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你怎麼看出來的？
老話說，世上沒有後悔葯。
韋銳投資虧損的時候，想過如果能回到投資前。
想起那個愛了十幾年，眼睜睜看着嫁給別人的卓冰，恨自己當初不能多一些勇氣。
在諮詢公司724之餘，強打精神，看着甲方北大清華牛津的天之嬌子，為了一場活動是扔飛鏢還是紙飛機，爭執不下，痛心當年不去拿一個名校學歷。
彷彿名校學歷這玩意很好拿一樣。
老天爺大哥夠痛快，一氣兒給他送到後悔過的最起點。
他聽過一句話，如果一切可以重來，每個人都能成為偉人、巨富、藝術家。
這是給他一次無限選擇的機會，假如能成為領導人，上班第一天就朝RB扔原子彈，這可真是賞心樂事誰家院，良辰美景奈何天。
這是20年前的2002年，對吧？
“是的”，那個深井冰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不過應該不是你那個世界的20年前，如果你聽說過愛因斯坦的話，應該能理解整個宇宙是建立在不確定上的確定。這世界有無數個平行宇宙，當一個宇宙開始模擬現實，必然存在無數個虛擬現實。來的時候，我找了個最像的給你。”
“什麼”，韋銳很震驚，不是他當初的世界，還有什麼意義。“你不是老天爺嗎，這個你都決定不了？”
“我只能順其自然，我的名字，用你們的話說，叫天道。我們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以後你叫我道哥就可以。”
道哥的這番話，讓韋銳徹夜難眠。不過這個徹夜也沒多久，早上5點多室友們就起床刷洗，要上早讀了。韋銳下意識大家跟着一塊起床，來到教室。
天才剛亮，雖然冬季已經過去，早操回來也看得見一個個同學頭頂冒起的白氣。
韋銳跑了一身細汗，站走廊上涼快，牛奔被幾個人簇擁着過來。
“牛奔”，韋銳一看見他，眼眶幾乎紅了。
牛奔本名牛犇，眾所周知，有文化的人取名字從不用字典，都是找算命的給取。牛奔他爹更有文化，不查字典也能挑出個犇字。
上戶口的時候，戶籍警問他寫的那是啥，他說是這奔跑的奔的異體字。
“你費那勁幹啥”，人家問他，順手給他填上“牛奔”倆字。
都平行宇宙了，凡事大可不必認真。就像韋銳當年上戶口，他爹弄不清應該是報農曆生日還是陽曆生日，人家建議月份用陽曆，日子用農曆，韋銳就一下子晚育了一個月。
牛奔一直到讀高中前，名字都寫作牛犇，不認識的都管他叫牛牛。韋銳和他從小一起長大，聽見別人這麼叫，都會大聲糾正。
後來聽說，有的地方管丁丁也叫牛牛，於是只叫他牛牛，再不糾正別人。
牛奔聽他叫對了自己的名字，竟然有點受寵若驚，急吼吼說道：”那鑰匙我沒要回來，你自己去要吧。“
韋銳一時沒聽明白，還是張開雙手要去抱他。
“你要去玩電腦，我偷偷把鑰匙給你，你被抓了還讓我給你去要鑰匙？”牛奔以為他是要抱摔自己，手忙腳亂的阻擋，一邊嚷嚷着。
韋銳這才想起來，昨天晚上學校組織看電影，韋銳不願意去看。牛奔他們班主任是全校惟一一個計算機專業的老師，管着多媒體教室的鑰匙，平常放在班級電視後面。
韋銳讓牛奔偷偷把鑰匙給他，他一個人去了多媒體教室。
牛奔則約了女同學談戀愛，黑燈瞎火，
孤男寡女，在空蕩蕩的教學樓里。他口乾舌燥，面紅耳赤，半天沒蹦出一個字。
“你是不是有點緊張，”女同學笑問他。
“我不緊張，”牛奔回答，說完更緊張了。
也就這個時候，韋銳匆匆過來，告訴他鑰匙被校長沒收了。他進去才剛開機，就被常年在學校里四處找錢撿的校長抓了個正着。鑰匙被沒收，跟在校長身後出來，他趁黑跑了。
“你趕緊去要回來！”牛奔急眼了，讓班主任發現可不得了。
“我不去，”韋銳不知道校長有沒有記住他的模樣，“你去。”
牛奔被他氣得不輕，一大早就去了校長辦公室，校長不答應給他，這會更氣了。
“行行行，我馬上去要，”韋銳心想，這算什麼大不了的事。
韋銳和牛奔先後被學校勸退，牛奔在家閑出事來，偷開他爹的車出車禍，當場身亡。聽到這個消息，從未有過生離死別體驗的韋銳，哭到不能自抑，一段時間裏喝得酩酊大醉，跟幻覺里的成奔對話。
今天再看到他，不禁又驚又喜。
早讀結束，去找校長。校長不在辦公室，路過教學樓下面的休息室，聽見許多歡聲笑語。韋銳探頭看了一眼，校長馬光華正坐在裏面，跟一圈站着的老師們閑聊。
“馬校長，”韋銳進去招呼，看到馬校長臉色一變，連忙嬉皮笑臉起來。“校長好，我找您要那個多媒體教室的鑰匙。”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韋銳。“
”你是韋銳？“校長朗聲笑了起來，”我看你不是韋銳？“
”你怎麼看出來的？“韋銳心都要跳出來了，難道這校長也是平行宇宙來的？
校長環顧四周，慢悠悠說道：”昨天晚上，我發現在有個學生，私自去多媒體教室里玩。我把鑰匙沒收了，讓他跟我到教務處，他偷偷跑了。今天早上，他來跟我承認錯誤，讓我把鑰匙給他，說這是張老師讓他保管的。他說他叫韋銳，我沒給他，又換了一個叫韋銳的來跟我要，啊？“
一圈老師里，有一個是教韋銳他們班英語的，跟着大家一起笑，然後說：”這個就是韋銳。“
於是大家就笑得更開心了，笑得馬校長覺得他們不足以為人師表了。
”這個鑰匙不能給你，“馬校長嚴肅地對韋銳說，”回去寫上兩千字的檢查，和你們班主任一塊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