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牢獄(3)
兩個獄卒見問,彼此對視一眼。
他們這些獄卒可以說是衙門裏最心黑手狠的一群人。獄吏、獄卒們來錢的道兒很簡單粗暴,就是通過“調整”囚犯們的待遇來敲詐勒索囚犯及其家屬的。
沒給錢打點的犯人,過得豬狗不如,生病不給治,活活等死。
錢給到位的犯人,就能最少程度的受罪,除了不能放出去,在這裏的住宿和餐飲標準都是可以弄好的,甚至要女人也能給弄進來。
他們也有種種手段讓犯人屈服聽話,不堪折磨后老實吐錢。
如果犯人再倒霉點,遇到仇家花錢買通獄卒,往往也會在這裏無聲無息地死去。
這裏從不乏種種酷刑手段。
縣令現在這樣問,是要他們對徐柏興用刑?
平素他們都聽馮典獄的招呼,可馮典獄剛剛被縣令斥責後去領了三十笞刑,雖說行刑的是自己人,手下極有數的,不會打壞打重,但馮典獄受了刑后就抬出去了。
如今他們沒了主心骨,便只能聽崔元庭吩咐。
何況大宣朝刑訊主要是“拷囚之法”,面對不招供的嫌犯,刑訊是官吏們的有效手段。
於是,他們兩個老老實實地回答:“辦法有很多,不知道縣尊要用哪一種?”
崔元庭:“說來聽聽。”
獄卒道:“除了笞、杖刑外,咱們這兒還訂了幾種大枷,一為‘定百脈’,二為‘喘不得’。”
崔元庭看向徐柏興:“再給你一次機會,要麼回話,要麼你就嘗嘗這裏的手段。”
徐柏興內心掀起了強烈的恐懼,他曾聽人說過這些獄卒們是如何把枷玩出花樣的。
一種是把囚犯的腳或腰固定住,將枷套在犯人脖頸上拚命往前拉,犯人的腰就會被拉斷,眼睛鼻子都會流血,二是讓囚犯跪在地上,雙手捧枷,在枷上堆磚,犯人就會被壓得喘不過氣,肩膀和脖子幾欲分離!
他立馬求饒開口:“縣尊不要用刑,我說!”
從監牢出來,已經子時。
外面月明星稀,靈府狠狠吸了好幾口空氣也無法壓下監獄中的憋悶壓抑。
崔元庭說得沒錯,是個人都不會願意來這個地方的。
好在他們已經撕開了第一道口子,徐柏興斷斷續續交代了很多。雖然中間他一度想避重就輕,但崔元庭一直牢牢掌握着審訊節奏,控制徐柏興的注意點,進而擊破他的反駁,令他最終喪失了決心。
徐柏興說得越多,越覺得無法回頭,他現在只能跟着崔元庭走了。
最終他百般乞求,讓崔元庭保護自己。
崔元庭走到靈府身邊,溫聲道:“我們回去吧,我已吩咐薛管事讓人提前備好了熱水,可隨時沐浴。”
他竟這麼細心,在如此費腦的晚上,連這都替她考慮到了,靈府心中一暖:“嗯。”
“明天也不要跟我上衙,好好休息一天。蔡娘子的事,徐柏興的事都將告一段落,剩下的你就不要操心了。”他叮囑道。
“……好。”忙了這麼久,她也想好好休息一下了。
在這個深夜裏同樣未眠的,還有衛氏。
徐柏興自從當上司戶佐,就常有夜不歸宿的時候。有時他會跟衛氏說一聲,有時就完全不打招呼。
每當這種夜晚,衛氏都在心裏暗罵徐柏興不知睡在外面哪個小娼婦的床上,可今夜,她多希望丈夫真的只是在外眠花宿柳!
可惜不是。
中午前衙門中就有人送來消息,告訴她徐柏興被收監之事。
那一刻衛氏有種大廈傾倒的感覺,要是徐柏興出了什麼事,這個家就要敗了!
那些額外的油水自然會斷,家裏也沒了賺錢的人,最重要的是靈嬌那門好不容易有點眉目的親事,鐵定會因為徐柏興的緣故受到影響。
所以她午飯都沒吃,慌慌張張地去求了蔣縣丞的夫人周氏。
和蔣縣丞精悍狠辣不同,周氏卻是個溫厚的。衛氏把事情說了,她雖沒法子,卻好生安慰了衛氏一番,表示蔣縣丞回來一定第一時間把此事告訴他,想辦法救徐柏興。
衛氏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她仔細回憶最近的事情,最後總結出一個結論——一切不順都是從徐靈府那個掃把星身上來的。
丈夫現在的遭遇一定是她在縣令身邊煽風點火的結果!
如果有機會,她一定要讓這個小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現在的情況是,她一點別的辦法都沒有,如果她去求徐靈府,能不能換得丈夫出來?
第二日一大早,她先去了敦義坊見瞿氏。
以她過去的經驗,瞿氏枉自出身詩書之家,卻不通世務。
不懂經營家業,為人卻頂要體面好看。那種體面不是虛榮掐尖講究穿戴,而是拉不下臉,很多事吃暗虧也不肯出來拼爭鬧一番。
過去她就是拿準了瞿氏這一點,攛掇徐柏興將徐柏遠留下的田產據為己有。
這一次,她依然想從瞿氏處下手,畢竟徐靈府是她的女兒,如果瞿氏答應出面勸解,徐靈府怎樣都會聽一點吧?
誰知她敲門后剛一露頭,那個該死的奴僕田媽就重重把門關死,說什麼都不給她進去,還說是瞿氏的意思。
無奈之下,她只得來到衙門找徐靈府。
好在她丈夫畢竟在衙門做了這麼久的司戶佐,看門差役多少有點顧忌情面,還是幫她通傳了。
她是在門房裏見到的徐靈府,與她上一次見到的那個柔稚寡言的女孩相比,短短半月光景幾乎判為兩人!
女孩穿着中性的圓領袍,腰佩寶劍,頭髮利落地束於頭頂,整個人有種英氣幹練的味道。
見到她也不叫人,就那樣直直地看着,讓她的心頓時涼了三分。
“靈府。”她愁雲慘霧地叫了一聲,想上前拉女孩的手,誰知女孩倒退兩步,泠然道:“徐娘子,有什麼事就說,我很忙。”
衛氏心中的毒火蹭蹭往外冒,好容易往下壓了壓:“靈府,咱們是一家人,為何鬧得如此生分?你大伯如今如何了?”
靈府道:“有件事告訴你,上次我從你家逃過一劫,我阿娘就言明,和你們一家不再是親戚。所以,在我這裏,你們一家和我們娘倆早就恩斷義絕,根本不存在什麼一家人的說法。”
衛氏惱怒:“你這個……”
靈府卻語調冷靜:“徐柏興貪贓枉法,已經認罪,這兩日判決便會下來,到時自會有人知會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