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你出克！
與此同時，魔鬼參議院。
大禮議廳。
一場從白天開到現在的會議仍在繼續，席位上被從全國各地趕來的魔鬼議員們佔得滿滿當當，每個不同族群的魔鬼都在大聲的發表着自己的意見，額綻青筋的提高音量。
好像只要聲音足夠大，就能從這次會議中爭取到足夠的利益。
整座大廳里都吵吵鬧鬧的，像是街邊的菜市場。
自詡高貴、紳士的魔鬼，在真正觸碰到他們利益的時候，其實並沒有比街邊的乞丐強到哪裏。
“噹啷！噹啷！”
鼓槌用力的敲擊銅閘，發出一聲聲極具穿透力的響。
禮議官是所有魔鬼中喊得最大聲的一個，高錳鋼小鼓槌都快被他捏斷了——這不是誇張，這位魔鬼禮議官是一位身高丈二的中年狂暴魔。
一身標緻的西裝都被他那渾身肌肉撐得滿滿當當。
但他的假髮，倒是所有魔鬼中戴得最標準的那個。
只不過，他的假髮戴得再正，也沒人聽他的話。
直到......
“閉嘴。”
位於最高台上的一位魔鬼漫不經心的打着哈欠，輕輕開口。
剎那間，菜市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魔鬼無論種族，紛紛將目光投向高台上的那人。
整個大禮議廳中最高處的七處鎏金王座上，大多空空蕩蕩，唯有一個位置上還坐着人。
那是人稱‘睡魔’格里姆的七天啟真魔之一。
而他屁股底下的位置，即是七位議長席。
雖說看他那鬆鬆垮垮的懶散模樣，似乎一臉不情願，但他此時所坐的位置，卻是所有魔鬼心中至高無上的象徵。
“早知道我也不來了。”
睡魔口中滴滴咕咕，一臉睡眼朦朧的模樣，隨口道：“現在從左邊開始按順序發言，說完直接選定議題，投票結束。”
場中，一片寂靜。
就像大多數人類恐懼着魔鬼一樣。
所有魔鬼，對僅有七人的真魔，也抱有同樣甚至更高層面的恐懼與敬意。
沒有誰敢違背他們的命令。
而被他點到的那人，更是興奮得身體都在發抖。
坐在最左面的魔鬼，正是之前與維格見過一面的參議員，菲舍。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堅決道：“我認為，我們現在應該立即放下分配方面的問題，集中所有下層魔鬼的力量，尋找與天啟之種有關的線索！”
“等找到之後，再由我們進行二次決......”
“反對！”
“我反對！”
“我也是！”
還不等他把話說完，底下的一群魔鬼參議員頓時炸了鍋，再一次吵吵嚷嚷的罵了起來。
他們這些天之所以突然從各地趕到首都，為的就是爭取天啟之種的搜索權與分配權。
為此，他們已經開了連續三天的緊急會議，結果到現在也沒討論出個最初章程。
菲舍此刻甚至連維格已經死了都不知道。
至於原因也沒別的。
天啟之種，對魔鬼而言實在是太過重要。
坐在這裏的所有魔鬼，都清楚自己的本質。
只要未成‘真魔’，他們現在所享受的一切，都有可能在轉瞬間瓦解殆盡，連一絲一毫都剩不下。
更何況，還有大議長留下的預言。
第八枚天啟之種出現之後，魔鬼將面臨瓦解】的風險。
而現在，第八枚種子已經出現了。
“嗯？”
注意到議會又像菜市場轉化，高台上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哼聲，剛剛才粗着脖子站起身的議員們，頓時蔫兒半截，紛紛落了座。
菲舍則趁着這個機會開口，
大聲斥責：“無論如何，我們都應該先為族群着想！不管是誰得到這枚種子，最終都要比無人獲得要好得多！”
“我提議，我們應該從今天開始，動員俄彌勾各地治安署、管理局及獵犬人員，以尋找天啟之種為第一目標，暫時放棄一切其他活動......”
他大聲輸出着自己的假大空觀點。
而其他魔鬼們則迫於壓力，全都默不作聲。
至於信了他這一套的，則是絕無僅有。
開玩笑。
大家可都是不佔便宜就算虧的魔鬼。
你這一套誰能蒙的過誰？
更何況，按你這種發動所有人的找法，俄彌勾還能不能過日子了？
於是，所有魔鬼都耐心等着他的發言時間過去。
其中，只有一個愣頭青舉手提問道：“那全俄彌勾的結社活動、詭異獻祭事件該由誰鎮壓？”
“......”
大禮議廳里短暫的靜默了幾秒。
緊跟着，所有魔鬼參議員都跟着笑出了聲，哈哈大笑、前俯後仰。
唯有那位提問的年輕參議員不知所措，目光疑惑。
菲舍更是毫不留情的道：“這種時候了，我們還管他們死活？”
“就讓那些卑賤的猴子忙活去吧。”
“一群壽命短暫、大腦萎縮的小動物而已，死了一批還會生一批，再如何活動又能怎樣呢？”
“您要知道，先生。”
“作為主人的我們，不應該總是為了讓他們幸福而做出過度的讓步，以至於耽誤了自己的事情。”
那年輕的參議員頓時被訓得臉色發黑。
他不是為人類而憤怒。
僅僅是因為問了這種愚蠢的問題而感到羞恥。
他們是魔鬼。
唯有位於最上首的睡魔安靜的聽着。
面無表情。
很快，他們就越過了與人類有關的話題，繼續討論起後續的片區分配相關權責。
歷史的車輪，就在這樣一場連着一場，看似平澹無波，實則影響深遠的謀划、演講、會議中悄然轉過。
彷彿什麼都沒能影響。
又好像推動着一切。
......
“唔，好累。”
回到卧室，修女小姐將自己一頭埋進了軟軟的枕頭裏。
深夜歸來，忙活一晚。
全身疲憊酸軟。
只是，尹奈小姐卻覺得自己怎麼都升不起睡意。
每次一閉上眼，腦子裏就不能自已浮現起剛剛在小冕先生房間裏的丟人場景。
臉蛋紅撲撲的，有些發燙。
指尖則悄然摸上唇瓣。
明明沒有記憶，但卻總覺得似乎仍殘留着咬住小冕先生的錯覺。
不，應該說是能‘想像出來’。
再加上那時留在嘴角的口水，心裏就更覺羞恥。
想到關鍵處，更是止不住抱着枕頭嗚嗚呀呀的在床上打起滾。
“咕唔——殺了我！”
“或者給我一份忘掉那段記憶的能力！求求了！”
少女心總是敏感脆弱的。
往往稍微一撩撥，就會不經意生出些許微妙情緒。
粗神經例外。
“尹奈？尹奈？”
正瘋狂的小修女打滾，門外傳來大修女那總是很溫柔的輕輕呼喚聲。
“我睡下了，莉莉亞大修女。”
尹奈頓時停下動作，試圖假裝澹定：“有、有什麼事嗎？”
“當然了。”
莉莉亞大修女的聲音理所當然：“作為一名格羅赫斯爵士的修女，你可是要遵守戒律的。”
“半夜出門，我總該知道去做什麼了才行。”
聞言，尹奈小姐頓時全身一緊。
被發現了！
她熘出去的時候可是翻窗走的。
完全沒跟大修女打招呼。
一時間，不由支支吾吾起來：
“我、我哪有......”
“我能聞到哦”
說話間，莉莉亞輕輕湊過來，那雙始終緊閉着的雙眼似乎能看穿一切假象。
她那豐腴有致的身軀輕靠，挺翹的鼻子微微嗅嗅，語帶調笑：
“你的身上，有男孩子的味道”
“吸氣！”
“很親密的接觸過了呢？”
“？！”
這你都能聞出來？
尹奈都驚了，怎麼做到的？
正當小修女無比震驚的時候，莉莉亞反倒突然迷惑了。
“嗯，今天怎麼沒有反駁我？”
“等等！你不會真的大半夜出去和男孩子約會了？！”
“真的嗎？”
又圓又潤的大修女怪阿姨語調突然上挑，聲音里滿滿的都是不可思議，慌得一批：
“沒、沒做什麼過線的事情吧？”
“......”
尹奈小姐臉色微紅的沉默了幾秒：“倒也沒有，就是、就是好像咬了他一下。”
莉莉亞大修女都驚了：
“你給他咬了？！”
“脖子！咬的脖子！”
尹奈臉色通紅的強調，大修女有的時候總會很不正經，有時候又正經得過分。
聞言，莉莉亞頓時沉默了。
凝滯了許久，才聽她語氣嚴肅道：“小姐，你這是對格羅赫斯爵士信仰的嚴重背叛！”
“是觸犯戒律的行為！”
“除非你能詳細告知我是怎麼做的，否則我一定...誒？誒！”
“我要睡覺了！
！”
尹奈頓時憋得臉色通紅，氣哼哼的推着大修女的屁股，一把將她扔到房間外面。
那麼羞人的事情，誰要講啊！？
只不過，到了臨出房門前，她又像忽然想起什麼，表情猶猶豫豫的。
“那個...那個，大修女？”
“嗯哼？”
莉莉亞轉過頭，看着貼在自己背後的小丫頭，似乎對她的心路歷程十分好奇。
尹奈張張嘴，聲音有些遲疑：“之前你說的那個‘遇到重要的人’之類的話......”
“啊哈哈”
聽到莉莉亞大修女那滿是調侃意味的上挑音，剛剛還因為無人傾訴而想着要不要說點什麼的尹奈，額頭頓時鼓起明顯的青筋，立刻將不正經的大修女扔了出去。
砰的一聲關上房門，大聲賭氣道：
“你出克！”
“以後也沒你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