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之城，港口區
略微腥鹹的海風吹拂着沙灘，海浪自由地拍打着柔軟的細沙，一切顯得那麼安寧和美好。
此刻沙灘邊，一個佝僂着身軀的老頭正對着身穿船長服的年輕人的身體一頓上下摸索。
這老頭看着確實不太像什麼好人。
一雙眯眯眼，嘴裏叼着老式的煙桿，一邊吧嗒吧嗒抽着葉子卷出來的廉價香煙，一邊賊眉鼠眼的盯着年輕人手裏的黑金匕首。
那昏迷在沙灘上的年輕人赫然就是江郁，臉頰的煙草味將江郁熏得清醒了過來。
伴隨着一陣劇烈的頭痛，江郁雙手扶着腦袋，一邊咳嗽一邊吐了幾口海水，抬頭就看到了這個猥瑣笑容的老頭。
突然蘇醒的江郁嚇得老頭直哆嗦，老頭暗自咒罵一聲，“該死！”轉而又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
“尊敬的船長大人，您終於醒了。”
剛準備開口，江郁嗅到了老頭身上常年都未清洗乾淨的魚腥味，那破舊的衣服里，全是海水和腐爛魚屍的味道。
江郁一陣乾嘔，剛準備站起身來，腦袋突然一陣眩暈，由於長時間未進食，他的身體已經特別的虛弱了，見狀，老頭趕緊扶着他。
站穩后的江郁，嫌棄的看了一眼老頭，老頭覺察到江郁的目光，訕訕的問道:“您是哪一艘船的船長？怎麼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江郁看了眼老頭，“船...船長？我不是什麼船長。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記得我暈了過去，醒來就到這個地方了。”
上一秒還在一艘船上，轉眼間卻來到海邊，江郁心生警惕，但好歹遇到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這讓他又有所安慰。
老頭狐疑地打量着江郁，“您在跟我開什麼玩笑，瞧瞧，這精緻的船長服，一看就是高級貨，一般的船長可穿不上這昂貴的布料。這可是夜之城港口，不是船長誰會穿船長服。”
老頭頓了頓，又繼續說:“不過像您這麼年輕的船長，我在夜之城港口乾了這麼多年，也還是頭一次見。”
他偷偷看了看江郁的臉，又瞄了瞄其手中的黑金匕首。
“您該不會是患了迷失記憶綜合症吧？”老頭忽然想到了什麼，驚恐地看向江問魚，佝僂身軀連忙向後退了幾步。
“那是個什麼？老東西，我警告你，你可別咒我。”
江郁臉色鐵青，五年前就那群醫生就老是說他有神經病，老頭的詛咒現在無疑是火上澆油。
眼看着江郁馬上就要發火，老頭慌亂地說道:“相傳，迷失之海深處裏面有極其恐怖的存在，而進入過迷失之海的大部分人都瘋了。”
老頭邊說邊看向面朝的這片海域。
海域被灰霧瀰漫，能見度大概只有150米。
“稍微正常一點的人會變得喜怒無常，而吸入灰霧過多的人耳邊常有詭異的呢喃之聲，有人說他們的腦子已經被迷失之海深處的怪物給吞噬了。”
老頭越說越害怕，不停地打量着江郁，顯然是已經做好了跑路的打算。
“這種幻聽如果長期不解決，會把一個正常人折磨成瘋子！甚至會傳染給其他人！”
“聽着，老頭，我確信我是失去了記憶，但你別拿什麼綜合症來唬我。”江郁掃了一眼老頭，冷聲說道。
“當然，能結識一位年輕英勇的船長是我的榮幸，但畢竟這牽涉到迷失之海，我不得不小心一點。”老頭尷尬地笑道。
聽到這裏，江郁心裏暗暗想到，船長的身份或許能為他帶去一些便利，既然這老頭認為我失憶了，那倒不如先暫時坐實這個身份。
“您這樣年少有為的船長應該能理解我們，卑微的底層漁民可沒有多餘的金錢去購買昂貴的藥劑進行治療。”
老頭說著又往後退了幾步。
“我想我們的確應該保持安全距離，誰也不知道你那猥瑣的腦子裏面到底藏着什麼齷齪的想法。”
江郁目露凶光，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老頭。
“那我應該怎麼稱呼您呢？這位年輕的船長。”老頭小心翼翼地試問道。
“江郁。”
“您可以叫我布萊恩，江郁...噢，真是個好聽的名字，我相信不久之後，江船長的名號將響徹整個夜之城。但現在，您應該需要我的幫助。”老頭頓了頓繼續往下說著。
“我認識一個地下城的酒吧老闆，說到這兒就不得不提起我年輕的時候，當時我還救過他的命呢...您不知道我.....”
“閉嘴！我不希望再聽到你說這麼多沒用的廢話。”江郁怒斥道，緊握着黑金匕首的右手青筋蹦起。
“別生氣，別生氣，江船長。”布萊恩討好地笑了笑。
“黑森林酒吧的老闆，肯尼，他認識的人能夠進入夜之城的大航海公會。您失憶的問題，去了公會，自然有人能為您解決。”
“好吧，如果你敢跟我耍什麼花招兒，我敢保證你的身體會像你的衣服一樣，出現一個大窟窿。”江郁揚了揚手中的黑金匕首威脅到。
“不敢不敢，走吧，江船長，相信很快您就會恢復記憶，到時可別忘了我。”布萊恩轉身往沙灘上走去。
一路上，江郁都在仔細的觀察這個的世界，這裏的一切顯得那麼陌生。
港口擁擠着大群裝卸貨物的工人，他們衣衫襤褸，膚色各異，像來自不同國家的人匯聚在一起。
“瞧，這橋的對面就是大航海公會。”順着布萊恩手指的方向，一棟直入雲天的大廈拔地而起，巨大的全息投影映射出五個大字“大航海公會”。
“卧槽，全息投影？”江郁心裏十分震驚，原生世界的江問魚可沒少看科幻電影。
看着眼前這極其震撼的一幕，江郁終於確信自己穿越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這兒不只有高度發達的科技，甚至還有巨大的白骨骷髏怪獸。
江郁有些煩躁，自己為什麼會穿越到這樣一個離奇的世界。巨大謎團圍繞着他，但此刻卻無從解決。
“既然大航海公會就在對面，為什麼你不直接帶我過去？”江郁警惕的問道，他總懷疑布萊恩對他不懷好意。
“看見那橋頭把守的士兵了嗎，港口區的人是不能隨意進出城市區的，你得有通行證。”
布萊恩向江郁耐心的解釋道，他似乎察覺到了江郁的情緒變化。
“請跟我來。”布萊恩推門走進了一家倉庫，江郁狐疑地看着門外說道，“你帶我來倉庫幹什麼？”
“您別擔心，跟着我來就是。”克萊恩走在前面朝著後面的江郁喊道。
眼下確實再也沒有其他辦法快速的了解這個世界，也許去了那所謂的大航海公會，他的問題能夠得到解決。
江郁遲疑片刻，還是走了進去。
布萊恩繞過一大堆擺放在倉庫里的貨物，走向一個上鎖鐵門，他從髒兮兮的口袋裏翻出一把鑰匙，插進了鑰匙孔。
但鎖頭已經泛黃生鏽，幾經周折，布萊恩終於把鎖打開，拉開生鏽的鐵門，裏面是一個封閉的鐵皮空間。
黑漆漆的鐵皮房間傳來一股難聞的鐵皮氧化味兒，克萊恩按下鐵門上的一個紅色按鈕，頭頂上轉而亮起了泛黃的燈光。
“這個過程可能稍有不適，但很快就好了。”布萊恩催促着江郁，“快進來，機器馬上要運轉了。”
突然，鐵皮外傳來機器發動的轟鳴聲，隨即是齒輪轉動發出的咔咔聲，“抱歉，這東西有點舊了，是時候叫人來修一修了。”
布萊恩掰着手指頭，彷彿在計算着修好這玩意兒要花多少錢。
突然鐵皮開始劇烈的抖動，一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讓江問魚摔倒在地上，“這什麼玩意兒？你要帶我去哪兒？”江郁不知所措地大喊道。
經歷了蒸汽古船上的白骨骷髏頭的事件再加上穿越到異世界，21歲的江郁心理承受極限已經快崩潰了。
“習慣就好了。”布萊恩輕聲地安慰着江郁。
鐵皮房子地急速下墜讓布萊恩也不太好受，他緊緊地抓着牆壁上的扶手以此來緩解自己的不適感。
“砰”的一聲，巨大的鐵皮盒子重重的摔在地上，濺起的灰塵一瞬間讓克萊恩難以睜開雙眼，他鬆開扶手，打開了鐵門。
“歡迎來到地下城，深藍區，尊敬的江郁閣下。”布萊恩伸出右手，向江郁紳士般地鞠了一躬。
江郁揉了揉雙眼，手撐着地上站起身來，想要深吸一口氣來緩解自己的眩暈。
但渾濁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化學銅臭味兒令他作嘔，加上剛從鐵皮盒子裏出來的失重感還沒緩過來，他“哇”一口，在地上吐出了些黃水。
長時間的顛簸和沒有食物補給，讓江郁的身體不堪重負，只見他臉色蒼白，倚在牆壁上，大口的喘着粗氣。
“抱歉，您的狀況好像不太妙。”布萊恩擔心地看着江郁，江郁向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已經沒什麼大事兒了。
“我忘記給您準備一個面罩了，不過像你們這樣的上城人，除了調查局那群傢伙外，也不會有誰會來我們這種鬼地方。”布萊恩面露歉意。
“真是個奇妙的世界，不過這空氣確實有點糟糕。”江郁上下打量着自己所在的地方-----處於夜之城港口區地下200米的地底深處。
江郁走出鐵皮屋子，眼前的一幕讓他難以置信。
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沾染着類似化學污染的綠色髒水，散發出難聞的氣味兒，路邊的行人卻熱火朝天。
這兒像江郁原生世界的夜市一般，到處擺放着可移動的鐵制餐車，但路上的行人卻都比較矮小，他們都有一些共同的特徵，比如，髒亂的頭髮，深陷的眼眶，以及毫無血色的一張麻木臉。
“如果不是失憶，您大概永遠不會來到這兒，上城的人都說這兒是被遺棄的臭水溝，不過這可是我生存了十幾年的家。”布萊恩轉頭對着江郁說道。
“很難想像，夜之城下居然還有這種地方。”江郁喃喃自語，心裏卻又充滿了疑惑，怎麼這上城和下城的生活差距會如此之大。
不過，無論在哪個世界，弱肉強食永遠是世界的生存法則，總會有人住在貧困的臭水溝，只是這裏叫做地下城罷了。
江郁正準備邁步向前，肚子卻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江問魚有些頓時窘迫地看着布萊恩詢問道，“這附近有什麼吃的嗎？”
“有倒是有，不過我想您身上應該沒有錢吧，算了，我這兒有點兒，走吧，我帶你去吃本城最地道的美食。”
布萊恩從自己破爛的上衣裏面翻出幾塊銅幣攥在手裏，銅幣上刻畫著精美的城市建築，這應該是夜之城的全貌圖。
穿過幾條狹窄的小巷，布萊恩領着江郁來到一個小攤販的面前，“奧利爾，給咱們的船長朋友來一份你的拿手菜。”
說著，把自己手裏的幾塊銅幣拍在油膩的木桌上。
被叫做奧利爾的男人轉身來，他的臉上長滿了絡腮鬍，頭上戴着一頂高高的廚師帽，不過那廚師帽早就被濃煙熏得發黑髮黃。
“別逗了布萊恩，你不太會開玩笑，什麼船長？船長會到我們底城來？再說了，上城人怎麼可能和底城人做朋友。”奧利爾一臉不屑嘲諷道。
“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這華麗的船長服，除了船長誰會有資格穿上這樣的船長服？”
克萊恩強硬地回擊到，“請拿出你最好的手藝，招待好我來自上城的客人。”
奧利爾一把抓過擺在桌上的銅幣，小聲嘀咕道:“就這麼點兒錢也想吃大餐，見鬼去吧。”說著，從一個漆黑的長方形箱子裏面挑出一條大概40厘米的魚。
這魚長得奇形怪狀，魚頭和魚身竟成一樣的比例，看着這五彩斑斕的怪魚，江郁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緊張地說道:“你不會要拿這種東西給我吃吧？”
“這兒是底城，我們這兒只有這東西，你愛吃不吃。”奧利爾面無表情地說道。
很快，魚就做好了，被撒上各種香料的魚肉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兒，但也有可能是極度的飢餓感已經將嗅覺放大了無數倍。
江郁咬了咬牙，“就算死也不能當個餓死鬼吧”他閉上眼睛，將一塊魚肉送進了自己的嘴裏。
出乎江郁的意料，這一口魚肉下去沒有想像的那麼難吃，雖然魚肉並不鮮美，但也沒有到難以下咽的程度。
很快，江郁便將魚肉解決完了。
“走吧，江船長，吃飽喝足后，我想我們應該去干正事兒了。”布萊恩站起身來，指着對面那條小巷。
江郁的視線越過餐桌，看向小巷的盡頭，閃爍着霓虹燈的一塊牌子上寫着五個大字:黑森林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