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樂執事,殿主正在大殿等您議事呢?”才下馬,就聽到大弟子莘然趕到我跟前急急說道,見他神情慎重而緊張,我感知到是件極重要的事。和他一起前往大殿時,好奇地問:“什麼事,如此緊張?”
“不知道,只是殿主催得緊,神情凝重,我們也跟着有些緊張“。大弟子莘然一邊快步向前,一邊小聲說道。
我們來到大殿後,見四大執事、六大弟子均到齊,殿主鄭重道:“大殿下月澤即將按照月冰城和丹穴山的約定,和丹穴山公主完婚。剛才王召本尊去,告知明日開始,直到大殿下迎娶丹穴山公主,此間,大殿下將居住乾雨殿,由乾雨殿承擔大殿下行大禮前的安保事宜。望各位謹慎待之,勿出紕漏”。
“諾”,大殿內我們齊聲回道。
“請顏執事,和負責乾雨殿內務的樂執事暫留,其他人散去即可”。待其他人走後,殿主試探性地問:“將大殿下安排到忘憂閣,兩位覺得如何?”
忘憂閣,那就是一座竹房子啊,讓大殿下住合適嗎?“殿主,大殿下身份尊貴,忘憂閣常年無人居住,恐有怠慢”,我委婉地建議到。
“當日樂執事向本尊提起梨園事,本尊以為你是知曉其中緣由的”。殿主的話讓我懵然,只聽顏執事圓場道,“建忘憂閣所用綠竹,皆和奈何橋一樣,取自忘川河邊,住在裏面能使人忘卻憂愁和遺憾,非常適合大殿下居住。樂執事知道了忘憂閣的好處,自然也是贊成的”。
聽了顏執事的話,我領會到,梨園事一定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也第一次感覺到,大殿下與梨園熊熊燃燒的南明離火有關。
當我正在思忖時,只聽殿主道:“既然兩位執事都贊成,就如此吧。請樂執事迅速收拾好忘憂閣,務必讓明天大殿下住進去舒暢,也請顏執事和樂執事密切關注忘憂閣,勿讓大殿下在婚禮前離開乾雨殿。”
“諾”,我和顏執事捧手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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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辰言談中,我認識的大殿下是溫暖的、勇往直前的,像太陽;第一次近距離感受,我看到的是一個陰鬱的、冷若冰霜的大殿下,像黑夜。
此時,他正在禮貌又規矩地和殿主客套,我和乾雨殿的執事、弟子、侍從呆立兩側,他們“乾巴巴”的客套話,真不能激發人偷聽的興趣,也沒有人願意參與此間的尷尬和客套,惟有顏執事為了緩和氛圍,偶爾插幾句話。
當我神遊太虛之外時,突然聽得殿主大聲叫喚:“樂執事!”。“在”我立刻回復。
“樂執事,忘憂閣是否準備妥當?現在帶大殿下入住”。
“已妥當,請隨我來”,我禮貌又規矩地在前面引路。
“大殿下,這是樂執事,負責乾雨殿內務,您缺什麼短什麼,有什麼吩咐,都可以告訴她”。聽得殿主如此介紹,我禮貌又規矩地回頭,然後禮貌又規矩地朝大殿下含笑點頭。
“有勞樂執事”,他用平淡如死水的語氣回答。
繞過正殿,穿過若雪園,走完長長的迴廊,在乾雨殿後面的偏角處就是忘憂閣。忘憂閣四處種了叢叢竹子,竹林掩映處的竹閣自是清幽、雅靜,經過一番精心佈置,也可算一個休息待婚的好地方。至少這樣寧靜的處所我是喜歡的。
“大殿下,這是雨萌、雨茹,負責您在忘憂閣的日常”,她們都是我精心培養的,都是極伶俐能幹的丫頭,讓她們伺候大殿下,是不會丟了乾雨殿顏面。
可大殿下都不曾瞧一眼,就禮貌又規矩地回復道:“有勞樂執事”。
聽見這樣的回復,我只得自嘲而禮貌地一笑做回應,在心裏暗想:月辰和我說的是這個人嗎?
人已經帶到住所,對話也甚是無聊。“大殿下,我等暫告辭,您也可稍作休息”,殿主終於有意終結了這無味的對話。
“好”。
走離忘憂閣不遠,殿主再次慎重的提醒:“此次大殿下與丹穴山公主成婚,海內大荒都看着。迎娶丹穴山公主,傳說見之天下則寧的鳳凰族公主,不僅有益於月冰城太平祥和,更有益於兩族交往。請樂執事務必精心照顧忘憂閣,有什麼變化立即稟告”。
“是,殿主”,我認真的回復道。雖然內心對此次聯姻殿主的憂心忡忡有不解,對大殿下與梨園事的關係有不解,但乾雨殿執事的本分還是知道的。
看到殿主往寢殿走去,我也和其他侍從散開,往各自住所走去,但內心知曉,接下來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不小心影響了月冰城的安寧,成了乾雨殿的罪人就不好了。
當乾雨殿四下安靜,我正準備安歇的時候,突然有琴聲響起。聞此,警覺性地跑出寢殿,朝忘憂閣趕去。
才到若雪園,就看到了正被琴聲牽引的大殿下,驚訝於他臉上的萬千柔情,更看到了彈弄古琴的女子。如雪的白紗衣和如綢的長白髮在空中漂浮,一雙玉足赤裸在結界中,一雙纖纖素手正在劃撥腿上的玉琴,一雙幽怨含情的眸子正盯着似被勾去魂魄的大殿下。琴聲時而似低泣,時而似細語,每一弦都似乎撥入人心,每一柱都令人心怡神盪,甚是美妙。
不一會兒,居於乾雨殿的執事、弟子和侍從都紛紛趕到若雪園,對於眼前的場景,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倒是沉醉於眼前的美景中了。
一曲終了。
“我認識你!”,大殿下聲音輕柔、語調壓抑地對着結界中的女子說,就像將要決堤的河流,雖內心暗流涌動,堤壩卻堅固,只有絲絲水流穿過泥土的縫隙溢出。
“我的月澤,我一直在梨園等你,你怎麼就要和別的女子成婚了?”一條淚線從她的左眼溢出,臉上卻滿是愛戀神色。
“我感覺我認識你,可我不記得,你是誰?”大殿下的疑問才出口,殿主匆忙回答:“大殿下,梨園燃燒的熊熊烈火皆因此女,您將和丹穴山公主締結連理,為月冰城計,本殿主即刻將此女驅逐乾雨殿。”
“今天誰也休想驅逐我,”話音落時,一束火焰從她手心幻出,推送出結界,散落到乾雨殿四處。
我立刻安排侍從滅火,又見殿主輕念咒語,想必沒什麼大礙,便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繼續留在若雪園。
“我的月澤,你知道見你一次多麼不易嗎?穿過梨園的南明離火,我忍受了烈火灼傷皮膚,忍受了離火灌下幻苦,一邊被火灼燒,一邊被此生的愁苦反覆撕咬,熬過7次日月更替,才走出火海。來到你在的地方,乾雨殿又被種下鎖冰結界,根本進不來,我只得割破手臂,讓南明離火的血液沁入結界,才撕出結界的入口“。真是個可憐的女子,聽着她情真意切的言辭,我對她充滿同情。
“我的月澤,我已滿身傷痕,只得結界護體,讓你看到的是曾經美麗的我。”有淺淺的笑從她嘴角蜿蜒出。這是怎樣的情愛,只想對方見到美好,甘願把苦難獨自吞下。
原來,梨園事真是一個情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