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婆婆家
徐小微硬着頭皮去了。她與婆婆的關係相處得不錯。婆婆性格強勢，是做房屋中介的。
她跟蘇爾秋每次去婆家，總有收穫。
這一次也不例外。她一進門看到客廳的地上擺放了許多大大小小的膠袋，鼓鼓囊囊的。總個袋子。
公公前年事業單位退休，拿着不菲的退休金。整天張羅着去這裏吃那裏買。一見到她進來，皮笑肉不笑地說：“小微，聽說阿秋出差去了？”
她點點頭。她與公公的關係一般般，沒有像跟婆婆那樣處得好。
婆婆端上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小微，你最近都瘦了。還在減肥？”
她苦笑着搖頭。自從逾期催收了之後，她足足在一個星期內瘦。此前還一直嚷嚷着要辭職的她，因禍得福。
公公拿着手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減什麼肥。你們年輕人啊，沒像我們老一輩吃過苦頭。以前我們是沒飯吃，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你們條件好了，營養跟得上了，倒還要減肥。嘴上說著減肥，一個個每天放着正餐不吃，喝奶茶，吃奶油蛋糕，什麼星巴克之類的。花錢買罪受。”
婆婆見狀連忙說：“老頭子，你少說點話不行嗎？我們小微可不像那些年輕人似的。我就從來沒有見過她喝奶茶。小微，你跟阿秋結婚也有一年了。抓緊時間懷個孩子。我跟你爸現在身體還算可以，可以幫你帶帶孩子。”
她一聽，那縷苦笑化為憂慮，在心裏慢慢地蕩漾開來，她現在連自己都顧不上，怎麼能要個孩子。於是她垂下眼角，不敢吭聲。
婆婆倒還好，沒怎麼逼她。
倒是公公又開口了：“你們兩人年紀也不小了。女人一過了三十歲，要個孩子就有點難度了。即使生孩子沒問題，那帶孩子呢。體力精力也顧不上啊。你看看我們阿秋這孩子，他這個人嘛，是沒什麼大志。不過長在我們這樣的家庭里，我們只求他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度過，也不求他大福大貴。橫豎我們就這麼一個兒子。以後我們的財產還不是你們兩個的。養一個二個孩子，那經濟上絕對是沒有問題。所以你們能早點生就生吧。今年是虎年……”
婆婆搭腔了：“這屬虎的好啊。虎虎生威，多神氣。”
公公說：“要是生個男孩就好了。虎頭虎腦。屬虎的人，成就大事。頭一胎是男孩，第二胎是女孩子，如果你跟阿秋還想再要個。那三胎最好來個女孩子。“
婆婆一唱一和：“一男二女，負擔小點。”
她再也忍不住：“萬一一連兩胎都是男的呢。”
“男的有什麼關係。倆兄弟好啊。你看日本天皇，人家不也是倆兄弟。相親相愛。”
公公認真地對她說。
她有點後悔來這裏了。尤其是不能一個人來公婆家裏。這絕對是給她下陷阱啊。如果蘇爾秋在一旁，也可以幫她分擔一點生孩子的壓力。
好在婆婆看到她不再說話，主動中止了這個生孩子的話題：“小微，來來，喝點肉湯。是鴿子湯。你公公特意買來的，說是對補鐵有好處。”
她盛情難卻，看到這碗裏漂浮着一層黃油，油沫星子看得清清楚楚，更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香味撲鼻而來。
不知怎麼的，她突然就乾嘔起來。
公婆兩人啞然，還是婆婆最先反應過來：“哎呀，小微，你是不是噁心想吐啊。”
她婉言：“我最近腸胃不太好。”
婆婆將那隻粗糙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一臉藹然：“不是腸胃不好。你是不是有了啊。當初我懷阿秋的時候就是這樣。一點肉味都聞不得。”
她心裏一驚。每個月的姨媽都提前或者延後，她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過。加上最近她心情不好，姨媽周期紊亂也在意料當中。現在滿腦子除了還債，搞錢，她再也裝不下別的東西。
她在心裏暗暗祈禱，千萬不能懷孕，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有孩子。
最後她強忍住不適，將那碗熱騰騰的鴿子湯一飲而盡。
她拎着大袋小袋回到家，那種反胃噁心的感覺就更強烈了。她衝進衛生間大吐特吐。吐過之後才覺得好了一點。
勉強撐到第二天，她跑到藥房去買了三支不同牌子的驗孕棒。結果驚人的相似。
那就是她懷孕了。
那上面的兩條紅杠無不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瞬間她癱坐在抽水馬桶蓋上，半晌都起不了身。
她到底是在哪一次懷上的，不得而知。
蘇爾秋很想要，她不想要，兩人新婚燕爾，難免時不時碰撞出火花。這下可好，她有了。這是舉家同慶的事。
除了她，大概沒有人會不高興。.
拿她母親的話來說，結婚如果不生孩子，那結什麼婚。結婚不生孩子，那就是不負責。說到徐小微的母親，那又是一個長長的故事。
徐小微心裏有點惶恐，她多希望這個結果不是真的。儘管結婚一年後擁有孩子，雖然說不是太晚，但也不是太早。
婚後半年幾個月懷上孩子的，大有人在。比她晚婚的，現在都大腹便便了。比她早結婚一二個月的，孩子早就抱在懷裏了。
但徐小微怎麼能有孩子。她一個負債纍纍的女人，每個月周轉不過來，老公晚給她幾天生活費就要死要活的女人。現在怎麼生個吞金獸。
現在蘇爾秋是對她不錯，除了摳門一點之外，該給的他都會給。
她負債三十萬這件事怎麼說的出口。再說了，在那種負債的壓力之下，她怎麼能要這個孩子。孩子每天在她負能量爆棚的心態中孕育成長，這孩子將來生下來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有一句話叫做上帝給你關上了一道門，總會留一扇窗給你。現在看來，上帝不僅把她的門用釘子死死地釘住，順帶還把她的窗用木條封死。
讓她見不太陽也見不得陰天，留給她的是大風大浪，生怕她活得再痛不欲身一些。
徐小微在馬桶上苦想了半晌，決定給自己留一條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