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陰影
唐振華和宋寧找了兩把椅子，隔着辦公桌坐在王鎮邪對面。
唐振華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他女兒唐雪的照片遞了過去，然後開始講述唐雪的故事。
郭敬沒騙人，確實是個漂亮姑娘。
宋寧趕忙從包里掏出錄音筆和紙筆記錄起來。
“我女兒唐雪，今年17歲，在市二十中學上學……”
之後的十分鐘裏，唐振華詳細敘述了他女兒的概況。在他的講述中，唐雪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女生，美麗、好看、學習優秀、才藝出眾。尤其是舞蹈，還獲得過省里的大獎。
有人說，她跳起舞來，像玫瑰一樣好看。
這麼算下來，唐雪基本上集齊了所有小說中校園女神的必備要素。
“那她人緣如何？”王鎮邪問了一句。
唐振華想了想。
“漂亮女孩兒嘛，圍着她轉的男生自然不少，不過有我在，她不敢早戀的。”
酒鬼打了個酒嗝，嘴邊掛起了一絲得意。
“倒是有個女生好像和她關係不錯，來過家裏幾次，好像叫司什麼……”唐振華撓了撓頭，想了半天，最後一拍腦瓜，“對了，叫司琪，也挺漂亮的。”
王鎮邪點了點頭，示意唐振華繼續說。
唐振華想了半天，突然發現自己沒什麼可說的了。他似乎從來都不太了解他女兒，或者說沒有幾個父母是十分了解自己兒女的。
他們能注意到的，通常只是學習、長相和身高，至多再加上最近獲得的獎項。
只要便於炫耀的，他們都比較關注，至於其他的，他們並不是很在乎。
“她是怎麼死的？”王鎮邪又問道。
“上周五下午有個迎新會，聽她老師說，她好像是其中一個節目的領舞。表演完以後，他們說她從樓上跳下來。”唐振華的語氣瞬間低落了很多。
“有現場的照片嗎？或者你可以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
唐振華搖了搖頭，“什麼都沒有。那天我有點事，等到了晚上八點多，我才知道這事。等我過去的時候，警察已經把屍體拉走了。”
唐振華抬起頭看着王鎮邪，“他們說這是自殺。”
宋寧知道這種語氣，肯定表達疑問。
“為什麼不可能是自殺？”王鎮邪反問了一句。
“沒理由……”
“根本沒理由自殺啊！”
“成績優秀，老師同學喜歡，她好端端地為什麼要自殺。我這麼好的女兒，才17歲，怎麼就從學校樓頂跳下來。要麼是有人害她，要麼是她經歷了什麼事，肯定是有人逼她。”
壓抑像一隻只小蟲從唐振華嘴裏冒出來，組成了憤怒。
酒鬼大肆摔打着手中的酒瓶，憤怒地想摧毀一切。
說到這，唐振華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
“對了，就是最近，聽說有個名人，叫費海銘的，好像是個作家還是什麼的，聽說是她們班同學的家長。這老王八蛋據說和我女兒走得很近，仗着自己寫過兩本破書，有幾個破錢，會拽幾句酸詞，就敢勾引我女兒。這些文化圈的人，看着道貌岸然，實際上一肚子男盜女娼，沒有一個是乾淨的。**，我閨女的死肯定跟他有關。”
說著唐振華一揮手，狠狠地砸在身前的辦公桌上，彷彿那位名叫費海銘的先生此刻就躺在辦公桌上，手起刀落，一刀兩斷。
王鎮邪皺着眉盯着唐振華，仔細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
誇張的動作，
浮誇的語言，對女兒朋友的姓名記憶不深，但這位文化名人的名字卻能一下叫出來。
“是他，一定是他，我女兒的死一定跟他有關，絕對不能便宜了他，絕對不能便宜了他。”
唐振華還在一旁自顧自地嘀咕着。
一個悲切的父親坐在這裏，獨自哀悼。
假的。
都是假的。
此時王鎮邪的眼中，又一個人在唐振華旁邊出現了。
陰險、算計、豐滿而又妖媚，滿嘴都是蠱惑的話，從一雙很好看紅唇中說出。
這是一個女人，穿着廉價的仿製名牌，穿着破舊的黑絲和弔帶裙，纏在唐振華身上，一心想要爬到更高的位置。
“對，就是這樣，不能輕饒了那個男人。趁着這個機會要些錢，要很多錢，讓自己過得舒服點。不給錢就把這些事捅出來，讓他身敗名裂。”
“或者等拿到錢，再把事情捅出來，一樣讓他身敗名裂。這些名人，錢來的那麼容易，為什麼活的這麼好？憑什麼？”
“女兒死了就死了，起碼拿她的死換足夠多的錢，起碼要夠後半輩子的錢。”
女人貼在唐振華的耳邊，不斷訴說著惡毒的話，她瞟了一眼王鎮邪，眼中充滿戲謔和野望。
如果不是看在錢的面子上，王鎮邪一定會一嘴巴子拍過去。
爛人，這樣的人他見過很多。
他迫不及待地想結束這場對話，如果可以的話，他以後都不想再看見眼前的男人了。
“好了，我大概了解情況了。鑒於你沒有現場的照片，也沒有任何實質的證據，一切都是憑空的想像，所以查證起來比較麻煩。”
王鎮邪頓了一下，想了想，然後說道：“三天，我需要三天。”
“好，越快越好，趕緊還我女兒真相。”唐振華趕忙應道。
“三千。”王鎮邪伸出三根手指頭，“一天一千的活動經費，三天三千，提前支付。”
“什麼三千！你怎麼不去搶！”
“而且結果可能並不是你想要的。”王鎮邪沒有理唐振華。
唐振華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身後的酒鬼和女人也一同憤怒地起身。
“你難道沒有一點正義感嗎？遇到這樣不公的事，難道你沒有一點想要主持公道的心嗎？居然還收費，居然還收這麼貴！”
宋寧從筆記中抬起身，點點頭，他對唐振華的話深以為然。
王鎮邪不為所動，身子往後一靠，說道：
“主持公道是警察和法官的責任，我只是個不入流的私家偵探。我的責任只是找出事情的真相。”
唐振華咬着牙盯着王鎮邪，鼻孔喘着大氣，他那不大的腦袋瓜在飛速運轉，身後的酒鬼和女人在後面吵架。
酒鬼說：“靠，這個男人居然要三千，他要幹什麼？他簡直在搶劫，他知道三千塊可以買多少酒嗎！”
女人說：“別著急，找到真相我們可以要更多錢。”
酒鬼反駁道：“屁的真相，他只說幫忙查，沒說一定能查到結果。而且萬一那個死孩子真的是自己從樓上跳下去的呢？”
女人回答道：“想一想，哪怕沒有什麼真相，只要我們讓他查了，隨便查出點什麼，哪怕是那死孩子和那個倒霉作家的一點緋聞，我們就賺大發了，到時候什麼酒沒有！你可以喝世界上最好的酒！”
酒鬼有些不甘心，“可是……居然要三千，三千實在太多了！”
女人安慰道：“不多，不多，只要能查到一點對我們有利的東西，一切都是值得的。而且不是還有旁邊這個傻子嗎？”
唐振華轉頭看了眼宋寧，心中有了主意。
“好，三千就三千。”唐振華這幾個字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說著把兜里宋寧剛剛給他的線人費掏出來，數了十張又放回兜里，剩下的遞給王鎮邪。
“今天是23號，正式調查從24號開始，27號上午10點，你可以過來，我告訴你真相。”
“我還有個條件。”唐振華指着宋寧說道：“你查案的時候必須帶上他，讓他一直跟着。”
他打算讓宋寧監視王鎮邪，這樣王鎮邪起碼不會拿錢不干事。
宋寧有點懵，這什麼狀況，自己只是個寫文字的，怎麼突然要去查案了。
王鎮邪看了一看宋寧，點點頭表示同意。
“可……可我只是要採訪你啊!”宋寧並不想和這瘋子有太多交往，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發飆，萬一砍人了，自己是攔還是不攔。
估計自己這澎湃的正義感，會促使自己擋在受害人和瘋子之間。
“我知道的剛才你已經都聽到了，如果還想知道更多的真相，就跟着他。他會告訴你，如果他足夠稱職的話。”說著唐振華起身離開，似乎並不打算帶上宋寧。
隨着一聲門關上的聲音，屋裏只剩下王鎮邪和宋寧。
一個瘋子和一個傻子對視。
如果硬要算的話，還有宋寧身後的那個老學究，正瑟瑟發抖地縮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