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血蠱(二)
毖潯收回攤開的手，做了個拉住他袖子的動作，“你查查這個酒館。”
他的部下正好回來報告徹查的發現，梅庭軒不耐煩地揮開毖潯的手，聽到“沒有異常”就臉色驟變，目光游移到剛剛就發現的臉色不對勁的張澤路身上。
毖潯忽然說，“把衣服脫了吧。”
梅庭軒聽罷就張口諷刺道，“我只負責囚犯的人身安全，不負責你的需求。”
毖潯愣了一會兒，等明白他的意思后就翻了白眼，“把監察司的黑色外袍脫了，其一方便你我跟蹤那個臉色不對勁的監察司的人，其二借給你信得過的走師，每天穿上什麼也不幹就往這一站，影響這個酒館的生意，久而久之就能引出大魚了。”
梅庭軒聽完就二話不說地脫下外袍，背着毖潯的臉上一片火辣辣，薄紅一直透到耳根。
他利落地把外袍扔給了手下，吩咐手下按毖潯說的辦，而毖潯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傻站着，暗中一直緊盯着張澤路的動作。
一行人還裝作做樣地順着得到的情報一點點搜查，但等到張澤路獨自一人出門后，毖潯和梅庭軒就開始了跟蹤的計劃。
梅庭軒不放心與毖潯這個猛虎謀皮，走時叫上了自己的部下，一共五人組成了臨時跟蹤小隊。
跟蹤的計劃其實開展的很不順利，因為目標人物是一位監察司內部的人員，算是凡人修士中精英，反追蹤的本事爐火純青，每次接近都被很快甩到了身後，像極了貓鼠遊戲。
從晌午慢吞吞地挨到了傍晚，毖潯在一個安靜的間隙掌開雙手，將傍晚璀璨的光線攏在手心，在琥珀色的瞳孔內內來者不拒地容納它們。
很快，毖潯放下了雙手，因為看到了那個吞火寺據點的火字招牌的走師店。其實她在心裏對於吞火寺毫無歸屬感，但關鍵時刻難免要用上它。
一個裹着炁的羽箭乘着晚霞絢爛的光，在空中流線劃過，把火字招牌轟得粉碎。
“他爹的！”店內的徐旺財破口大罵，“什麼鬼情況？”
一名吞火寺教徒鬼魅般地現身，“屬下一直在觀察四周，我發現祭司大人就在幾十步開外，方才招牌也是她出手轟碎的。”
徐旺財立即出店看了一會兒，彷彿意識到了毖潯的意圖，突然聲線顫抖道：“快喊古越小柔來看店，我不幹了。”
教徒虔誠地後退，很快帶着消息返回，“二長老說，她正在和大長老在外出任務，抽不開身。精神體一月和二月明日就來，您再撐撐。”
彼時讓徐旺財萬分恐懼的毖潯，正斂着攻擊性強的氣勢，表情純良的和梅庭軒繼續跟蹤張澤路。
追了這麼久，張澤路終於放鬆了警惕，她正和一個裹着斗篷的人碰面，毖潯遠遠看去，注意到張澤路一直在比劃什麼東西，視線在掃到對方的腰間，當下什麼都明白了。
這個套路毖潯有些熟悉，不久前她就是用失去光澤的金剛杵吸引遲頌和她同行，現在斗篷人如法炮製偷了張澤路的劍，殺人引起轟動，再引人出來。
如果沒猜錯的話，下一步就得將張澤路引到分身使者處吃掉了。
還好毖潯站在高處，看得非常分明，斗篷人在某個抬頭的間隙中敏銳地看到了這邊的動靜，對方還挺靈動的眼睛突然失去光澤，瞳孔不停地轉動着，面龐也逐漸失去血色。
吞教秘法，紙片，古越梅。
毖潯怒火中燒，伸手找梅庭軒要遠程射擊的法器，“那人要逃了，我現在弄死她，你們負責殺了等會就現身的萬千慈母蕊的分身使者。”
梅庭軒很想拒絕，但剛剛不聽毖潯的話，自取其辱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吩咐手下下去躲在張澤路身邊等待分身使者出現，又拿出了個弓弩鄭重地遞給毖潯，“拿好，你可別……”
“閃開。”毖潯冷漠地擠開梅庭軒，佔據了最佳射擊點，口中泄出的警告式的語氣任何人聽到都會立刻照做，因為說話者氣勢太盛，彷彿忤逆則招來殺身之禍。
風有點大，射擊範圍內幾張化成人形的迅速逃竄着，一會兒流動着血色，彷彿古越梅的真身上身，但一會兒又變成薄薄的死物，繞得人眼花繚亂。
不夠精巧的弓弩，雖然模樣大射程大，但威力完全比不上神機弓弩，毖潯幾發下去，忍痛取出最近才長出來的真火，附在所有的羽箭上，她定死了幾張紙片，它們微弱的掙扎幾下，隨後被燒死在原地。
還剩四個逃竄者，毖潯深呼吸幾下，念訣取出所有的真火，射出一發，發現被真正的古越梅彈到了張澤路腳下，無奈地輕嘆了口氣。
幾個逃竄者越逃越遠，快到兩國界碑處了，鄰國北齊崇尚墨家機關術，街道修得很寬大，逃竄者一出城門，毖潯扣弦射中對方的頭，爆炸后原地綻放出一簇血花，她的死亡引起了人群中的尖叫聲。
被狀似真人屍體的紙片嚇到的車夫試圖操作拉回和他一樣受驚的馬匹，失敗了，長街上被撞得亂七八遭，而看到古越梅渾身浴血的尖叫聲更是連綿起伏，一切秩序隨着濃郁的殺氣消散。
毖潯冷漠地射出一發附上真火的羽箭打爆車軸，讓它被迫停下，盡量將損失控制到最小。
她利用恰好停在面前的馬車阻擋了古越梅的視線，猛地架起弓弩，一躍向上連射幾發將又一個逃竄的身影捅個對穿，古越梅害怕了開始往反方向跑，將人群中的混亂加劇。
三……二……一精準地連發后，毖潯打落墨家機關術造的樞紐讓它們停下，長街從混亂變成了癱瘓。
一聲悠揚長鳴后，古越梅徹底站定，被連神都垂涎的最純粹的真火燃燒殆盡，死在了原地，結束了罪惡的前半生。
鄰國的邊境使者注意到了這個動靜，幾發裹着炁的掌直直穿過來，毖潯忽然伸手將梅庭軒摁下去了，之後石塊四濺，滿地瘡痍。
幸好毖潯反應及時，躲過去后梅庭軒想要低聲道謝，卻見毖潯忽然發動修假之術，扯着他穿牆，梅庭軒忽然呼吸急促了兩下，站定后再次打量所在地。
腦中的預示無疑在和現實重合，他驚恐地發現這個古怪的失去招牌的店，就在毖潯射殺古越梅的地點正下方，而正對着的店主徐旺財面孔，無疑昭示着這是梅庭軒懷疑過的和吞火寺有勾連的店。
一切都在毖潯的算計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