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孤離淚

卻說鄭吉往樹林低矮叢雜處逃命。跑了一段，漸漸冷靜下來，聽後面腳步聲、馬蹄聲不遠，趕緊循着石縫攀沿，一路撥草踢石，故布疑陣。

轉了幾個彎，躲進了一個新發現的秘密巢穴。心中卻憂愁想着：“小豆他爹請來幫手，欺我孤兒寡母。可惡的老豆、小豆！以後我要努力向上，有朝一日叫這可惡父子再也不敢正眼覷我。可是這幫惡人若是鬧到家裏，卻要娘親出來賠罪，卻該如何是好？唉！早知道還是該忍了。”心頭七上八下。又側耳傾聽洞外聲響。

一會兒是大牛、小豆嘩啦啦囂叫：

“謙兒小雜種在哪兒？”

“哈哈！這次看他屁滾尿流，真爽快也哉！”

一會兒又聽數名馬上豪客搜索叫喊：

“看這碰斷樹枝，山石滾落，應該就在前方。”

“這山崗陡峭，常惠哥哥可與我下馬步行尋找。”

鄭吉屏住呼吸，愁腸百轉：“怎麼辦？怎麼辦？像我這沒爹的孩兒，哪能對付這般無賴潑皮呢？”不遠處又是踏步聲響，隱隱人影在天際飛縱。

又聽腳步聲走近，隱約看那圓臉漢子說道：“你看！敬伯運起神行之術，看來非同小可，一定要抓這小賊，引出老賊。”

那鵝蛋臉漢子嘖嘖道：“敬伯真是了得，竟然飛上了天。若非親眼見到，真不敢相信”

長臉漢子也奔來說道：“子卿、惠！找着那小兒了么？”

圓臉漢子答道：“怕是摔落山谷了！尋常誰能從我眼前逃逸？”

忽然鵝蛋臉漢子叫道：“這枯草後有個洞穴！難道小賊藏身其中？”

圓臉漢子說道：“洞口有踏草新痕，八成就在其中了！”

鵝蛋臉漢子就叫道：“小賊！還不趕緊出來！”

看洞口人影晃動。鄭吉心兒狂跳，閉眼禱告吳王夫差保佑則個。

“唉喲！”忽聽慘叫，馬兒驚嘶。聽三名漢子叫道：“誰？”

“子卿！子卿教打昏了！”

“老賊來了！”

洞外腳步聲越來越遠，顯然都追人去了。鄭吉心中納悶：“不知是哪個老賊？”

聽許久都沒有動靜，鄭吉探身確認后就趕緊跳出洞外，沿着樹叢伏行下崗去，又一段上坡，到了西峰之上，便尋個隱蔽樹叢巨石下坐看江水發楞。

忽然傳來雁鳴，抬頭驀然見個人字鑲在天邊雲下緩緩北飛。即連這禽兒也有父兄帶領，行之萬里，亦不相棄。鄭吉忽然心中一陣酸楚，暗自吶喊：“爹！您怎的狠心拋下可憐母子，受鄰里欺侮。”忍不住掉下淚來。

呆坐了片刻，忽聽身後輕輕嘆息。鄭吉心兒一跳，知道叔來了。趕忙揩去淚珠，起身撣去身上灰泥，回身拱手敬禮道：“叔！侄兒給您請安了。”就看一名八尺有餘魁武健拔長大漢子立在身後三尺，失神望着江水。那漢子衣衫蔽舊，髮絲隨風亂盪，好似風中黑壓壓參天巨松。鄭吉都隨小兒叫他鐘叔叔。雖非同姓本宗，但自小對鄭吉照顧有加。

叔叔應了一聲又看着江水失神。片刻后問：“謙兒又叫大牛、小豆欺侮了嗎？打贏了嗎？”

鄭吉笑道：“沒事！叔不要擔心！”

叔叔又道：“問你打贏了嘛！”

鄭吉呵呵乾笑道：“沒啥事！哪裏值得說呢？”

叔叔沉默片刻又問道：“謙兒不生氣嗎？”

鄭吉笑道：“叔不要擔心嘛！淮陰侯都吃了胯下辱，何況小子？叔聽這段韓信拜將，咚咚龍咚！”說罷來個金雞獨立，高聲叫唱：“

懷萬機，殺軍陣，

一身傲氣吞古今。

男兒吃得胯下辱，

今日要報一飯恩。”

鍾叔叔默然道：“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哼！呵呵！”把鄭吉攬在懷中問：“謙兒真吃得胯下辱嗎？大牛打你，都不生氣？”

鄭吉昂起下巴傲然道：“我才不在乎那幾個小無賴呢！娘說他們沒出息，遊手好閒，也不學些正經的。像我天天讀書寫字，學習術數，將來幫天下人抱不平，教天下人都不吃苦。這才叫英雄豪傑！”

鍾叔叔望向遠方，喃喃自語：“英雄！豪傑！英雄？豪傑？”頓頓又問：“作了英雄豪傑呢？然後呢？”

鄭吉道：“然後天下人都過着快活日子，男耕女織，處處弦歌。”

叔叔又問：“然後呢？”

鄭吉愣了一愣，嘻嘻答道：“然後大夥都快活了！沒有然後了。”

“非也！非也！”叔叔撫摸鄭吉頭顱，笑道：“然後大英雄、大豪傑便娶一百個老婆，家裏有滿地叩頭奴僕、數不盡錢糧、鳥飛不過產業。”

鄭吉大驚道：“這使不得呀？英雄豪傑豈能貪財好色呀？”

叔叔點頭道：“使得的。”

鄭吉扯着叔叔袖子搖晃，笑道：“叔自家都不要個嬸了。叔自家娶一百個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