”

“元帥，末將願率本部人馬攻城，入夜之前必下太原。”說話的正是完顏銀術可，他之前圍困太原半年，實則是執行宗翰圍點打援的策略，後來竟被劉胥突襲、生擒，可以說丟盡了顏面，現在主動請纓，也是想將功抵過，找回場子。

“好，午後，本帥親自為你擂鼓助陣！”

“多謝大帥！”

未時，完顏宗翰卸掉鎧甲，親自上場為完顏銀術可擂鼓助陣。

數十輛炮車不間斷往城樓上拋射炮石，不時有守軍被砸中。而吃飽喝足的金軍則再次朝城下匯聚。這一次，除了洞屋負責填土外，金軍輔兵、甚至攻城的金軍戰兵也是每人順了兩個沙袋，待衝到護城河邊，直接將沙袋扔入河中······

天空中，不時有炮石落在城頭；城樓上，無數羽箭收割者城下如螻蟻般的金軍；城樓下，金軍前赴後繼，往護城河裏填土、投擲沙袋，雙方各司其職，各行其是······

經過兩個時辰的努力，金軍終於把泥土和沙袋堆到了護城河的另一邊，硬生生將河水堵住，在上面鋪了數條幾步寬的小路，有小股金軍沿小路來到城牆下。

但城牆四周都是開闊地，還有城牆的突出部（馬面），以及都總管王稟令人打造的守城鵝車，全方位無死角，即使是躲在城牆根下，也會被馬面上的守軍攻擊，沒有任何躲避之處。眼看衝過去的袍澤被射殺殆盡，河對岸的金軍只能幹着急。

有悍勇之士，頭頂盾牌，朝弔橋奔去，妄圖斬斷弔橋繩索。但弔橋的繩索乃是精鐵製成的鐵索，任其刀劈斧砍，無法損其分毫，反而被城頭的弓弩手重點照顧，頓時，弔橋旁的金軍也被射成刺蝟。

在後陣觀戰的完顏銀術可氣得直跺腳。

“可惡的宋蠻子，氣煞我也。”

“傳令，讓兒郎們繼續用沙袋鋪路，然後把鵝車給我推上去，貼上城牆，到時候我看宋蠻子拿什麼抵擋我大金勇士。”

“喏。”傳令兵領命而去。

片刻后，收到命令的金軍全部折返，繼續扛沙袋鋪路，在上萬人不停的土工作業下，傍晚時分，數條兩步寬的小路被拓寬，甚至連接起來，成為寬數十步寬的平地。完顏銀術可見狀，當即下令全軍推着鵝車，扛着雲梯，連夜攻城！

很快，數十架雲梯貼上城牆，無數金軍全然不顧從頭頂飛來的箭矢，奮勇爭先向上攀爬。與此同時，十多座鵝車也趁機緩緩靠近，雖被宋軍用床弩毀壞幾座，但由於弩箭不足，只能眼睜睜看着剩下的有幾座貼近城牆。

見破城有望，金軍彷彿打了雞血一般，城下的金軍源源不斷往城上爬，鵝車上的金軍則居高臨下往城樓上放箭，更有甚者，直接推倒鵝車的擋板，搭在城垛上，叫嚷着沖向城樓。

在城下看着手下將士已經登上了城樓，完顏銀術可心頭提到了嗓子眼兒，激動萬分。

但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城上的宋軍見金軍湧上城頭，並未慌亂，明顯還有後手。

“倒猛火油！”

“扔滾木、礌石！”

“火箭準備！”

······

城樓上，隨着一連串的軍令發出，無數口大鍋將漆黑粘稠的猛火油從城樓上倒下，還在攀岩雲梯的金軍士兵立即被淋了個七葷八素，從雲梯上滑落下去，又被隨之而來的滾木礌石砸中，慘叫連連；更有無數宋軍扛着木桶，頂着流矢，不斷往鵝車上猛潑。

隨後，在守城將官的指揮下，無數火箭朝鵝車飛去。猛火油遇火即然，鵝車瞬間騰起大火，裏面還來不及登城的金軍士卒頓時被燒成火人，慘叫着地往下跳；攻城車下準備登車的士卒見狀大駭，連忙退開閃躲，深怕從天而降的火人砸到自己。

夜色中，數座貼近太原城牆的鵝車燃起熊熊大火；城牆下，更是火光衝天，無數火人在絕望慘呼，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兒和刺鼻的焦糊味兒。

而率先登上城去的百餘名金軍在斬殺了數十名守軍之後，猛然抬頭，發現他們已經被數倍於己的宋軍團團圍住，漸漸被逼到城垛附近，進退兩難。再環顧四周，再沒有同袍登上城來，絕望之中，這股金軍嚎叫着向宋軍發動最後一擊，終因寡不敵眾，被守軍捅成篩子，成為“軍糧”。

看到登上城樓的勇士半天都沒有回應，而城下的部眾又因熊熊大火而不得不向後退，完顏銀術可心在滴血。無奈之下，將手中長斧重重扔在地上，咬着牙，鳴金收兵。

隨後，狼狽不堪的完顏銀術可提着頭盔，來到完顏宗翰大帳，撲通跪下道：“大帥，末將無能，功虧一簣，還請大帥治罪！”

“起來吧，本帥都看到了，此戰，罪不在你，實在是宋蠻太過奸詐！”

“元帥，整整兩千多勇士啊，就這麼沒了······”說著，完顏銀術可以頭搶地，痛哭不止。

“廢物，哭什麼哭！你這樣子還像是我大金勇士嗎？一將功成萬骨枯，這便是他們的命！我在乎的是你何時拿下太原城，而不是聽你在此哭訴，回去好好想想如何破城才是當務之急。”

“喏！”完顏銀術可重重叩頭，大禮參拜后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