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 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守歲之夜
生死之事，自當順應其命，當初為了救先生而到上靈清墟時，歡寧曾問過長睿一個問題：神書派可追求永生？
長睿言：天地之道，奧妙無窮，修行艱難，悟得便是永生，即便這具軀體不在，所思所念仍舊在天地間傳達給後人。
歡寧那時不明白，長睿便笑言神書派的弟子並不會刻意追求永生，修行之道，只為蒼生，只為守正衛道！
縱使長凌修道書已毀，可心中所念仍是神書派之責！他們的生死掌握在他們手中，在他們所追求的道中！
慕乙抱着啜泣擦淚的歡寧，問歡寧：「歡寧想要他們永生嗎？」
歡寧淚眼婆娑的看着慕乙，點頭道：「歡寧想，可這只是歡寧所想，他們······不會不顧一切的追求永生。」
慕乙笑道：「昀寧與昀靜能將神書派放心交於長睿與長謹，必是十分的信任這兩位徒兒，昀寧得道已是近在眼前的事，可他卻捨棄得道的仙緣為蒼生犧牲了自己，他博愛眾生，捨己為人，如此清高明節的一位道長，他教出來的弟子境界自然不用尋常，再者言，那神書派的兩位師尊與幾位長老，俱是看淡生死之人，長睿與長謹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不會執着於生死之事。不論人還是神，若是執著於一物，必會變得偏執，心境驟變，被心魔禁錮，傷人傷己。」
歡寧想起了那些不死方士，不免驚恐：「如同那些不死方士一樣？他們便是求永生，結果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慕乙點頭：「若是長睿與長謹走了偏路，應是笠卬那樣厲害的人，甚至比笠卬更厲害。」
歡寧點頭：「也是，長睿阿姊與長謹道長可厲害了。」
歡寧瞭然一笑：「他們不懼生死，反倒是我拘泥於此，修行尚淺呀！」
慕乙笑道：「放心，一切有我，所以啊，將你心中所有的疑問都說於我聽吧。」
歡寧點頭，用額頭在慕乙胸膛蹭了蹭，蹭得慕乙心癢難耐，歡寧淚珠還在眼角卻在憨笑，眼眸清澈，對上慕乙雙眸時，慕乙一瞬慌亂，連忙抱住歡寧，將歡寧按在懷中，她的眼眸一塵不染，而他卻是摻雜太多私慾了······
歡寧將自己的淚珠擦在慕乙白衫上，嘿嘿傻笑，她可是越來越放肆了。慕乙低頭看着她，被她笑聲感染，也輕笑出聲。
靈曄不愧是神鳥，還未到便聽到他的笑聲，帶着一些揶揄：「我們一走你們便抱在了一起，如此急不可耐？」
慕乙緊了緊抱着歡寧的手，不去理會靈曄，歡寧探出頭來看靈曄，見靈曄獨身回來，不見衍楚。
待靈曄飛身至檐下，慕乙才放開歡寧，歡寧上前一步問靈曄怎不見衍楚？
靈曄道：「你個小狐狸，沒良心的，方才你嚇到他時是本神鳥將他帶走的！」
歡寧賠笑道：「多謝神君方才出言相救！」
靈曄也不是真的要歡寧謝他，就是嘴上一說，待慕乙問他衍楚時，他便正色說道：「方才同衍楚言，生死一事當由長睿來決定，他即便不甘也不能妄加干涉，擅自決定長睿的生死，不能以他的意志剝奪長睿的意志，他心儀長睿更要懂得敬重長睿！如此云云，他倒是明白了不能逼迫長睿永生一事，此事得長睿自己定奪。他既是明白了便隨他去吧。」
歡寧問：「他去何處？」
靈曄笑道：「方才長睿不是同你說起山中棄兒一事嗎？他言長睿在上靈清墟，且如今又是掌門自然無事不可下山，他便想着在這凡塵走走，若是遇見棄兒便送到上靈清墟，此也是見到長睿的一個好法子啊。」
歡寧擔憂：「那他可會強行搶走農戶之兒假做是棄兒？」
靈曄笑道：「本神鳥與他同行，斷不會讓他做出這等事來。」
歡寧與慕乙微微愣了愣，歡寧問：「神君也要走？」
靈曄笑：「嗯，想去見見水漣，還有宋臣廉啊！如今你們在此鎮守篇遇山，長風定不會出事，龜山亦有神書派弟子看守，於妖魔而言，冥無道法可比無支祁更有爭奪的價值，日後這篇遇山你們定會遇見大妖，有慕乙在，我放心。那宋臣廉身邊還有是修與是離，即便神書派弟子找到，怕是也無命傳達消息。神書派也欲尋找宋臣廉的下落，長睿心中記掛此事，衍楚自是要為她分憂的，便與我同行。至於笠卬，神書派弟子與妖族都在尋他的下落，他雖是吸走玉竹君的妖氣，但也敵不過長睿與長謹聯手，此事可放心交給神書派！歡寧，你安心在此修行，你體內雖是有神血與古獸之骨，可這皮肉仍舊是你自己的，還需勤加修行才是。」
靈曄神情嚴肅，歡寧自是正經答話：「歡寧知道。」
靈曄將慕乙拉到屋角處又說了幾句悄悄話才同歡寧道別，縱有不舍，歡寧也只能含笑送別靈曄與衍楚。
看着靈曄與衍楚身後兩道光芒消失在天穹，歡寧覺這篇遇山忽然冷寂了不少。
寒風呼嘯，捲起枝丫上的積雪，只有長風亭內的流光一如既往的穿梭在亭內，不論這四時如何變遷。
以往臘月最後一日，歡寧、姑姑與清霜在白雲洞守歲，祈盼來年平安順遂，可今年姑姑與清霜都不在歡寧身邊了。
流光穿梭於庭院與屋內，歡寧推開窗欞，瞧見波光粼粼的清潭上籠罩着薄薄一層細霧，年三十的日子，殘月伴着繁星，倒是有些清輝灑在山間，但這清潭之上的光輝乃是這仙府溢出之光芒！再往遠處瞧出，白茫茫積雪覆蓋的篇遇山中流光所在之處便是封印着長風的山洞。
歡寧手中拿着傳音鳴石，鳴石中傳來樂兒與清霜的聲音，問她這幾日可有妖魔來犯？問她一切是否安好？修行可順利？
歡寧道：「一切都好。」
說時，她轉身看向身後，慕乙這時恰巧也來到她的身後，同往常一般，伸手攬住歡寧的腰肢，同樂兒與清霜問候了一番，傳音鳴石那邊還傳來了狐一將軍、狐王與白芷嫂嫂的聲音，知道姑姑與清霜過得好，歡寧便安心了，只是從來都是他們一起在白雲洞守歲，忽然身邊人不在，一時不習慣罷了。
子時過半，一年結束，歡寧、樂兒與清霜齊聲祈盼來年順遂，歡寧雙手握着傳音鳴石，虔誠的放在胸前：「盼今年，平安順遂，所念所想，皆能得到回應。」
慕乙倚在窗邊，一隻手輕輕敲擊窗沿，一隻手攬着歡寧的腰，在聽到歡寧虔誠祈盼時，敲擊聲停下，待歡寧祈盼畢，又輕輕敲擊窗沿。
流光之中，他們的面容、神情瞧得一清二楚，慕乙含笑望着歡寧，再等歡寧開口，秋日到隆冬，再到今日，他們已在這篇遇山朝夕相處多日，這般含笑的眼眸歡寧是再熟悉不過的了，可是即便如此熟悉也仍會沉溺在這雙眼眸中。
歡寧悄悄挪步，離慕乙近些，瞧見慕乙敲擊窗沿的手張開，便乖巧的將雙手放在其掌心，撓他的掌心，慕乙立刻握住她的雙手，將她的雙手牢牢禁錮在掌心中，歡寧「嘿嘿」笑出聲，慕乙也不由輕笑出聲。
歡寧只要微微倒頭便能依靠在慕乙身上，可她卻微微側身偏頭朝慕乙一笑：「上君方才可有笑歡寧？」
慕乙搖頭：「我久居天虞山，雖知人間在今夜會守歲，但並不知如何守歲，今日你說起時，尚有疑惑，方才見你誠心祈禱，你們從前每天都會這般？」
歡寧點頭：「是啊，每年姑姑都會帶着我和清霜守歲，玉竹君、青蓉姐、蒼明公也會來白雲洞中，清霜會早早備好清酒，會去山間打來好幾隻野雉，姑姑亦會預備好糕點，這一晚白雲洞可熱鬧了。」
今年，只有蒼明公一人在南仙山······
想到此，歡寧不免有些失落，但她已能釋懷，逝去之人不可尋，前路漫漫需要自己走，她會想念他們，會帶着那些美好的記憶走她的路。
看着歡寧擠出一絲笑來，慕乙有些心疼：「明日·····我去鎮上一趟，給你買些糕點來。」
歡寧搖頭，看着慕乙，她歡喜且滿足，道：「每年守歲歡寧都會祈禱上天讓歡寧見到上君，年年如此，天帝垂憐歡寧，讓歡寧見到了上君。此刻上君就在歡寧眼前，歡寧已心滿意足。」
慕乙看着雙頰漸紅的歡寧，心頭一動，憶起初見歡寧時，歡寧差點做了禿鷲的腹中食，若是那時未遇見他······
慕乙攬住歡寧的手微微用力，將歡寧攬至懷中，在篇遇山的這幾個月中，每日都能見到歡寧，切切實實的聽到歡寧的聲音，他才真的心安，回憶從前的每一次分別，再見之時歡寧總是在受傷。如今，歡寧就在他的眼前，就在他的懷中，他終於安下心來。
「歡寧，我也有私念。」
「是何？」
「年年歲歲，歡寧都在我的身邊。」
「年年歲歲，歡寧都要在上君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