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月光
晚。
125號難以入眠，不僅是因為今天見了成時歌。
他今天經歷了戰鬥之後，身上的暗傷都是隱隱作痛。
他的暗傷太多，多到花都感到觸目驚心。
他的暗傷太重，重到花都能感到一點棘手。
在沉佐大陸上，這種暗傷是相當麻煩的了，甚至已經到了無葯可醫的地步！
他的暗傷早已到了致命的地步。
以往125號都是用天地靈藥吊著的。
那時，他還想報仇，他不想死，所以他吊著他自己的命。
哪怕那個時候，活着就已經不是一件好事，而是持久的折磨！
但對來自彼岸的花來說，這種傷稍微費點勁就可以治癒。
畢竟，眼界是不同的。
125號此時的右手手腕與左腳腳腕都有些紅腫，這是白天和成時歌打架的代價。
125號戰鬥向來都是以活下去為目標，從來不計對自身造成的傷害，這也是他身體暗傷繁多的原因。
125號不把這點疼放在眼裏，花將他恢復后，一些原本根深蒂固的傷勢都淺了不少。
今夜，他試圖修鍊或者睡覺時，閉眼后，一入眼就是成時歌坐在桌前，鮮血染紅了前襟……
又是成時歌站起身來，負着左手，那時125號才注意到了成時歌兩側的鬢白……
125號不知道為何一直閃着這些畫面，又或者說……
125號不想知道。
窗外，一輪圓月懸於深藍的天幕之上，繁星相互應和着，光輝與月光交映在一起，稀稀鬆松地落落地透過樹冠灑在窗台上。
花的呼喚從窗外傳來，125號索性起身，順着花的聲音走去。
站在窗前的黑暗中，看着由早已長出綠葉的樹枝。
那裏，一身黑裙的花背對着125號，坐在一支纖細的樹枝上。
她倚着樹榦，月光落在她的華麗的黑裙上，略長的黑髮落在她身體后的陰影中。
125號看不到花的臉，但他知道花在看着這圓月，不知道為什麼，他能感到花身上的深沉的思念與懷念。
“彼岸不止你一人嗎？”125號在黑暗中沉默后詢問道。
“對。“
令125號沒想到的是，花淡淡地回答道。
花望着天空，輕聲回道：“我們實不算是人，‘靈’應該更合適用來形容我們了。”
對可能成為自己守護者的125號，花不介意讓他提前多知道一點彼岸的事，所以她如此說著。
“彼岸沒有月亮。”花看着那一輪圓月，臉上多了些笑意。
“就像你看到的，只有那條沒有盡頭的河水。”
“起初，彼岸中只有紅色彼岸花，但在彼岸意志的影響下，紅色彼岸花又分出了七色。”
“加上原本的紅色，其餘七色為：紫色、藍色、黑色、綠色、金色、粉色、白色。”
此時，花的語氣中多了幾分無奈：“彼岸意志太懶了點，所以我們按照順序，直接起名為：彼、岸、之、花，曼、珠、沙、華。”
“除了我們，還有其他的靈，他們的體形與我們不同，而是與你們人類相同。”
“其中，從忘川河誕生的‘忘’，從奈何橋誕生的‘奈’，從忘川台誕生的‘遙’，以及從三生石誕生的‘晟’。”
“最後，還有統籌全局的，亦是我們守護者的，自三途河而來的……”
“途！”
125號能明顯感受到花道出的最後一人與其他人的不同，
很顯然，途，才是與花關係最密切的。
這時，125號就見花突然回過身，站在了樹枝上，帶着淺淺的笑容。
“途是我們中最獨特的一個，他不像我們生而就有強大的實力，他有自己的成長期。”
“我是在他成長期時碰到的，他每天的訓練任務排的很滿。”
“有一次，只是偶爾聽到我們在討論月亮，就說要帶我們去看看。”
花含笑看着在黑暗中的125號，就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黑色彼岸花的特質讓花在絕望中成長，所以她孤僻，寡言，心中沒有一絲光明。
哪怕後來途找到了她，將其他靈介紹給她，她也一直是最不合群的那個。
只不過在他們討論月亮時，注意到了自己的神情波動，就說要帶他們去看月亮。
那天，其他人都在月光之下，眼中揮散着月光的熠熠光輝。
只有她，站在了樹底，龐大的樹冠遮擋住灑下的月輝，眼中沒有月亮，只有沐浴在月光下的夥伴們。
花扭過頭來，注視着站在陰影之下的125號，那裏很暗。
月光與陰影的交織處，宛如屏障，將二人隔開光明與黑暗之間。
黑暗籠罩着125號的一身黑。
也許普通人來看，可能都不會注意這道身影，但花可不是普通人。
她凝視着黑暗中的125號，笑了。
“成希晗，你知道嗎，當時我剛認識他們，那天我和你現在一樣，站在陰影之下……”
125號微微抬了下頭，想着向花的一眼。
但只是剛一抬頭，他就怔在原地。
花不知何時竟然到了他前面！
她小巧的身體站在窗台上，側着身對他伸出了右手，眼睛被月光映的過熠焰生輝，如星空般爛，她笑着。
“成希晗，來看看這陶爛的星光吧。”
“很美的。”
那一年，那一輪圓月下。
途笑吟吟對花伸出了手，卻不等花同意，途就有幾分強橫地把花拉入了月光之下。
頃刻間，花的眼就被散落在月光填滿。
當花的目光觸及那燦爛的星光和皎潔的明月時，心中的不滿隨着星光逐漸消融……
“好看嗎？”途笑着問道，一旁，是其他人投來的期待的目光。
當時還不愛笑的花難得羞澀起來，最後還是嘴硬沒說實話。
“還行，沒三途河好看。”
這一年，依舊是一輪圓月下。
花笑盈盈對125號伸出手。
終於說出了當初想的答案。
“很美的。”
一如當初，途把花拉出來一般。
現在，花不僅要把125號推到月光下，還要推到陽光下！
125號都沒有晃過神來，只覺得不知道哪裏的力量托着他的手臂伸了出去。
125號出神般一步向前走去。
等125號回過神來時，他早已不在房檐之下。
輕柔的月光罩在他的身上，花身後的圓月一下子闖進125號的眼中。
漫天的星光沒有他見過的三途河那麼璀璨，但它灑下的光卻輕柔溫和。
這不是他第一次站在月光下，但這卻是第一次無所顧忌地站在月光下。
這一次，他不再需要受到組織的壓迫，不需要再一次疲於奔命，更不用看到滿眼的血色。
這一次，他可以靜靜沐浴着月光，看着漫天的星光和皎潔的月亮，去享受內心的平靜或波瀾。
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
125號突然覺得，這可能會是他見過的，最美的星空了……
花不知何時又坐回了樹榦之上，晃着自己的雙腿，含笑看着在沐浴在月光和星光下的125號，似乎又看到了當初他們一起的那段時光。
途鬆開她的手，她還想退回黑暗。
途抱臂在一旁笑吟吟看着。
就見其他七位彼岸花之靈全部湊了上來，把她環繞其中，拉她看起了月亮……
既然已經站在了光下，她的夥伴們怎麼會再次看他們的朋友再次進入黑暗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