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有緣無分
“沒想到可以再次見到你，長生，”江離盯着野獸，像是嘆息又像是感慨，“好久不見了。”
“吼，”長生只是對着江離發出低吼，只見它兩隻后爪微微彎曲，一陣音爆聲響起，江離只來得及把身邊的小不點扔進隨手幻化的漩渦里，自己卻被結結實實的砸在了大地上，可異獸長生猛地一扇翅膀，瞬間倒退，在半空中凝聚一顆又一顆紫色的能量球，不斷地對着地面上的煙塵里進行轟擊。
“咻！”一道流光自煙塵中暴射而出，長生飛上更高的天空，險之又險的躲開了那道流光，剛剛那一瞬間它感知到一種及其強烈的危機感，毫不猶豫的升入高空才成功躲開了那一擊，它憤怒的咆哮，它不允許自己又一次輸給江離，也為自己的恐懼感到羞惱，它的表情凝固了，慘叫着墜入大地，在它的背上插着一根綠色的玉簪。
“安息吧，長生，當初是我的錯，”鮮血不斷流失的絕望刺激着長生的神經，入耳的話語讓它掙扎着想要站起身來，但那根簪子正傳來源源不斷的吸力，蠶食着它的生命力，它趴在地上，看着煙塵里的人影越來越清晰。
當年它也是這樣趴在地上，但扶蘇把它抱起，在它的靈魂里混入了別的東西。自那以後它感覺自己的靈魂成為了一個骯髒的池子，容納着惡靈和怨魂，這些東西撕裂着它的完整，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現如今就在自己面前，當初輸給了他，如今又怎麼能再次失敗，想到這裏，它閉上了眼。
長生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沒有先前的猙獰和瘋狂，有的只是凄慘和絕望。江離看着地上的長生，恍惚間回到了自己的第一世：春天，扶蘇在閉關的小屋裏，看着長生睡覺的樣子，想念着遠嫁的妹妹；夏天，扶蘇在閉關的小屋裏，摸着懷中長生的腦袋，下定決心復活父母；秋天，扶蘇在閉關的小屋裏，看着長生的眼睛泫然淚下；一人一獸互相陪伴了多長時間，誰也不知道。它陪他修鍊，陪他度過每一個難關，在他因為親人的逝去消沉時，默默趴在他身邊。而冬天也終於到來了，扶蘇懷抱着長生的屍體，眼前浮現着這凄慘的半生，腦海里卻是一個瘋狂的想法：我要以人的靈魂復活長生！
所幸，他成功了，長生留在了他的身邊。後來扶蘇才明白，逝去的終究是逝去的。
地上的長生髮出了微弱的紫光，紫光像是呼吸一般明暗不定，富有節奏，周圍的霧氣也應和的閃爍，這首交響曲讓江離感覺到頭皮發麻，他瞬間掏出一張符籙，“以吾之名，喚冥河之水，遣億萬怨靈，吞！”符籙應聲而燃，周遭的環境變得陰森可怖，無數的怨靈張牙舞爪的在這片區域飛過，每一隻怨靈飛過都會帶走一小片微弱的紫色。
長生睜開雙眼，看着此情此景，又帶着疲倦和不甘緩緩閉上了眼。
一切結束后，江離施展法術將一切倒回到了長生肆虐的前一刻，只是這一次已經沒有了長生的破壞。當然這個法術也不是萬能的，任何修仙者都不會收到影響，部分靈魂力量強大的凡人也會在某一刻產生一種發生的一切似曾相識的感覺，只不過沒人能為他們解答罷了。
“看來那隻野獸失敗了，”一個男人轉過身，走入人群中，“好在我們的王已經蘇醒，只需要靜候時機了。”
江離站在街頭，等待着文躍的死亡。
“走吧，我帶你去見小白”
文躍聽着面前男人的話，瞬間着急的反問，“小白怎麼了”
“她比你先一步死去，你所移植的正是她的眼角膜，而她也恰好是你在火災中所救的少女，她也是你一開始的相親對象。”看見文躍臉上的震驚，“她的接近並沒有目的，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你們的緣，他對你的感情你也感受得到吧”
一神一魂坐在小舟上，文躍已經從旁邊的小不點嘴裏了解了一切的來龍去脈，不禁感嘆緣分的巧妙。等文躍到達了彼岸，他並沒有見到小白的身影，他以為小白已經往前走了，便想要儘快追上小白的步伐，而他不知道的是，小白就在他身邊，小白也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身邊。但兩人就是見不到對方。
就和現實里那一幕一樣，兩人仍舊錯過了，這一切都是因為那隻名為緣分的大手。
江離隻身一人坐在舟上，搖頭感嘆這段遺憾的緣分，他從懷中掏出一隻小小的異獸，似乎是一隻幼虎，卻背負兩隻羽翅，如果不是渾身縈繞着死氣，該有多麼的惹人憐愛。
“我叫江離，而你是扶蘇的長生，”江離挽起袖子，鞠了一捧冥河水，無盡的怨魂在其中尖叫，“我為你洗去靈魂中的污穢，給予你直視本心的機會。”
話畢，長生醒了過來，它趕緊離開江離的手心。它用兩隻大眼睛怯生生的盯着面前有着溫柔笑容的人，男人的笑容逐漸平淡，整個人變得內斂嚴肅，然後又為它綻放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這一刻，長生落下了淚水。即使是不同的臉，不同的打扮，在面前男人收起一開始的笑臉時，它就堅定的認為這是自己的扶蘇了。是那個看上去成熟但內心無法接受分別的大男孩，是那個傻傻的一個人掉眼淚的男孩，是那個為了它的生命變得瘋狂的青年。
恍惚中，長生看見扶蘇對着它招了招手，它激動的跑了過去，一人一獸走入漩渦消失不見。
船上的江離也早已淚流滿面，那是他的第一世，是扶蘇和長生的故事。山有扶蘇，隰有荷華，後來也就山還是山。
小白站在彼岸等啊等，她想起自己去敲他的門時，帶的那一束花是風鈴草，然後以一束玫瑰開始了戀情，後來送了紫羅蘭、桔梗花還有櫻花，最後當然就是家裏的那一束勿忘我了。想着想着她埋怨道“你這個直男肯定不知道那些花代表着什麼吧，送我花也只會送滿天星和玫瑰花，不過我還是很喜歡。”少女就這樣站在彼岸期盼着心上人的到來，彼岸花在她身旁搖曳。
陽光穿越喧囂和繁雜，灑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花朵也因陽光的照射散發芬芳，花旁一張卡片，上面用娟秀的字體寫道：我愛你，文躍，請帶着我的眼睛去愛這個世界，從此我們成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