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夢裏春秋
寇光又開始重複那個十五年來唯一的夢了。
夢裏的自己，身處一片五顏六色的花海，無邊無際，也空無一人。在這裏練武，他的感悟會突飛猛進，甚至他還會擁有一種心想事成的能力。
比如憑空出現一把劍，讓他能夠修鍊劍法，又或者是變出他見過的各種對手，能夠與他對戰，讓他不斷磨練變強。
甚至，他還可以讓自己漂浮起來，隨着風到處飛翔。
這種飛翔帶來的徹底忘我的自由感，讓寇光十分暢快，不用想什麼妖怪、什麼城裏的爾虞我詐、什麼門派里的人情世故，也不用想未來到底該是什麼樣的。
就在他這樣自由飛翔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個哈欠聲，隨後，又有一個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你是誰？”
寇光忽然就不受控制，從天空掉落下來，落在了花海里，他下意識地想拔劍防禦，卻發現這一次，他手裏並沒有變出一把劍。
一個身姿曼妙的年輕女子，好似剛睡醒，從地上半坐起來，一頭烏黑順直的長發，被風輕輕吹起，好不妖嬈。
寇光盯着這秀美絕倫的女子，看痴了，竟不由自主地伸手要去摸她，嘴裏還說著：“今天這夢，竟成了春夢！我變出了一個女人！”
那女子面色一變，站起身來，厭惡地把袖子一揮，竟平地生風，將寇光掀翻了出去。寇光暗道：“世上竟有此等強大的內力！而這女子怎麼會不受我控制？”
寇光翻身落地，迅速站穩腳跟，調整氣息，雖然手上沒了兵刃，自身實力就只剩七成，但他自忖拳腳功夫也不差，當即躍起一丈高，就朝那女子揮拳攻去。
一招猛虎下山，直取那女子的胸口，寇光這一拳又快又狠，同時暗含三種變招，看似簡單卻避無可避。誰知那女子竟只伸出了一個手指頭，畫了一個圈，寇光整個人就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裹挾着，在半空中轉了一圈，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寇光雖然年輕，但也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什麼樣的高手相爭他沒有見過聽過呢？但此刻發生的事，徹底的摧毀了他的信念。
能夠動動手指，就操縱人的身體，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妖術？自己要不要趁機逃跑？
寇光轉念一想，不對啊，這是在自己夢裏，自己又能逃到哪裏去？更何況，自己在這夢裏一向心想事成，怎麼能由得這自己變出來的凶女人如此猖狂。
他覺得自己也一定能夠做到，便對着那女子，也開始一陣手舞足蹈，但是那女子卻只是像看傻子一樣看着他，臉上還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試了半天，寇光望着自己的雙手怎麼也不敢相信，居然半點用都沒有，他喃喃自語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一定是幻覺！區區一個小女人，怎麼可能是我的對手！”
“狂妄！”那女子一聲說罷，左手將寇光攝住舉起，右手捏緊粉拳，凌空揮動。
再看寇光，懸在半空，掙扎不得，不一會就感覺到自己被連打了幾十拳，疼得齜牙咧嘴。
那女子手上一放，將寇光丟到一旁，冷笑道：“臭小子，你看自己是在夢裏嗎？姑奶奶叫你明白明白，在我神識所化的無印花海里，只有我才說了算。”
“無印花海？你在說什麼，你到底是人是妖？”
“我才要問你呢，你怎麼能進得了無印花海……莫不是，你是玄囂的傳人？”
“玄囂，誰是玄囂？我是青雲劍派的真傳弟子，家師滄浪劍俠朱志，識相的還不趕緊自報家門，賠禮道歉！”寇光雖然被揍了一頓，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夢裏，還是所謂的無印花海里，只是憑着以往的脾氣，想先唬住眼前的強敵，再想辦法脫身。
誰知那女子卻說道：“青雲劍派？神州上何時出現了這麼一個地方，聞所未聞。你既然能被玄囂承認，怎麼也該是一個鍊氣士吧，可我怎麼看你雖然身懷真炁，卻更像是一個凡人，只會些拳腳招式，完全不懂法術呢？”
寇光說道：“什麼法術，不都是江湖騙子的把戲嘛，我會的可是正正經經的武功！”
那女子沉思了一會，心想道，這人所說的地方我不曾聽過就罷了，他卻連法術也不懂，還以所謂的“武功”為傲，難道說，我這一回醒來，已經過去許多年了？
世上風雲千秋歲，覺來人間事已非，女子在心裏如此感嘆，便又問道：“小子，我且問你，如今人間之主是誰，神州紀年幾何？”
寇光心裏暗道：人間之主？難不成說的是皇帝？神州紀年？難道說的是皇帝的年號？可這如今沒了皇帝之後，連年號也是沒有了的，該怎麼說呢？
那女子見寇光遲遲不開口，心裏納悶，怕不是遇到了一個傻子，連世上最基本的事都不知道。她轉念一想，又或者這人久居山林，根本不與外界交通？我且戲耍他一番，想到這，女子開口道：“我名叫天弦，本是天上的神仙。我見與你有些機緣，願意收你做個不記名的徒弟，傳授你法術，帶你窺探天道，長生不老！”
寇光聽得雲裏霧裏，什麼是天上的神仙，什麼是天道，她說的長生，難道就是要活很久很久？
也無怪乎寇光什麼都聽不懂，只因他所處的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人知道什麼神仙之說了。世道疾苦，更加沒有人想要什麼長生不老了。
在這樣一個妖怪橫行的世界裏，所有人都過得朝不保夕，即使是強如寇光這樣的真武級高手，也不敢說就一定能安然無恙地活到老。
說不定就和他的那些師伯師叔一樣，某次出門斬妖，就把命給丟了。
寇光越發覺得自己是在做夢，而且是一個稀奇古怪的夢，儘管這個夢他已經做了十五年，但好像今天這個夢，有點不一樣。
天弦見寇光半晌不說話，心裏也是嘖嘖稱奇，在她的認識中，求仙問道是世上所有凡人夢寐以求的事，很多人為了拜訪仙師，拋家舍業，甚至連命都可以不要。怎麼眼前這人沒有納頭就拜呢？
天弦繼續說道：“小子，這一份偌大的機緣放在你面前，你竟然都視若無睹，日後你再想起今天，肯定會後悔的！”
寇光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面前這個妖嬈嫵媚的女子，鎮定了一下心神，說道：“我不要學什麼法術，也不要長生不老。假如你真的很厲害，那就教我怎麼殺妖怪！”
這回輪到天弦懵了，她並沒有聽說過什麼妖怪，在她的概念里，世界分為天上地下，天上是天庭，地下是人間，世上所有生靈，都不過是仙凡之別。
她疑惑地問道：“妖怪？妖怪是什麼？”
這句話一說出來，又換成了寇光疑竇叢生了，他心想，這人怎麼會不知道什麼是妖怪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妖怪都橫行神州至少兩百年了。
想到這，寇光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急忙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你難道是兩百年前的人？”
天弦啞然失笑，她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是看來，咱們兩個所處的時代已經相差很遠了。我不知道你所說的妖怪，你也不知道我所說的神仙，和你說話無異於對牛彈琴。”
寇光繼續追問道：“所以你到底是什麼人？”
天弦並沒有回答寇光的問題，反而冷言冷語道：“罷了，我既然已經蘇醒，自會好好觀察如今這個世界。至於你，實在是冥頑不靈，愚不可及，竟然還試圖侵犯我，滾吧！無印花海，從此再也不會讓你進來！”
天弦的話音剛落，寇光就感覺到了一陣暈眩感，倒在了地上，而他也在這一刻才忽然想起，自己其實還睡在荒野里，完了，要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