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狗栓的翻身計劃
這一天，老李河長又來到酒糟魚作坊。他最近很迷戀這裏空氣中的味道，嗯，空氣中瀰漫的，酒糟魚的味道。
老李河長最愛這作坊里的三台鍋灶，那裏瀰漫著魚的香味，那裏有一張氤氳着薄薄蒸汽的秀美臉龐，那裏，爐火通紅，映的，臉也通紅。
熬煮酒糟魚的員工目光如炬，揮汗如雨。李河長只是負手靜立，不發一語。
許是一個下午，許是一個清晨。許是一個時辰，許是兩個時辰。轉身，離去，余香經久不散。
那張氤氳着而顯的朦朧的臉龐是個美麗女子，辛清純喊她外婆。
“外婆。”辛清純闖進灶間，隨手把外公背着的手拿出來，取下那一方白色的汗巾遞了過去：“外婆，擦擦汗吧。”
外公嘴角抽動幾下，看着季氏擦完了臉上汗水，復將手又背了起來，左右晃了晃略顯僵硬的手腕，走了。
這小陳河道衙門，只有兩進，約兩畝左右，進門右手邊是一間馬廄。老李河長活動着快僵硬的手腕，準備親自給大白馬喂些草料。
卻聽的門外吵鬧聲越來越近，不由得停下腳步望去，只見幾個鄉人簇擁着兩個漢子一邊吵鬧，一邊走了過來。
這個朝代，政權不下鄉。所謂鄰里糾紛之類，大都由當地有威望的族中長輩或者秀才來決斷，錯非大的冤情，百姓們很少有鬧到縣衙里去的。
而這小陳河兩岸的一些漁業糾紛或者家長里短，眾百姓一般就來找老李河長解決。老李河長年長持重，兼之又是朝廷正兒八經的九品官員，在這百十里河道兩岸，是極具權威的。
話說這崔庄碼頭，除了李煥英的酒肆，還有一家李記客棧，往往有那來往舟楫到了這碼頭，趕上入夜了，有時也會上岸休息，吃兩杯水酒，有那船上疲乏睡不習慣的，便花幾個小錢，尋一間客店，在榻上好好休息休息。
這兩個漢子是兄弟二人，行船路過崔庄碼頭，見這裏熙熙攘攘煞是熱鬧，靠岸一打問，方才知道這崔庄碼頭有兩寶，一是酒糟魚，二是白螺美酒。
按說這兄弟二人行船日久，有着固定的路線和停靠所在，這崔庄碼頭本不是他們的歇腳之地，走熟避生，是行商走卒安生保全的法寶，奈何眾人言之鑿鑿這美酒如何如何好，酒糟魚又是如何如何美味，於是兄弟倆一商量，前晚也靠岸休息，在白螺酒家嘗了白螺美酒，感覺這酒頗為解乏，懶得再回那小船上落腳，便到了李記客棧要了一間客房，着小二打了熱水燙了燙腳，美美的休息了一夜。
李記客棧的掌柜叫李狗栓，是本地崔庄人，尖酸刻薄為人摳搜，年齡不過三旬，卻已經在這小陳河崔庄碼頭左近聞名了數載。眾人知他脾性，都與他少有來往，但畢竟與他是本鄉本土的鄉親，對他刻薄往來行商的行徑也不大過問指責。
久而久之，這碼頭上往來的行商都不在他這客棧落腳，李記客棧的生意日益慘淡。
李狗栓無奈之下，便動了轉讓客棧的念頭，還沒等他行動起來，李煥英的酒肆突然改名白螺酒家，推出了白螺美酒和酒糟魚。一時生意興隆，連帶着碼頭也熱鬧起來，碼頭上舟船熙攘，自己這客棧竟又有了生意。
李狗栓哪裏不知道自己的客棧因何慘淡，因此這段時間對客商殷勤照料，微笑待客並提供熱水、外賣、洗衣、叫醒等多項服務，客人倒是漸漸的多了起來，眼看着就要翻身。
狗栓也不是個笨人，精明着呢。
他把那白螺美酒也嘗了，酒糟魚也嘗了。當然，他是捨不得去白螺酒家花費的，因了他的摳搜，也沒人在白螺酒家宴請他。他不是提供了外賣的服務么？每每給客人打上一斤酒，他自己喝二兩，再兌回些水不就行了么？酒糟魚他不敢多吃，吃了就壞了相，但是他可以從里往外吃啊，保持酒糟魚外表完美不就妥了？
於是，他就感受到了這白螺酒和酒糟魚的商機。
連着幾日，狗栓可沒少往白螺酒家轉悠，只要看見了李煥英的身影，就狗狗的湊出一臉賤笑過去，一口一個族叔喊着，點頭哈腰的討好，李煥英也樂的享受這種感覺，一來二去，兩人感情大好，於是狗栓更加曲意奉承並樂此不疲，為自己的商業大計奠定了基礎。
待得回到家中，狗栓便屢屢威脅自己的婆娘。他盤算的是從李煥英這裏多多的買上一些白螺美酒，然後去碼頭高價賣給那些在碼頭上排隊等不及的客商，自己也不多加價，一壇酒加上五成就滿足了。
事兒是個好事兒，但想想他都要混到客棧開不下去了的主，哪裏去尋這許多本錢。碼頭上那些客商，往少了說，哪個不是十幾二十壇的採購，自己弄上一兩壇，想來也在那些客商面前遞不上話。
可自己這多年的積蓄加在一起，也不過攢了三五兩碎銀，杯水車薪。掰着手指頭盤算盤算自己那些故交好友吧，卻一隻手指頭都掰不直。
一隻，都掰不直，這三十年真特么的活到狗身上去了。
狗栓無奈，便將主意打在了自家婆娘身上。
狗栓婆娘哪裏不知道自家漢子的性子？左右總是不肯回娘家舉債，可是這狗栓也真的發了狠了，感覺自己若是錯過這次商機，簡直活的還不如狗。於是也不管孩子的哭鬧，將婆娘打了一頓。
第二天，舔完李煥英回來，又將婆娘打了一頓。
第三天，又打了一頓。
第四天，婆娘哭着答應了狗栓回娘家借錢。
第五天，狗栓給婆娘備了兩條三寸小魚，又收拾了些麥面讓婆娘烙成餅帶着作為禮物，打發婆娘回娘家去了。
婆娘在娘家哭訴了兩日，承諾倒賣兩次酒水回了本，就將銀錢送回，如此，才在娘家的幫助下，借到了三十多兩銀子，又將自己的幾件首飾當了。
狗栓砸鍋賣鐵湊夠了五十兩銀子，準備大幹一場。
與好多狗血劇情一樣，狗栓第二天從美夢中醒來，發現銀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