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靈光乍現
馬車進了大荒台。
遠遠望去，村西的宋家依舊亮着燈籠，間或是嘈雜的人語和犬吠聲。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快看，馬車！”隨即，一幫男女涌了上來，接下來便是七嘴八舌。
“青蓮回來了！”“土匪呢？”“傷着沒？”
“……”
宋少忠是一路磕絆着跑出來的，見得閨女和甥女便攬在一起痛哭。圍上來的鄉鄰也不住地唏噓，有的跟着抹起了眼淚。
良久，宋少忠終於冷靜下來，抬頭四顧，驚問：“人呢？”
眾人道：“是觀里的小道士，早走了。”
……
宋青海經徐郎中救治已無性命之虞，眼下閨女和甥女也回來了，毫髮無損，這一劫總算堪堪渡過去了，小道士之恩如同再造。
晚上當然不好去道觀打擾，深夜探望畢竟於理不通。
救命之恩，怎麼報答都不為過，天還沒亮，宋少忠便早早開始張羅，至天明，一應事務俱已備齊。
帶了夫人和兩個閨女，表侄劉振堂領人抬了禮品直奔土崗道觀。
宋少忠親至觀前，恭聲道：“小恩公早安，宋少忠攜家眷前來拜望！”
接連三次，觀內悄無聲息。
進得觀內，裡外間卻空無一人。
怎麼回事？是出去了嗎？看着土炕上凌亂的被褥，一陣不安不由得宋少忠心裏一沉，不是出什麼事了吧？
直至日上三竿，還是不見小道士蹤影，宋少忠一顆心直接墜到了谷底，完了，一定是那些天殺的惡賊，這老天爺怎麼就容不得好人呢！
……
小道士救了人，卻不願承受人家的謝意，紛亂中，他悄悄地離開了人群，這裏太嘈雜了，他不習慣。
回到道觀他就睡下了，想着明日宋家一定會來酬謝，心裏也着實生出一絲快慰。儘管他羞於讓人讚譽，但畢竟是救了人，那本書上不是也說嘛，“救良人於危難，行修者之善舉！”想着想着，便進入了夢鄉……
……這一切都太熟悉了，視野中是一個寬大的宅院，鮮花和草木都沐浴在日光里，說不盡的溫馨和愜意。透過一扇窗子，默然佇立的那個人竟殷切的看向自己，如同久別的親人……可自己又是身在何處啊？那情景看起來就像在鏡像中流動，真實卻又觸摸不到。
腦中又忽地一閃，是老家的小鎮。
街巷旁，一位滿臉皺紋的老者正坐在靠椅上曬太陽，那皺紋正像樹皮一樣。
這老者是誰，怎麼從來沒見過？
看到他，老人笑了，那些皺紋猝然開合，有些怪怪的。不過，一種暖意便如毛茸茸的羔羊鑽進懷裏，小道士竟感到了一種久違的親近。
“傻小子，還記得老夫嗎？嗯？”
他搖搖頭，懵懂地望着老人，心裏一陣陣迷惑。
“大夥都叫我李二爺，聽說過嗎？”
李二爺？李二爺是誰？他只隱約記得曾經有個當土匪的李二爺，可這也只是個傳說呀，就算真有這麼個人，那也早沒了好幾輩子了！想到這他不由渾身一抖，這不是活見鬼了嗎！
老人嘿嘿地笑着，和藹道：“別怕，咱們有緣分，你過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他定了定神，慢慢地挪到了老人面前。
那老人伸出一隻枯木般的手臂，半攤開手掌道：“看看，這是什麼？”
就在他探過頭去的時候，那老人卻突然揚起另一隻手掌，啪的一下正拍在他額頭上。
靈光乍現，他突然大叫：“原來是……”可腦中卻忽地又是一閃，所有的一切化作一道彩光，瞬間便融入了虛空之中……
“裝什麼死，快他媽起來！”
一聲斷喝，小道士激靈靈打了個冷顫，睜開眼茫然四顧，剛剛的夢境沒了，站在眼前的卻是兩個凶神惡煞。
真是倒霉，怎麼又落到這些人手上了！
面前這兩人正是昨天晚上綁他的土匪。
“嘻嘻，醒了？”那狼眼人一邊說著一邊撫弄着小道士的腦袋，那種淫邪的神態讓人直想吐。
“那是個男的，帶小雞的，你他M連公母都不分了！”昨晚趕車那人罵了一句，一把拽起小道士就往外走。
小道士脖子上、手臂上都纏着繩子，磕磕絆絆地被那兩人帶到了一個房子裏。
這房子一大半在山壁里，四周都是濃密的林木。
土炕上坐着三個人，其中兩個昨晚見過，另一個坐在正中，是個留着山羊鬍的小老頭。
山羊鬍光着頭，那上面沒有一絲毛髮，光溜溜的，應該是長不出來了。一道黑色的疤從左眉貫穿到右下顎，把原本應該端正的臉變成了不對稱的兩半，兩隻耳朵也只剩下殘缺不全的一個。
好恐怖！難怪成了土匪，或許就是當土匪弄的吧。小道士暗自思忖。
“小兔崽子，你也有今天呀！”
說話的是昨晚那個領頭的。
小道士心裏又悔又恨，自己太大意了，怎麼沒想到他們會報復。還有，昨晚都弄死這些混蛋就好了，也免了今日之禍！不過隨即便心神一抖，下意識的默念了三遍“罪過！罪過！罪過！”這才又抬起頭。
他抬頭時，剛好那山羊鬍也正望向他。四目相對，那人竟嘿嘿的笑了起來，“寵辱不驚，好樣的！你多大了？”
小道士皺眉，道：“這卻不知，非但如此，在下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山羊鬍一愣，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麼，半晌才又捋了捋鬍子，沉吟道：“你可識得那宋家之人？”
小道士搖頭：“沒見過，在下很少去村裡。”
一縷讚許之色在山羊鬍臉上掠過，“救危扶難，也算道人本色……”
“大哥，這小子可是壞了咱們的大事！”趕車人插話。
山羊鬍擺擺手，又望向小道士，語氣頗為傷感：“你沒做錯，我們也沒有錯，你以為我等生來便是賊人嗎？告訴你，那宋家於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能有今天全拜他們父子所賜！而今你卻壞了我的大事，說說吧，今日之事該如何了結？”
從醒來見到那兩個凶神惡煞，小道士就料想到了今日的結局，落到這些人手上還有什麼好說的，只能是一了百了了。不過也沒什麼，本來就不知道從哪裏來，那就再回到哪裏去好了！但他卻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個山羊鬍竟跟他說了這些題外話，究竟是凶還是吉呢？
“壞人之事就當從人所裁，沒什麼好說的。”小道士語氣平靜，就像在講評事理，全無半絲做作。
“沒什麼好說的？好！這可是你說的，那你就認命吧！”身旁那趕車的衣襟一撩，一把短刀瞬時亮了出來。
“老三，你幹什麼？”
再看那山羊鬍，眼睛早瞪了起來：“我還沒說完呢，你急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