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歡寧失態
長睿與歡寧寒暄問好，見到封印長風的洞口有封印鎮壓，其流光時時纏繞鎮壓之亭，亭子上用小篆寫着「長風亭」三字，歡寧道：「這山洞尋常不起眼，我便給它起了個名字叫「鎖風洞」，洞口之上的亭子為「長風亭，」。」
長睿又去那山壁查看，見山壁上有慕乙設下之結界，別說妖魔，便是山間尋常的走獸都無法接近那山壁，又見得清潭邊上有仙屋，仿若天虞山的仙府，知道歡寧一切都好便安心，與歡寧又言語了幾句，說長凌築基如意，神書派諸事皆宜，只是一直未尋得笠卬與不死方士的下落。
長睿、歡寧、慕乙與靈曄說話間已進屋，歡寧溫了酒給長睿，邀長睿坐下說話，長睿向來不貪杯，淺嘗而止，圍坐在案幾之後，慕乙問道：「笠卬尋不到蹤跡，不死方士也似一夜之間消失了般，更有宋臣廉下落不明，他們隱入暗中，不知何時發難，宋臣廉雖被封印，然以他的聰慧，定不會坐以待斃，一旦他再次出現，定是他計謀布成之時，到時天地浩劫再起，人間凄慘。」
長睿點頭：「宋臣廉身上的封印要想衝破並不簡單，若是他強行衝破，必會顯出異常之相，此陣法神書派之前從未施展過，其會出現的異象是何我等並不知，且長老言此陣法亦會使宋臣廉沉眠。」
靈曄笑道：「宋臣廉佈陣讓長風長眠在此，神書派亦封印宋臣廉令其也長眠，想到一處去了。」
歡寧略微思索片刻，道：「那日昀寧道長他們以身殉道之後，先生確實身形不穩，似要跌倒······」
長睿道：「也正是因師尊他們佈下的陣法，我們才得以有喘息之機會，重整神書派。」
歡寧點頭：「難怪你與長謹都不急於去尋先生，還有笠卬。」
長睿道：「尋笠卬一事亦是有諸多難處，若他躲在毒瘴之氣中，我門下弟子自是尋他不得，尋常妖魔見到神書派弟子都避開，自然是不能從他們口中得知笠卬藏身之處。」
歡寧笑道：「妖魔中若有知悉笠卬藏身之處者姑姑他們或能知曉，若是有姑姑他們有消息，我便告訴你。」
長睿點頭：「如此甚好。」
歡寧又道：「長睿阿姊此行可急？」
長睿知道歡寧欲留她，奈何此行倉促，且如今她執掌神書派的時日不過月餘光景，不宜在外太長時日，便說道：「此行有些着急，去小霜鎮一趟后便要立刻回上靈清墟了。」
歡寧有些失落，但也知長睿如今之身份不同從前，行事自不能同從前一般瀟洒，便點點頭，叮囑長睿小心些，長睿走時，忽想起一件事，便拉着歡寧的手說道：「歡寧，若是有嬰童棄在這篇遇山，勞煩你先照顧一段時日，待我或是長謹亦或門下弟子過此山時帶走。」
歡寧笑：「好。」
此前歡寧確實瞧見過一面色蒼白的女子抱着一嬰兒跑到這篇遇山，將嬰兒丟在一塊巨石上，滿臉淚痕，轉身離開，走了不久后又折回來大哭着將嬰兒抱走，想必是那女子因生計之難不得不將自己孩子丟棄，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自己身下掉下的骨肉，捨不得，便又抱了回去······
山中不是豺狼就是虎豹，嬰孩啼哭聲起便是其性命不再之時啊！歡寧自是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在篇遇山！長睿還叮囑道：「若是瞧見其父或是其母遺棄嬰童，可試探一番，瞧瞧他們是否真的狠心，於子女而言，能在父母的呵護下長大是最好的，若是真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你再把孩子留下。」
歡寧道：「歡寧知道。」
長睿又說了多時關於遺棄嬰童之話，歡寧聽在心中，約莫又說了一炷香的時候，長睿才離開。
長睿離開后，歡寧想起那落荒而逃說不出一句話來的衍楚，沒出息的一條蛇！正欲去尋，慕乙笑笑，讓歡寧去屋后瞧瞧。歡寧轉過屋角便看見了蹲在牆角縮成一團、低着頭的衍楚，疑惑他怎的會蹲在牆角？靈曄與慕乙在歡寧身後，瞧見衍楚的模樣，那容貌天生的陰鷙駭人，此刻卻能瞧見其無助之態！
唉！聽有什麼用？得開口啊！
高大且狠厲的衍楚，怎的如今瞧着有些可伶呢？歡寧無奈嘆氣，好言好語勸他：「你不說，長睿阿姊怎知你如何想的？你得說啊。」
衍楚仍舊蹲在牆角，抬眼看着歡寧，緩緩搖頭：「不知如何說。」
歡寧看向慕乙，從前因她自覺不過是一隻弱小的妖，不敢有傾訴所念，不敢有逾越之舉，更不敢存着妄想——高高在上的神君怎會心儀她這隻下屆的小妖呢。
可後來察覺出神君待她的好，待她的不一般，更在神君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確認神君看着她的雙眸中有着與她眼中一樣的情愫，她才敢逾矩、才敢放肆。
她明白衍楚的無措，且長睿阿姊一心在神書派，看向衍楚的雙眸不含一絲情愫在，便是因此，歡寧在衍楚耳邊不多言一句長睿阿姊的話，衍楚說起時才言語兩句，多是長睿對她的教誨，以及長睿待她很好的瑣事。
良久，衍楚才起身，看向他們，問道：「若是神書派出事，她是不是會傷心？」
歡寧與慕乙點了點頭，靈曄道：「豈止傷心，若神書派出事，她必定會捨棄生命保住上靈清墟。」
歡寧又道：「一如她敬重的師尊為了蒼生以身殉道。」
衍楚愣了愣，看向歡寧：「她······會死嗎？」
歡寧也愣住了，她一直不敢去想這個問題，聽到「死」這一字，她瞬間就慌了，立刻大聲說道：「不會！長睿阿姊、長謹道長和長凌她們都不會死的！不會！日後他們將與昀寧道長齊肩，定是能悟道、得道！不會死的！」
關於神書派三個小兒是否會死一事，歡寧從不在慕乙耳邊說起，慕乙知她是有心不提，便也不會主動提起，今日衍楚說起這一事，將歡寧心中的恐懼勾將出來······
歡寧甚至都不敢看向慕乙，尋得慕乙的肯定，說完話后死死的盯着衍楚，惱恨衍楚說胡話！
衍楚看着歡寧的模樣，也一瞬間慌了，不知如何是好，他所知曉的不多，人會死一事是他所知曉的不多的事中的一件。
靈曄走到衍楚身邊，拍了拍衍楚的肩膀，道：「不慌！」
衍楚點點頭，陰鷙的臉上還留有慌亂的神情。
歡寧自覺失態了，低頭不語，本是垂着的雙手握在一起，左右擘指彼此相抵，藏在掌心中。靈曄看了眼慕乙，他正低頭看向歡寧，伸手握住歡寧的手。
靈曄對衍楚說道：「關於此事，本神鳥同你細細說來。」
說著，便將衍楚帶走了，屋角處只剩了慕乙與歡寧，慕乙的手輕輕握住歡寧的手，歡寧緊握着的雙手漸漸鬆開，慕乙轉身站到歡寧面前，雙手托着歡寧的手，歡寧的一雙手指節已泛紅，慕乙用手輕輕摩挲着······
歡寧仰頭看向慕乙，慕乙的眸中並未有不悅，更不曾有責備之意，看着歡寧的雙眸從來都是溫柔的。
歡寧抿了抿嘴，惱恨自己方才的失態：「上君，方才是歡寧失態了。」
慕乙笑道：「事關神書派那兩位掌門和長凌的生死，若你不慌張、不反駁，那就不是你了。」
歡寧瞭然一笑，想到方才大聲言語倒把衍楚嚇到了，心中過意不去。
慕乙低頭見歡寧泛紅的指節已恢復如初，便不再繼續摩挲，輕輕握住歡寧的手，冬日寒風呼嘯，吹起歡寧的萬千青絲，覆蓋住歡寧的面容，慕乙輕笑出聲，將青絲撩撥開，拉着歡寧轉過屋角，歡寧抬眼看到長風亭流光轉動，長風被封印在那洞中，封印不解，便日日困在其中，倒是另一種「永生」之法。
長風如此，歡寧自是不會想到「死」之一字，今日衍楚說起，她意識到，人······會死。
歡寧長嘆一口氣，仰頭看向身側的慕乙，問慕乙今日她忽然大聲言語，可有嚇到上君？
慕乙搖頭：「相反，生氣的歡寧也討人喜歡呢。」
歡寧停步微愣，慕乙轉身看向她，眼中含笑，無論多少次，歡寧都會沉溺在慕乙這雙比星月耀眼的雙眸中。
自衍楚與靈曄來后，他們不曾有這般安靜的、只有他們彼此的一時片刻······
此刻，檐下只有他們，歡寧上前一步抱住慕乙，傾訴她心中的恐懼：「上君，我害怕，我害怕······長凌、長睿阿姊、長謹道長他們是修道之人，長睿阿姊與長謹道長天資聰穎，大有得道之望，可是這也不是一定的事，日後之事誰也不敢斷言！長凌······長凌如今需從築基開始，方才長睿阿姊言長凌築基時頗為困難，我怕······我真的怕日後有一天從神書派弟子口中得知長凌······」
歡寧說到此已是泣不成聲，這一直是她不敢去想的事，她從前就明白了一件事：人比她更為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