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綠樹碑
楔子
家裏有一塊的琥珀色木板，雕刻着幾行字，姨母督促他熟記於心。
太極
八卦：離、兌、乾、巽、坎、艮、坤、震
象徵：火、澤、天、風、水、山、地、雷
八位：東正、東南、陽南、西南、西正、西北、陰北、東北
八門：景門、驚門、開門、杜門、休門、生門、死門、傷門
柯思德從小生活在鄉下，過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乾巴的日子，沒有波瀾。
***
十五歲那年，一切都變了。
柯思德在田埂里挖到蛇和蛤蟆后的第十五天，家裏來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穿着對襟褂，寬鬆的長褲，顯得乾淨利落。他戴着一副眼鏡，他的瞳孔，深邃而有光澤，帶着逼人的氣息。
中年男人自稱是柯思德父母的朋友，依他父母生前所託來接他。男人拿出一枚銅錢，遞給他姨母。這銅錢很怪異，好像是一枚銅錢切割成兩片，一面凹凸不平，另一面分別刻着“天、地、水、火”四字。
姨母轉身從麥秸墊子下掏出一枚銅錢，與中年男子的銅錢大小差不多，但一面印刻的卻是鳥、龜蛇、老虎和龍，小巧精緻，栩栩如生。其中龜蛇盤在一起，格外顯眼。
姨母將兩片銅錢貼在一起，扭轉兩圈半，只聽“咔”的一聲，扣成一個完整的銅錢。
“這是你父母的信物，手持這枚銅錢，就可以接你走。”姨母用一根髒兮兮的紅繩將銅錢系好，面無表情地說道。
白杜仁亦“擺渡人”的諧音，他姓巽名風。他接引的不只柯思德一個人，還有八個和他年齡一般大小的小孩。
***
在擺渡人巽風的帶領下，他們翻山越嶺、跋山涉水，連續行進三天，最終抵達一個不知名的村莊。九個人向守門人羅老頭出示銅錢，進入一個破敗雜亂的院子。
院子中挺立着一棵樹梢呈螺形狀的大樹，高約七米左右。柯思德走近大樹，發現朝北的樹皮乾枯開裂，破裂處露出兩行偈語：
石碑出，東西南北中。
陰陽合，太極炁霧現。--非道非僧
兩行偈語碧綠碧綠的，非常怪異。“非道非僧”卻斑駁陸離，苔蘚橫生。
他們到大樹下集合。巽風指着身後的茅草屋，說道：“每次進去一個人。”
前面幾人先後進去，出來的人有的神色興奮，雙眼冒着光，有的垂頭喪氣、哀聲嘆氣。
輪到柯思德。他走在巽風身後，快到門口，巽風放緩腳步，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嘴裏自言自語：“默想蛇與蛤蟆。”
門關上，屋內光線變暗。門內有三個人，一坐兩站。
一個是院子裏見過的羅老頭，另一個是個精神矍鑠的乾瘦老者，手裏拿着麥秸稈似的草棍。坐着的人像個彌勒佛，體型巨大而肥胖，屁股和腰上的肉都快掉到太師椅外面，但臉上卻沒有彌勒佛的慈祥笑容，陰森森的神情，死魚般灰白的眼睛。
巽風對他說：“站到太極圖中間。”
他依言站在太極圖上，默想着蛇與蛤蟆。不久，他身上依次飄出青紅白綠四色光。乾瘦老者一揮手將草秸稈灑向地面，遲疑一下，說道：“坤卦象”。
“你將左手心放在腹語大師手中。”巽風又道。
柯思德小心翼翼地將左手放在腹語大師的手心，他的手心是溫熱的。不久，一陣電流從腹語大師手心直穿他的手臂，覆蓋全身。腹語大師收回手，嗡嗡沉悶的聲音從腹中傳來：
“此子四光浮現，界限模糊，然綠光最盛，當屬地玄閣。”
柯思德出來，一名叫莫笑睢的男孩悄聲問他：“你是什麼卦象？”。
“坤卦像。你呢？”
“我是離卦象。我倆皆是主閣修士。”
“還分主閣非主閣？”柯思德有點疑惑。
“對。‘乾坤坎離’卦象就是主閣，‘巽艮震兌’就是偏閣。”莫笑睢小聲答道。
***
羅老頭出來，向巽風點點頭。
“我在八角柳等你們。”巽風說完，食指輕點樹碑上的“現”字，人“嗖”的一下消失。柯思德幾個人目瞪口呆，唯有一名叫隋炎的女孩和一名叫柯西的男孩，好似不太在意。
“依照你們卦象所在的方位，用手按住樹碑上對應的字。”羅老頭說。
柯西走上前去，左手按住“西”，樹榦冒出一陣水霧，他人影一閃消失。隋炎右手按向“南”，樹碑泛出一縷紅光，她也消失了。莫笑睢左手按住“東”，一股青煙，他也不見了。
“你雙手各按‘東北’兩字。”羅老頭顯得很不耐煩，連續揮動旱煙桿，一個叫曾涵水的女孩瞬間不見……
現在剩下柯思德一人。腹語大師和乾瘦老者從茅草屋中走出，羅老頭用旱煙桿指着柯思德道：“你用左手掌心，按向‘北’。”
柯思德慢慢走向樹碑，伸手按住“北”。足足少半柱香的功夫，沒有任何反應，柯思德回頭看看三人，一眼不解。正在此時，柯思德驚異地看見上面的“南”，正滲出一股綠色的汁液，“￥”慢慢變成一個“羊”字。
羅老頭一揮旱煙桿，一陣清風拂過，將柯思德拉扯回來。三人圍在一起，好像在商量什麼。過了一會，羅老頭回頭對柯思德說：“你兩手分別按住樹碑上的‘中’和‘現’。”
柯思德伸出兩手同時按向‘中’和‘現’，兩字只閃了閃，羅老頭讓他回來。一刻鐘后，羅老頭再次對柯思德說：“你背對樹碑，整個後背貼上去。要貼緊！”
柯思德緊緊將後背貼在樹碑上，依然沒有動靜。羅老頭疾行幾步，上前將他拉回身前。羅老頭圍着他轉了一圈，將他後背轉向腹語大師和乾瘦老者。他後背呈現青綠色的痕迹，細看像一幅胡亂塗鴉的畫作。
乾瘦老頭打量片刻，指着他背後說道：“你們看，這是藏文，翻譯成漢字共四句話。第一句‘一點一半八’，合起來是個‘廣’字，‘白人無矢矣’，是個‘鬼’；‘雙木兩邊合’，是‘林’，‘廣林鬼’合起來就是‘魔’。工人三口雨，是靈的繁體字‘靈’。正好組成‘魔靈’二字。”
乾瘦老者應該對風水堪輿很在行，朝二人篤定地點點頭。羅老頭揮動旱煙桿指向‘道’‘僧’，兩字碎裂化成塵埃，消失在空中。
羅老頭扯過柯思德，一把將他扔向樹碑，四色光線一閃，柯思德不見了。羅老頭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猙獰地說道：“此事不得聲張。咦，有人！”
羅老頭一閃追出，片刻回來，對兩人說道：“有人在窺探這裏，此處關閉三個月。腹語留守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