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相見

“咔嚓。”

不待125號說什麼，窗外突然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

幾乎是瞬間，125號悄無聲息握住了暗魆劍的劍鞘，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哪怕幾秒前125號還是迷茫的，但長久之下，125號形成的戰鬥本能依舊很快的做出反應。

他將心底的情緒暫時壓下，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125號眸中充斥着冰冷的寒意，身體微微前傾，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床邊。

剎那間，不見房門或是窗戶打開，更不見有何人影。

只見125號的瞳孔驟然收縮，鏘得一聲，暗魆劍猛然出鞘。

然後再不見劍影！

125號左手輕抬，手腕一扭，將劍鞘擋在身前。

“砰！”

一拳打在劍鞘正中，此刻，來人才顯露出了身影！

而此刻125號未有天地之力的加持，但也保持了他前身神遊四層的實力。

饒是如此，125號的虎口竟在這一拳之下裂開，並被擊退了一步！

125號對自己的傷恍若未覺，哪怕是原本身體的暗傷也在隱隱作痛，125號也沒有絲毫在意。

他以暗魆劍橫揮向來人，暗魆劍閃着黯淡的烏光，展露着獨屬它的鋒芒與犀利。

只是這煊赫的一劍卻未曾對來人造成絲毫傷害！

只見來人將其渾厚的玄氣外放，如薄紗般輕輕附於雙手。

玄氣異常的凝練，沒有絲毫的浪費！

只是簡單的一手，就讓125號心頭一顫，將警惕提到了極點！

果不其然，來人單手就握住了125號揮來的迅猛的一劍！

125號沒有意外，淡漠的眸子下閃過一抹鋒利。

125號握暗魆劍的手一震，一米五的重劍在不過頃刻間，就被淡藍色的玄氣充斥着。

與此同時，暗魆劍劍身上亦有更深一些的藍色玄氣勾勒着，玄氣在凝實下便加深了顏色。

奇異的紋路瞬間佈滿了整個劍身，若是問道小鎮的人在此處，定會感到一絲熟悉的感覺。

這，正是玄紋！

在問道小鎮時，正是125號以靈氣為筆，在地面上勾勒出了斗獸靈紋。

將王振中那些虎寨的人圍困其中，與125號進行了一場斗獸。

而今，125號以沉佐世界的玄氣為筆，在暗魆劍劍身上刻畫出玄紋。

卻不是之前的斗獸玄紋，而是一種新的玄紋！

來人見此一幕，眼中也是掠過了一絲驚訝。

以他的眼力當然是認出了這是什麼玄紋。

當即，來人毫不猶豫就是鬆開了抓住了暗魆劍的手！

幾乎在來人鬆手的同時，狂暴的玄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轟然炸裂開了！

被靈氣掀起的氣浪震蕩起來二者的衣衫，周圍用來裝飾的瓷器也是炸裂開，只留下了遍地狼藉！

就連整個房子彷彿都是震了一震！

這，正是破風玄紋！

破風玄紋，通過引爆玄紋中的玄氣，來達到傷敵的目的。

但此時，在125號注視下，來人卻是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迹！

見狀，125號沒有愣住，而是左腳狠狠跺下地面，迅速後撤，來拉開距離。

來人也是拉進距離，沒有給125號拉開距離的意思。

但就是這時，垂在125號身側的暗魆劍卻是被125號揚起到了身前！

而125號后傾的身體也是又向前衝去。

卻是125號的左腳在空中後撤，點地向前前發力！

來人眼中錯愕不已！

要知道暗魆劍是一柄長達一米五的重劍！

若是以神遊四層的全速度後撤，再前揚，右手手腕所承受的可不僅僅是劍的重量了！

更要加上空氣那恐怖的阻力！

這種阻力足以將踏虛境的手腕骨折！

更不要說125號強行向前的沖勢了，這是對腳腕承受力的重大挑戰！

但這樣的挑戰就是125號完成了！

就這樣，125號與來人的距離迅速貼近。

來人微微低頭，眼中的愧疚和無奈一閃而過。

寬大的暗魆劍劍身透過來人的身體，露出的暗魆劍劍身鮮血順着劍尖點點滴下，又變成徐徐流下……

暗魆劍閃着烏光，在此時的125號眼中卻無比晃眼，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盯着來人的衣衫被逐漸浸染成了紅色……

與125號的僵住不同，來人卻是看都不看身上的傷口。

來人只是在注意到125號僵住這一幕，眼中少了一分憂慮。

125號握着暗魆劍微微發抖，如不是來人修為高深，怕是都注意不到。

來人嘴角有些乾澀，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說什麼？

這些年過得怎麼樣？當初是我們對不起你……這些嗎？

這種問題在他看來，與揭傷疤又有什麼區別？

這些年125號過得如何，在他調查的資料中，寫的是那般的血腥，對一個孩子來說，他無法想像，那是如何的冷酷殘忍！

來人眸中滿是痛苦與內疚，他難耐地閉上了雙眼，將所以情緒全部壓下，不再125號面前展露這些，臉上浮現一絲欣慰。

“反應很快。”來人開口讚歎道，他含上笑容，將自己好的一面展現，“不過以後，少動武吧。”

125號沒有開口，周圍就這樣陷入一片寂靜中，就連窗外風拂過草地帶起的風聲都清晰可聞。

來人還站着，任由鮮血流淌着，只是看着面前不過二十的少年。

時間就這麼沉寂着。

“為什麼？”

不知就這麼過去了多久……

125號鬆開暗魆劍的劍柄，倒退了一步，但怎麼看，卻更像是踉蹌了一步。

“為什麼不躲？”

125號低垂着頭，看不清他的情緒。

以125號現在神遊四層的實力，怎麼能得傷到歸盡境？

不僅傷不到，甚至以125號的修為，要破掉歸盡境的防禦都是困難的！

而這一貫穿傷，只有一個解釋……

“你……很聰明……”成時歌苦笑一聲，沒錯的，125號能造成這一貫穿傷，是他自己，放開了防禦。

但成時歌說125號聰明，說的可不是這個……

沒有繼續出手，而是兩者齊齊住手，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125號，已經知道了他是誰。

成時歌無奈笑笑，此時已冷靜下來，倒是沒有了之前的沉默。

成時歌握上了暗魆劍劍柄，暗魆劍在成時歌體內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音。

他將暗魆劍拔出，示意125號跟他走。

125號抬起幽深的眸子，沒有過多的猶豫，跟成時歌去到桌前，坐在了成時歌的對面。

成時歌見狀一笑，將劍放在桌上，看着面前自己的孩子，還是深呼了一口氣，才勉強平靜下來。

成時歌開口道：“我，是天絕王朝的主事人，成時歌。同時……”

成時歌神色複雜：“也是，你的……”

“我不想知道！”125號打斷了成時歌的話，眼中此刻只剩了淡漠，還有淡淡的諷刺。

125號此時才直視着成時歌，眼中沒有絲毫感情：“我在一個月前已經死掉一次了，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成時歌微微張開了口，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但看到125號的眼底，成時歌反倒釋然了。

成時歌自嘲地笑了笑，他們是第一次見面，哪怕二人心知肚明彼此的身份，但乍一見面就認親，怎麼看都突兀不已了。

更何況，他們沒有任何感情基礎。

哪怕是認親，也不能操之過急了。

倒是他，正在與天絕王朝的人議事，感知到125號醒來后，就亂了分寸，連忙將他們打發走，就匆匆趕來了。

連他都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知道此時125號的身體不適合戰鬥，但還是與125號較量了一番……

要認親，也不是這麼認的。

認親也要想滴水穿石般細水長流……

是他之前冒失了。

成時歌想通之後，終於找到了二人的平衡點，找到了自己的分寸。

成時歌終於徹底冷靜下來，恢復了平日的淡然。

這時，成時歌的氣勢都煥然一新，之前身上的頹然一掃而盡。

取而代之的，是數十年不曾再次出現的，無與倫比的自信！

與此同時，他身上如高山般巍峨的氣勢，也是重新出現。

自己的孩子自己已經找到了，這就夠了。

哪怕125號不肯認自己，那又如何？

現在已經不是以前了，不是嗎？

成時歌呼出一口氣，站起身來，平靜的眼眸注視着125號，淡淡道：“這裏很安全，你剛剛蘇醒，而且身上有不少暗傷，你現在這裏修養一段時間吧。”

不同於之前的語氣，而是充滿了不可質疑，卻不是居高臨下的語氣。

“如果你想出去轉轉，直接走正門就好，我會安排一人保護你。在你身體的傷痊癒之前，不要動武。”成時歌繼續安排道。

“如果要找我，就去東邊隔壁房間……不，找我的話直接去那裏吧。”

“不必稟告，直接進去就好。”

125號順着成時歌指向的方西看去，一座高大的建築屹立在那裏。

這是天絕城最大的建築，也是天絕王朝議事，或者處理各項事務的地方，能進入的無一不是天絕王朝的高層。

成時歌將一塊乳白色玉佩放在桌面之上：“這個收好，它可以讓你進入天絕王朝任何地方。”

125號垂首看着桌面上精雕細琢的玉佩，一言不發。

“好好休息吧。”說完該說的，覺得沒有要補充的，成時歌也沒有要留一會兒的打算。

只是在離開時，看向125號的身影是，眼中多了幾分堅決。

成時歌關好門，眼中僅有的溫情不再，寒冷充斥着眼眸。

二十年了……

自己已經整整二十年沒有管理過天絕王朝，-這二十年裏，自己僅僅只是掌控着大方向。

二十年，他沒有理會那些意圖篡位的人，而是一直投入到尋找兒子的事上，牛鬼蛇神出現的倒是不少……

當初是孩子失蹤，成時歌無心要這尊主之位，要了也是無用……

但現在，成希晗回來了，哪怕自己孩子不稀罕這個位子，但作為一個父親，哪怕是孩子不要，他也要送到成希晗面前！

成時歌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現在想來，當初自己與妻子滿世界都找不到自己孩子，未必沒有那些人的手筆在其中……

不想管，不代表他成時歌管不了！

現在，不管是想給他孩子一個禮物，還是當初的舊賬……

都要好好算算了！

他成時歌，要讓一些人好好挪挪位了！

寒意在成時歌周圍瀰漫起，他抬起胳膊看着掌心，冷冷一笑，揚起衣袖。

再看去時，門前早已空空如也，哪裏還有站着人的樣子？

屋內。

125號看着在成時歌進屋時消失不見，此時又出現的花。

“收起來吧。”花將成時歌留下的玉佩想125號推了推。

125號眼中多種複雜的情緒交織着，沉默過後，還是收到了再問道小鎮時開闢的空間中。

125號將暗魆劍歸入劍鞘，走到床邊，手指拂過床上的蠶絲被，竟就這麼站着發起呆來……

花也沒有打擾125號，而是看着125號輕笑一聲，也是消失在了此處，只剩還沒來得及消散的黑色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