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穿過這條古代通道，便進入了另一間空間，這裏的濕氣相對外面更濃重，地面因為苔蘚的覆蓋而變得濕滑，藉著頭頂燈的光束環顧四周，這裏似乎是一個廣場，周遭空曠。
我將頭頂燈對準中央的位置照射，想看清這個空間的樣子，卻發現光線亮度不夠，光束抵達中心時，已經變得十分暗淡，幽暗深處霧氣昭昭的看不清，由此可見，我們所在的入口位置，離中心處很遠。
商量之下，我倆決定還是沿着牆壁向前查探，畢竟在黑暗環境下，沿着牆壁行走，更好記憶方向，也會讓人更有安全感。
我倆摸着岩壁順時針前進，走了幾步，大毛便大聲喊道：“李來福，老李頭，你擱哪呢？”
他連着叫了幾聲，還沒等來應答，突然，就在身後，出現了個人聲，感覺就趴在我耳邊，輕輕的問：“你擱哪呢？”
這黑暗環境中，身後突然有人在耳邊說話，我全身汗毛瞬間僵直，驚恐的回頭張望，然後，我看到身後的大毛反應更大，嗷一嗓子，揮舞着摺疊鏟扭着身子向身後破爛。
摺疊鏟直接劈到了岩壁上，冒出了一坨火星子。大毛破口大罵：“誰！誰tm的在爺身後裝神弄鬼！給爺滾出來！”
顯然，大毛也聽到了那個聲音。我倆的頭頂燈光在四處張望，卻半個人影都沒看見。正納悶時，那個聲音又出現在耳邊，這次說的是：“給爺滾出來。”
我和大毛面面相覷，大毛不解道：“這……好像……是在學我說話？咱就說，學得還挺像。”
若是鬼怪之類的東西，它學大毛說話幹嘛呢？除了可以嚇唬人，根本就毫無邏輯。
我皺眉：“要不，你再喊幾句試試？”
大毛會意，高聲叫道：“你誰啊？”
片刻后，我們身後果然再次出現聲音，仔細辨認，這聲音是從身後方的岩壁傳入耳朵，和大毛的口氣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力度輕了點，就好像是人趴在耳邊問：“你誰啊？”
大毛奇道：“這，這不就是我的聲么？怎麼就從後面牆上傳過來了？”
記憶中靈光一現，我突然記起，眼前一幕似曾相識。
前幾年，我特愛看一檔科學探索節目，那個節目每集會調查一個超自然現象，有趣之處在於，節目組把每集的前面弄的和鬧鬼似的，瘮人可怕，結果揭秘時，會讓觀眾覺得自己像個弱智，居然看這種節目。
其中有一期，說的是QXN某個村落里，部分村民們每天晚上子時左右，都能聽到有人在耳邊說話，耳語的內容佶屈聱牙，語調飄忽不定，而且經常會出現不止一個聲音，就像電視劇“聊齋”裏面的鬼語。有膽子大的人把聽到的內容抄寫下來，發現這些句子內容詭異、模凌兩可，完全不像是陽間的對話，村裏的老人說，這叫陰市開門，鬼語勾魂，村民們人心惶惶。
科研人員來到村子調查，發現聽到耳語的村民，房屋都靠近圍牆，經過一番深入調研，最終得出結論：村子的圍牆是環形修建，形成了一個類似迴音壁的建築結構，村裏有幾個老漢睡覺說夢話，聲兒還特大，每天晚上，這幾位老哥夢話的聲音順着圍牆傳到了其他人家裏，由於夢話本來就囫圇不清，再加上圍牆的衰減，就成了飄忽不定的“鬼語”。
那期節目我印象深刻，很長一段時間，每次想到被夢話嚇個半死的村民，我就憋不住笑。
眼前這情況，我突然想到了節目裏的圍牆，
和眼前的情況十分相似。也許，這個空間岩壁也成環形，產生了迴音壁的效果。
我把這個故事講了出來，大毛皺眉道：“迴音壁？在地底下修這麼個玩意幹嘛。”
我搖頭道：“這個地下建築到處透着未出世的文明氣息，無論是剛才的雕像，還是這地下迴音壁，都未曾在歷史文獻中見到過，南北朝時期國家分裂、戰亂頻發，是歷史上多民族融合的重要時期，多重文明相互交融衍生出繁複怪誕的文化基因，目前學術界已知的也許只是一小部分。”
我二人沿着岩壁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的時間，果然走回了剛才的入口處，這也印證了我的推斷，這個地下空間果然是環形。只是，這一路上沒有發現其他的出口，看來，這裏應該是這座地下建築的終點了。既然李來福不在這裏，此行基本可以宣告結束了。
大毛點了根煙，抱怨道：“依我看，咱倆就沒那財運，那老頭興許壓根就沒進礦洞，我之前就說，這老頭要是瘋瘋癲癲的滿山亂跑，能找着他才怪了。”
我無奈道：“本來也沒報太大希望，進山尋人就像是大海撈針，要不是五十萬，才不來這鳥不拉屎的山洞裏找人。”
人是沒找到，不過因為走了一圈，也發現這四周的牆壁上有些很多雕刻，大毛閑聊道：“劉芒，你發現沒有，這裏所有的雕刻，只有人，其他的啥都沒有”。
他指着近處牆壁上的一處雕刻：“你看這兒，一堆人好像在跪拜，但是拜的是啥也不知道，連個太陽月亮都沒畫。”
我拍了拍牆壁：“這裏的壁雕，很有可能是沒有完成的半成品，也許這個地下建築修建了一半便棄用了，又或者，人家就願意這麼刻畫人物故事，這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雕刻風格也未可知。我現在特想知道，付教授知道這個地兒能有多興奮。”
我倆正聊着，毫無防備的，有一枚晦澀的音符，突然憑空響起。
這聲音不劇烈，但就響在耳邊，聽着有點像水滴聲，那就感覺，好像是高處的水滴落入了水坑裏，而水坑就在我耳朵里。
還未來得及驚愕，緊接着，第二聲、第三聲…類似的水滴聲一個接着一個的在耳旁出現。
聲音的節奏不快，但是音調卻不相同，隨着節奏的漸近，這些不同音調的聲音，竟然能夠連貫，細聽之下，就好像是身邊突然下起了慢速的雨，而雨聲竟是一首樂調詭異的曲子。
這個場景實在太過荒誕，在這座地下遺迹的最深處，竟然憑空出現了的樂聲，並且，可能是由於迴音壁的關係，每一個音符都猶在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