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造化之主［下］
黑暗無垠的虛空中,銀河瀑布般的流星雨沖刷而過，形成這場“流星雨”的大量小光球浩浩蕩蕩，所過之處捲起一陣陣虛空風暴,宛如一架散發著無盡璀璨光輝的神靈戰車，搭載着它的主人回歸自己的神殿。
於是虛空也好似被銀色瀑布分割成兩半。
瀑布的一頭是原先主系統的老巢，另一頭不斷延伸通向崑崙墟所在的虛空一角。
——毫無疑問,“思友心切”的棲雲君正在回家的路上。帶着被他收服的系統大軍。
在一群自發組成座駕,吭哧吭哧載着某人前行的小光球之中,有一枚尤為特別，不僅看起來比其他小光球都稍微大上一圈,而且還承擔著類似車夫或司機的角色。
——這正是主系統縮小之後的本體。
從高高在上被無數宿主和子系統跪舔的的大佬變成大佬的小舔狗,祂看上去卻處之泰然，沒有絲毫抗拒或尷尬的情況。
一路走來，不管蘇贏突然冒出怎樣荒唐的想法,提出何等離譜的要求，主系統居然都無條件接受,然後想方設法實現他的願景,短短時間門就將蘇贏的好感值刷到新高。即便是無窮世界的歷史之中所有的奸臣和祂比起來，恐怕都只能算弟中弟。
就好比之前蘇贏突然興緻勃勃想飆車的時候,祂便非常配合地讓蘇贏體驗了一把在寬闊的虛空遊樂場狂飈“卡丁車”的感覺。
於是，那由無數小光球組成的浩蕩“銀河”就在宇宙海中橫衝直撞而過,掀起一個個浪花,還不小心撞翻了不少無辜路過的虛空生靈，附近的虛空中都能聽到棲雲君快樂的笑聲,引得無數虛空生靈落荒而逃。
——而這只是二者迫害虛空生靈的開始。
回歸崑崙墟的這一路上，棲雲君的座駕所過之處，沿途遇到的虛空生靈和小世界全都遭了殃,慘遭迫害者數不勝數。
單單蘇贏本身，就已經夠可怕的了。更何況還有一個只會無條件縱容他、無條件配合他、無條件吹彩虹屁的傢伙。二者結合起來，對其他人的迫害力度簡直翻倍。
饒是被卑鄙無恥的主系統搶走了宿主頭號心腹地位而陷入自閉的系統333，一路見到那麼多受害者各種各樣的凄慘遭遇，原本悲憤鬱悶的心情都不由大為疏解。
——幸福和快樂果然都是對比出來的呀。
就這樣，當蘇贏重新回歸崑崙墟，一則新的傳聞早已經如風暴席捲了大半虛空。
據說，虛空中誕生了又一位大道級別的存在，那是一位性格惡劣喜怒無常的魔神。
祂駕馭着無數顆太陽燃燒形成的戰車，熱衷於摧毀自己所見的一切事物。
祂執掌至高的毀滅之道，以統治整片虛空宇宙海為目標，他人的不幸就是祂最大的樂趣。
祂……
剛剛回到家門口就聽說這種種傳聞的蘇贏，驚訝又迷惑：“誒？毀滅大道出現主宰了嗎？我怎麼沒有感應到？？？”
以蘇贏特殊的來歷和位格，他能感應到很多一般人感應不到的東西。因此一直以來，蘇贏都知道，這片宇宙海最頂端的座位並沒有坐滿，還有着許多的空缺。譬如毀滅之道的最頂端，就不曾被誰佔據。
而現在，他不過是出門一趟，就聽說毀滅之道有了主宰，還伴隨沸沸揚揚的傳聞。
順便附帶無數有關毀滅主宰的真真假假的恐怖事迹，更可怕的是，虛空中許多有名有姓的人物都成為了對方手下的受害者。
蘇贏越聽越是震撼。
“想不到虛空中居然出現了這樣的危險人物，怪不得現在到處都在告誡落單的虛空生靈小心毀滅主宰……”
他嘖嘖搖頭，發出感嘆:“真不知道這種去哪裏都被警惕的大反派有什麼意思？像我這樣與人為善不好嗎？這樣才能走到哪裏都大受歡迎，結交更多的新朋友，一起快樂玩耍啊。”
與此同時，一個疑惑掠過他心頭。
……無論他怎麼感應察探，毀滅之道最頂端的神座都是一副無主的樣子啊。所以毀滅主宰這個說法是怎麼來的呢？難道那其實只是一個普通的毀滅之道修行者？
大概猜出其中真相的一眾系統：……嗯，怎麼說呢？身為造化之光卻被誤會成毀滅主宰，它們居然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呢。倒不如說，以某人的畫風，居然是造化之光本光，一旦傳出去才會讓無數人幻滅吧。
不過，這個真相還是不要說出來好了。
——至少，讓那些人以為迫害他們的是毀滅主宰總比造化之主要好吧。畢竟大家的刻板印象里，毀滅之道的修行者毀滅世界都如吃飯喝水，他們這點遭遇小場面啦，甚至於，沒有被殺掉都是一種幸運呢！
否則的話，在虛空中流傳數個紀元的造化之光傳說，總覺得都會變得不忍直視啊。
這一刻，所有系統竟前所未有的默契。
一無所知的蘇贏已然將毀滅主宰的疑惑拋之腦後，快快樂樂回到了自己的棲雲天。
這一回，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還帶回了臣服的主系統和數不清的附屬子系統。
回來的路上，蘇贏已經了解了主系統的來歷——相較於虛空中的其他生靈，主系統的來歷可以說十分普通，也十分特別。
祂並非天生強大的虛空生靈，而是誕生於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世界。
那個世界雖然擁有靈氣，但放在虛空中也只能算中流，不過煉器之道十分盛行，所有人都以煉製出神器作為畢生的追求。
而最初的主系統本體，就是一件人為煉製出的超神器。主系統本身相當於器靈。
——煉製出祂的存在，是那個世界最為強大的煉器師，也是一個時代的氣運之子。
在對方尚且弱小之時，就憑藉過人的稟賦和強大的氣運，煉製出一件半神器，也是主系統的前身，被其稱為「竊運羅盤」。
這件半神器既不能攻擊，也不能防禦，唯一的能力就是竊取他人氣運，但就憑如此特殊的能力，便足以超越一眾神器。
之所以剛剛煉製出來時是半神器，只是因為當時尚有許多缺陷，竊取氣運的限制也很大，尤其是並未誕生神器標誌的器靈。
隨着那位煉器師一路走上巔峰，這件自微末之時便陪伴在他身邊，對他幫助良多的半神器，也獲得了一次又一次重煉升級，最終誕生器靈，並晉陞為唯一的超神器。
後來，那位光耀一個時代的天之驕子，在煉器之道已經封神的人物，終究抵不過時間門的流逝走到壽命的盡頭，其他人為奪取超神器掀起無盡的腥風血雨，凝聚他一生心血的超神器卻在他死後隨之消失無蹤。
一代又一代，有關「竊運羅盤」的傳說不曾消逝，每隔幾十幾百年，總會有人聽說竊運羅盤在何處出世，引來無窮風波，卻從來沒有人真正見過這件神秘的超神器。
困居小世界的他們並不知道，失去了氣運之子的庇佑，竊運羅盤早就因為超限而被小世界排了出去，流落到無盡虛空之中。
相較於虛空，小世界無疑是一座座溫室。而虛空之中，危險無處不在。無論是信奉弱肉強食的虛空生靈，還是隨時隨地有可能出現的虛空風暴，清洗一切的虛空潮汐，都是竊運羅盤不可抵抗的天災。
不具備任何攻擊力和防禦力的竊運羅盤器靈，唯一的能力就是竊取氣運，憑強大氣運加持己身，在危險的虛空之中存活下來，然後逐漸變得強大，掌握自身命運。
而祂竊取氣運的本質，涉及神秘的因果之道。當祂逐漸洞悉這一點，便開始了漫長時間門的佈局與謀划，並將自身隱藏於幕後，變成了在諸天散播子系統的主系統。
正是因為曾經有過漫長的弱小生涯，也做過別人手中的超神器，即便如今已經有了足夠強的實力也並不以強者自居，而是依舊小心謹慎在虛空中存活，深諳從心之道，所以在遇到蘇贏這個不可抵抗的強大存在後，主系統才會第一時間門低頭臣服。
對祂而言，保全自己的生命是第一要務，弱者屈從於強者，並不可恥，反而理所當然。
這種以保命為先，什麼羞恥心自尊心強者驕傲都不存在，可以為了自己的生存無限拉低下限做出任何事的傢伙，放在任何故事裏，都是被正義主角消滅的反派角色。
卻偏偏和蘇贏一拍即合，憑藉對某人的無底線迎合，迅速成為棲雲君麾下的頭號馬仔，開始了在崑崙墟“作威作福”的日子。
從前蘇贏一個人快樂玩耍，四處迫害崑崙墟無辜修行者，現在他身邊還多了一個善於出謀劃策的傢伙，且無條件逢迎他，迫害力度直線上升。
如果只有主系統這一隻馬仔也就罷了。然而這位頭號馬仔還有着數不清的“小弟”。
也就是說，它不僅能出謀劃策，還能派出無數小弟去執行蘇贏種種離譜的想法。
一時間門，整個崑崙墟都陷入了水深火熱。
就連下線閉關躲藏的老套路都不好使了。
畢竟，遍佈崑崙墟的無數子系統都能充當棲雲君的耳目和手腳，他們那些蹩腳的謊言在系統面前不堪一擊，哪怕藏到天涯海角，都能被這些棲雲君的邪惡爪牙找出來！
然後，他們就會收穫一隻突然找上門來的棲雲君，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頓時，所有人都忍不住戴上痛苦面具：……這個棲雲君無處不在的可怕世界一天都呆不下去了！毀滅吧，世界！！
在這水深火熱的氛圍中，在無數年前就建立起來，據說其中成員甚至包括洞天之主的#只要你厭惡棲雲君我們就是異父異母一家人#這個名字老長老長的特殊聯盟，前所未有地發展壯大，每一天都有新成員加入，成為了崑崙墟最大的隱秘組織。
在他們的墟界靈網聊天群中，幾乎每時每刻都有人在實時彙報棲雲君去了哪裏，方便當地的群友及時避開，而聊天群中更是幾乎每天都會提到這樣的話題——
#今天棲雲君還沒有出門旅遊嗎？#
#又是被大魔王統治的水深火熱的一天，崑崙墟上下呼喚救世主！！！#
·
且不說崑崙墟上下對救世主的呼喚能不能奏效，棲雲天中的蘇贏倒是先接收到了另一個世界對救世主的深切呼喚——
他安坐在棲雲天中，意識卻無限向上拔高，突破了崑崙墟的壁壘，投映到世界之外的虛空中，頓時便接收到了來自遙遠虛空之外，另一個世界無數人的呼喚。
一個熟悉的世界坐標在他心中浮現出來。
蘇贏頓時驚訝地睜開了眼睛。
——這不正是他和系統333第一次出門旅遊時，去過的那個小世界嗎？
——墟界靈網的締造者之一，如今已經成為一方大能的楚燈，就來自那方小世界。
蘇贏猶記得，在自己離開之前，那個小世界已經走上了高速發展的軌道，預計未來上百年都將處於科技大爆炸的狀態中。這才過去多久？怎麼都開始向他求救了？
蘇贏好奇地抽出一縷意識投放過去。
有過一次經歷，再一次抵達這個小世界時，他的動作格外熟門熟路。
無形的空間門漣漪在半空中打開，火焰般燃燒的赤色虛影從無形的門扉中下落，蘇贏舉目四顧，卻只看到厚厚的灰燼覆蓋了天空和大地，入目之處儘是廢墟和荒蕪。
稍微感應了一下現在的時間門點，蘇贏頓時驚訝地挑眉：“這是……一千七百年後？”
橫貫小世界的時間門之河在他眼前流淌而過，這個世界千年光陰中發生的故事彷彿被開了N倍速的電影一般迅速展開。
蘇贏看見蓬勃發展的科技文明踏上星空之路，人類的足跡從一個星球瀰漫到另一個星球，他們的疆域蔓延向星辰大海。
他看見野心家點燃的戰火，看見星空中爆發的戰爭，看見聯邦的分裂與重整，文明的衰落與復興，也看見自遙遠星系浩浩蕩蕩而來的猙獰蟲獸，看見宇宙間門席捲的天災，看見炮火轟鳴，星球破碎……看見文明在戰爭與天災中覆滅，人間門化為廢土。
此時此刻，下方這顆曾經被譽為文明發源之地的星球，只剩下無盡的廢墟，與在廢墟之中苟延殘喘的人類。
在這荒蕪的世界與荒蕪的時代成長起來的許多人，甚至連最基本的數學知識都不具備，更是早已遺忘了曾經的璀璨文明。
只是在世上活下去，他們已經拼盡全力。
在這樣的環境下，本該被摒棄的教派反而發展起來，成為許多人心靈的歸宿。
曾經科技文明的偉大造物，反而被如今這些人當做是上古神話時代的神明來崇拜。
什麼擁有無窮偉力，掌心能釋放出無窮光焰摧毀星辰的武神；什麼比星辰還要龐大，在星空中航行的鯤鵬；什麼意念遍佈無窮世界，一念連接無窮眾生的聖神……從這種種荒誕離奇、嚴重偏離原貌的傳說中，蘇贏隱約看出了殲星炮、星際飛船，以及星系通訊基站等科技造物的原型。
現在的人不能理解曾經的科技原理，於是只將口口相傳的傳說視作上古神話。
而在這其中，有一位神尤為特別。
——據說祂是眾神之王，是一切神話的開始，是上古神明時代最初的源頭。
——祂將神明的力量播撒到人間門。
——人們稱祂為：榮耀與勝利之神。
恍惚之間門，蘇贏的記憶似乎回到了當初離開這個小世界之時，那幾位與他打交道的國家高層曾經詢問過他的姓名。
“我的名字嗎？”
當時的他只是隨口說道：“在你們的語言體系中，大概可以理解為長勝不敗吧。”
……千年前的隨口一言，居然流傳至今，在如今的末日廢土中演變成這般模樣？
蘇贏心中湧起難以形容的特別感受。
順着那份呼喚，他虛幻的身形在廢土上飄蕩，走過一個又一個大型小型的聚居地。
他看到無數在廢土上掙扎求存的人。
他聽到來自無數人內心的渴盼。
“眾神的主宰啊，我祈求您的眷顧……”
“這個世界，真的還有希望嗎？”
他忍不住眨眨眼睛，嘴角彎了起來。
“居然有這麼多人都在期望棲雲君的降臨嗎？嗯，你們可以永遠相信棲雲君！”
燦爛的火光燒遍天穹，在溫柔的雲霞之中，沐浴在光輝中的榮耀與勝利之神降臨了，祂身攜群星，如曜日降世。
這一幕，被無數人深深印刻在心裏。
揮手間門召喚來無數系統的蘇贏，面對滿目瘡痍的末日世界，露出興緻勃勃的笑容。
——誒嘿！
——新的旅程從廢土重建遊戲開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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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年之後，全新的超維遊戲在虛空海中鋪開，與數不清的末日世界達成合作。
無數死去的靈魂都有機會在死去的那一刻獲得來自超維遊戲的邀請函，成為綁定系統的玩家，前往一個個有趣的遊戲副本。
以末日世界為遊樂場，造化之主的偉力賦予無數玩家又一次生命與全新的可能。
而身為超維遊戲主腦的主系統，也在這個過程中收穫了來自無窮世界的功德氣運。
所有人都有美好的未來！
至於玩家們之中時不時就會混進一個怪東西，讓無數玩家和本土原住民慘遭迫害卻又無可奈何……
嗯，想要收穫美好的未來，總是要付出億點點代價的嘛～
最後的最後，超維遊戲的幕後主宰，執掌造化的棲雲君，逐漸感覺單一的末日廢土世界有點膩了。祂開始將目光投向其他的世界，甚至走上了將虛幻的話本世界化為真實，賦予紙片人自由意志的道路。
——那就是造化之主傳說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