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 告別

克拉克所知道的史蒂夫·特雷弗是一個空軍。他的朋友戴安娜極少和他們談論起一戰相關的那段過往，有着與年輕外表不一致的豐富經歷的戰士在正義聯盟的聚會中總是做一個認真的傾聽者。她會對巴里和哈爾那些奇怪的話題報之以微笑，也會和海王討論起關於亞特蘭蒂斯和天堂島的歷史。

沒有人會拒絕和亞馬遜公主的對話，哪怕是蝙蝠俠。

克拉克還記得正義聯盟剛建立的時候，他和蝙蝠俠的關係並非向後來新聞報道的那樣友好，一個不願意接受聯盟幫助的顧問和一個希望幫助所有人的主席之間總是存在着各種矛盾，從關於哥譚的義警問題到聯盟的培訓計劃，幾乎每一次會議都能聽見蝙蝠俠的冷嘲熱諷和超人的不滿低吼。

戴安娜是唯一可以插足他們吵架的人，女戰士在他們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的時候雙手推開他們兩人，她輕鬆地像是分開兩隻在路上快要打起來的狗狗一樣。

「冷靜一些，男孩們。」戴安娜用手捏住他們厚實的肩膀。有些時候克拉克真的覺得她把他們倆都當成了隔壁小學的菜雞互啄的幼稚男生。

戴安娜當然也和他們吵過，她的溫柔與寬容並不包括她支持她的朋友的所有舉動。但克拉克還記得其中有一次，那次正是關於史蒂夫的。

那天在瞭望塔執勤的是克拉克和戴安娜，他從某個地球的某個角落匆匆趕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戴安娜黑着臉從瞭望塔的傳送帶裏面走出來。克拉克的超級視力沒有漏下傳送裝置寫着她是從哥譚的蝙蝠洞過來的。

「發生了什麼？」克拉克走到他的朋友身邊，他關心道，「如果你想說的話，我永遠歡迎你。」

「布魯斯應該向你學習，」戴安娜的臉色好了一些，她重新對克拉克露出微笑，「學會如何尊重他的朋友。」

克拉克聳肩：「我想這應該是屬於無所不能的蝙蝠俠做不到的事情。」

戴安娜被他的話逗得一笑，她向後靠在座椅上，手隨意地搭在瞭望塔上有着JL（JuseLeague）標誌的黑色圓桌上。她少見地有些猶豫，克拉克知道她不要多久就會做出選擇，戴安娜向來是他們之中最果斷的那個人。

沒過幾秒，她小心翼翼地從後面掏出了一張黑白色的照片的複印品。克拉克向下望去，這明顯出自蝙蝠電腦的照片上只有戴安娜和四個克拉克從來沒見過的男人。克拉克注意到其中有一個人髒兮兮的風衣下是一套軍裝，看來蝙蝠俠這次查到了戴安娜的過去，他想。

戴安娜講述起她的過去時像是在講一個與她毫不相關的故事。

天堂島的陽光落在那片從未有外人踏足的沙灘上，亞馬遜公主單手提起那個濕漉漉的男人，他就這樣橫衝直撞地闖進了她的世界。

這就是這個故事的開頭，一個羅曼蒂克的開頭。克拉克甚至能順着戴安娜的描述想像到那樣的場景，戴安娜攙扶着那個男人，天堂島禁止男人進入，可一條生命的價值遠在所謂的規則之上，所以戴安娜救下了他。

她對史蒂夫口中的另一個世界產生了好奇，她不忍聽到那個世界充滿戰火卻無人阻攔，戴安娜揮別了她的母親與她的友人，她和史蒂夫一起來到了他的世界。

戰爭、子彈、新的世界……史蒂夫幾乎陪伴她經歷了與這個世界有關的所有第一次，戴安娜沒有細說那些戰爭的殘酷，她只是在回憶起她從輪船上走下來吃到的第一個雪糕時露出了懷念的微笑。

「它真的讓人印象深刻。」她說。

而克拉克也知道了故事的結局，火神之劍無法斬下人間的戰爭，真言套索無法挽留戴安娜面前的那個男人。他鬆開手，送給了亞馬遜公主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告別。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沒想到會被布魯斯發現。」戴安娜有些鬱悶。

克拉克點點頭：「但一切都歷歷在目。」

戴安娜的雙眼微閃，她輕笑着回應道：「是的。」

這就是克拉克知道有關史蒂夫的事情。他站在另一個世界【戴安娜】的夢境中，向她的母親【希波呂忒】女王詢問道：「我能知道【史蒂夫】是什麼時候帶走【戴安娜】的嗎？」

克拉克補充道：「用人類的時間來看。」

【希波呂忒】女王冷哼一聲，但還是看在他是【戴安娜】友人的份上說出了那個時間。克拉克在聽到那個數字之後皺緊了眉頭，時間不對，看來這個就是【戴安娜】所在的平行世界與他們世界的分歧之一。

那這樣算來，克拉克驟然反應過來，這個世界的【戴安娜】比他預想的還要年輕。

「【希波呂忒】女王，你有什麼關於【戴安娜】去向的線索嗎？」克拉克希望找到【戴安娜】來到他們世界的原因，正義聯盟極少主動干預平行世界，他們經常做的是在平行世界入侵之後再進行反擊。

【希波呂忒】女王已經恢復了平靜，她俯視着克拉克：「很高興你重新撿起了你的禮儀，【超人】。」

克拉克尷尬一笑，看來這個世界的【超人】沒有給【希波呂忒】留下什麼好印象。

【希波呂忒】女王默不作聲地看向遠方，過了好一會克拉克才聽到她疲憊的聲音傳來：「順着叢林去找吧，來自氪星的戰士。」

和天堂島女王道了一聲謝，他們離開了夢境裏的天堂島。和達米安一起走在最後的喬納森扭過頭，正好看到那些亞馬遜人全部往他們的方向看來，其中站在最高處的女王朝他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叢林遮住了他們的視線，但這對於氪星人來說沒什麼。如果不是【卡爾】和克拉克都想在路上尋找更多的線索，他們會讓喬納森提着達米安直接飛向那些城市建築。喬納森努力不讓自己的注意力被那些動物吸引，但他旁邊的達米安似乎也在奮力掙扎。

達米安充滿遺憾地看了一眼他們後方那隻懶洋洋地趴在樹枝上曬太陽的動物說道：「天堂島應該讓這些動物來做他們的外交大使的。」

「幼稚。」飛在最前面的【卡爾】開口說道。

「TT，想打架嗎？」達米安不爽地回敬。

你們都很幼稚好不好，克拉克看了一眼自家的崽子，喬納森還在按着快要跳到【卡爾】面前的達米安，起碼喬納森還是很乖的，他嘗試安慰着自己。

「從遠處就聞到你們身上的臭味了，氪星人。」一個低沉的嗓音從他們前方響起，【卡爾】和克拉克同時回過頭，他們都剛剛確認那裏不可能出現任何人。

男人全身都穿着黑色的盔甲，頭上戴着古羅馬式的牛角，他暗紅色的雙眼從狹窄的盔甲縫隙中露了出來，不懷好意地看着他們。

「【阿瑞斯】……」克拉克對他的出現大感意外，他沒想到身為反派的【阿瑞斯】會出現在【戴安娜】的美夢之中，他一直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緊張，畢竟【阿瑞斯】的使命就是散播戰爭的種子，而【戴安娜】則是和平的擁護者。

【阿瑞斯】雙手環胸靠在大樹旁：「白色的氪星人……你聞起來讓人作嘔。」他朝已經換上制服的【卡爾】說道。

【卡爾】似乎在領主世界就和【阿瑞斯】接觸過：「因為我的世界的戰爭越來越少，這讓你的力量也隨之衰退了，【阿瑞斯】。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無能。」

【阿瑞斯】低聲咆哮道：「這還不是因為你，【超人】？」他的目光猶如火炬般鎖定克拉克的身影，赫然是將他認成了這個世界的【超人】。

「你的統治確實削弱了我的力量，可你也沒有得到那群人類的擁護。」【阿瑞斯】長笑一聲，「看看他們吧，【超人】。虛假的和平並不能滿足人類，唯有戰爭才是永恆的選擇。」

克拉克有些搞不明白現在的情況了，他直視着【阿瑞斯】：「你是在說我嗎？」他伸出手指向【卡爾】毫無惡意地說道：「可能她才是你要找的人，【阿瑞斯】」

這裏可以被稱得上統治者的只有【卡爾】一人，克拉克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注視着【阿瑞斯】。

以戰爭為力量的神明一臉莫名其妙：「我從不犯錯，【超人】。」那個n被他拖長，以至於不會讓人男女不分。

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克拉克握緊雙拳，【戴安娜】世界的統治者似乎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還沒等他想清楚這件事，【阿瑞斯】接著說道：「人類總是貪婪的，將利益作為玩具放在他們自己手裏滾來滾去、互相搶奪才會讓他們學會安靜。可當有人將他們的收走的時候，他們又變得團結了。」

「多麼諷刺啊，【超人】。」【阿瑞斯】步步靠近克拉克，他猩紅的雙眼裏是神明的高高在上上，「你和我那個愚蠢的學生一模一樣。你們企圖阻止世間所有的戰爭，可到頭來，你們就是新的戰爭的源頭。」

「學生，」克拉克猛地抬起頭，他明白了【阿瑞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你是說……」

「當然是【戴安娜】。她沒和你說過嗎，【超人】？」【阿瑞斯】嗤笑道，「我曾教導她如何去戰鬥，也向她講述奧林匹斯的歷史。她曾是我最驕傲的學生。」

一切都亂套了，克拉克直面着這個世界的真相。由【阿瑞斯】教導出來的【戴安娜】、已經變成【統治者】的【超人】……他現在應該打聽一下【蝙蝠俠】的情報嗎，克拉克苦笑一聲，畢竟他有把握不管哪個世界的【蝙蝠俠】都不會輕易地黑化。

一不小心想到狂笑，克拉克又嚴謹地加了一個大部分。

「哪怕是在夢境之中她也妄圖回到過去。」【阿瑞斯】直接點出了這裏是【戴安娜】的美夢，他朝震驚在原地克拉克一行人說道，「沒有任何事情能瞞住神明。【戴安娜】對我們的虔誠足夠讓我識破這個虛假的世界了。」

【卡爾】滿足地把克拉克的臉色收入眼底，她朝【阿瑞斯】問道：「【戴安娜】在哪兒？」

【阿瑞斯】還想回嘴，【卡爾】冷聲威脅道：「想清楚再說話，【阿瑞斯】。你連一個我都對付不了。」更何況這裏有着兩個成年氪星人。

【卡爾】的威脅簡單有力，【阿瑞斯】說：「她不在陸地之上。」

大腦已經被大人們的對話弄迷糊了喬納森聞聲抬頭，天上的瞭望塔如同懸挂的達摩利斯之劍，巋然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