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謊言（3）
兩人也不多說什麼，刀劍相向就是現在最好的語言，寂靜的山寨內響徹着刀劍碰撞的聲音，皎潔的月光照射在許畫的白衣之上，將許畫擬作成一名月下女神與向淵對戰。
向淵一邊接着許畫的攻擊一邊在心中回憶着這麼些年所發生的事情：“哎，沒想到這麼些年過去了，我的計劃在一個外人的幫助下完成了。”
“不過這個人也真是不錯，有膽識、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他不同於許言，他有許言沒有的東西。”
“葉似人去不留意！人去忽察她人思。”向淵再次運轉起’楓意‘將許畫帶入自己的意境之中。
但這一次的‘楓意’對許畫並未起作用，許畫心中想着周筱教導她破解的方法，一瞬間騰空而起，在月光的照耀下銀劍反射着皎潔的月光，許畫化作紫霞仙子騰雲駕霧一般在空中斬落下數片楓葉，而其中一片楓葉就是施展意境的向淵。
“在他的指導之下……你也確實是進步迅速啊。曾幾何時，原本在我幾招之下就落敗的你，現在也能跟我旗鼓相當了啊！”
“沒想到……看起來情感最單純的我，才是那個最複雜的人。”
向淵明白‘楓意’的意境已經對許畫不起作用，一方面是許畫已經知道了意境中他的攻擊方式，更重要的一面是他的感情已經混亂了，‘楓’中眾人在今天之後的處境、王叔的死、許言的改變、鄭渚的感情、對周筱的認可…………還有最為重要的許畫，這些重要的事務使他的感情不再單一，情感的牽挂讓他的意境已大不如以前牢固。
許畫也是看出來向淵的心不在焉立刻出言提醒：“三心二意的……這可不像你啊！你不是想復仇嗎？再不認真點…………死的可就是你了。”隨即再次衝上前，玉手宛如蜻蜓點水一般將長劍在向淵的身上落下一道道傷痕。
“哎呀呀……沒想到我竟然也會有這幅境地……不過我還是得把這場謊言演下去，我得把自己演的更像惡人一點才行！！！”
向淵抽身不再與許畫纏鬥，而是轉身向在地上歇息的周筱衝去：“那麼我的好妹妹！你救不救他呢？情感是我的弱點！但同樣也是你的！”
向淵的目的顯而易見的，他也確實成功了，為了保護無法動彈的周筱，許畫捨身擋下了向淵的斬擊，白衣上滴落下許畫的鮮血，不過好在許畫反應迅速以傷換傷將向淵擊退。
周筱看着受傷的許畫，也是撐起身子怒吼道：“向淵！你還是不是男人！居然用這種手段？”
許畫並未在意身上的傷勢，直接將周筱按在原地：“別動……乖乖在那休息，別給我添麻煩啊！”
“可是畫姐，你身上的傷……”
“放心拉，你身上的傷比我還嚴重，你難道還要上去啊？”
“從前都是你和爹保護我，現在輪到我保護你們了。”
許畫震落劍上的鮮血，深吸一口氣準備釋放劍招，父親和周筱都已經負傷，而且周筱表面上沒有說什麼，但許畫也知道就算是現在有人給周筱治療，他能活下來的概率也不大了，他身上的傷遠比他自己所想的更嚴重，而導致這一切的都是自己，雖然自己也不知道這一擊能否敵得過向淵，或許自己會成就向淵的復仇，但就如鄭渚所說的一樣，她不想留有遺憾，不想就算自己勝過向淵后，還是獨自一人黯然神傷。周筱將她這隻一直待在囚籠中的金絲雀解放，在遇到周筱之前的時光對她來說雖然不是說黯淡無光但過得也並不快樂，
周筱的出現讓她重新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女孩，向淵將她的人生拉入黑色的深淵，而周筱就是那道突破深淵的光。此刻，她需要守護那道光以求這道光能常伴在她的身邊。
許畫看着向淵，冷冷的說道：“抱歉，我已經不想再跟你浪費時間了，我得去守護我該守護的東西了，我的哥哥……請安心的去死吧。”言盡，許畫將手中長劍向空中扔去，她使用的正是裴旻所用的劍式，不過不同於鄭渚與向淵的是，許畫在擲出長劍后沒有呆在原地，反而是向向淵衝去。
“玉姐……你看，畫兒她現在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我的任務是否也已經完成了呢？”
向淵盯着衝來的許畫，以同樣的方式將‘楓落’擲出，兩把長劍在空中化作一紅一白的長龍，兩隻長龍並未在空中纏鬥，只聽‘乓’的一聲，僅僅是觸碰的一瞬間便是已經分出了勝負，紅龍從高空中摔落，白龍自上而下落在許畫手中，結局也是顯而易見。
“娘……我終於……終於為你報仇了！”
“哎！這報恩、報仇的……真是一件麻煩事啊！”
獲勝后的許畫立刻來到了周筱身旁將其拉起，兩人踉踉蹌蹌的互相攙扶着向許城中走去。
“周筱！快走！我帶你去找人治傷。”
“那許老呢？他還在山寨裏面呢！”
“哼~才不管他呢！他來的這麼晚，我才懶得管他呢！”
“爹他反正受傷也不嚴重，應該待會自己就能回來了。”
“向淵怎麼樣了？”
“我也沒仔細看，但是那幾劍……我想他就算是不死，也沒辦法再活動了。”
山寨之中，靠在牆邊身體還在淌血的向淵身前出現了一名女子，他並不知道她是誰，但她是誰也已經無所謂了，自己死之前或許有人跟自己說說話也是好得，人總歸都是寂寞的，在死之前總是想有人能陪自己聊些什麼，回顧自己那繁雜又無聊的一生。
“編造了這麼大一個謊言……累嗎？”
“哎…………我人生的最後居然這麼無聊的嗎？居然問了我最不想回答的問題。”
“你有那麼多機會殺了許畫和周筱，為什麼不動手呢？不為別人，就是為了自己和那邊那個愛你的女孩子。”
“哼哼，沒辦法啊……仇恨和恩惠讓我變得不是我了。”
“仇恨不是早就結束了嗎？為了報恩，扮了這麼多年的惡人，累嗎？”
“累也沒辦法啊，有德報德、有怨報怨就是我做人的信條。”
“值得嗎？犧牲了自己的一切？甚至是死後都要繼續報恩？”
“值不值得都已經無所謂了，我已經完成了，不是嗎？”
“鄭渚怎麼辦呢？”
“馬上就會有‘楓’的人員會來帶她走。”
“那你呢？”
“我？在這裏安靜的死去，就是我最好的結局。”
“許畫會和周筱共好，沒有仇恨的和他生活下去，由周筱去治癒她剩餘的一生。”
“許言也有所改變，終於是能重視家人了。”
“如你所說，我已經很累了，我想歇一歇了。”
“你的報恩已經結束了嗎？你這麼放心把許畫交給周筱嗎？”
“難道這樣的一個人還不夠嗎？周筱這個人在我看來已經是完美了。”
“問題並不是出在周筱身上，而是別人！”
“周筱是很完美，但世人看他……會是完美的嗎？”
“世人只覺得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一城之主之女居然喜歡一個下人。”
“世俗的眼光有時會殺死一個人，更何況……你還得想想朝廷會怎麼做？”
“…………那就不歸我管了！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世俗的眼光他們會去打破！至於朝廷嗎？‘楓’會幫助他們的。”
”這就是我的路……我向淵最後為許畫所鋪的道路。”
“這就是這個世界裏……向淵的道路嗎？”說完女子便消失在向淵的眼前。
已經是風中殘燭的向淵臉前出現了一人的虛影，人們常說在人死之前都會有自己的走馬燈，或許眼前的虛影就是自己的走馬燈吧，就算不是，在自己死之前能回憶下往事也是不錯，但虛影卻是說出了他隱藏最深的事情。
庭院之內，楓葉樹下，婦女正拉着幼年的向淵教他做人的原則。
“淵兒！告訴娘！以後想做一個怎樣的人！”
“有怨報怨！別人不來惹我們，我們也不要主動去招惹他人，但是呢！如果有人與我們有仇的話，那我便會與其不死不休。”
“那萬一是有人對我有恩呢？”
“那就更重要了！報恩要比報仇更努力。因為本與你毫無關聯的人能對我好，這是更難得可貴的。”
世上的一切不過是恩怨相交織的一張巨網，每個人的恩怨都是編織成這張巨網的絲線，巨網將相隔甚遠的眾人聯繫起來，最終人們才有了關係。
同樣的庭院內，同樣的楓葉樹下，不同的婦女正在楓樹下與青年的向淵談話。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明知道我要做什麼的？你就不怕我再動手？”
“就算是你再次動手，我也不會覺得奇怪，你想復仇我也能理解。”
“那為什麼不告發我？那明明是最好的方法吧？將我告發以後就可以安心了吧？許言不可能會不相信你。”
婦人將向淵拉入懷中緩緩說道：“不……我不會告發你，他所沾染的仇恨，就算由我來償還也無所謂，我只是想你復仇之後，能對畫兒留手，畢竟她也算是你妹妹。”
“…………”
“她可不是我妹妹…………”
“哈哈哈！這倔脾氣，即使你不認可，我和她，甚至是你所仇恨的許言，都已經將你視為了自己的家人。”
“………………”
“好了！快去休息吧，想動手也無所謂，這是許言的命……我的命，也是你和畫兒的命，恩怨是沒法斬斷的。”
“……………………”
“…………”
“……”
“玉姐…………當年你沒有告發我的恩…………。”
“我現在用一個謊言……”
“幫助了許畫。”
“我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玉姐…………”
“是否已經還清了呢？”
笑容在向淵的臉上顯現，那洋溢的笑容卻讓人看得悲傷。
“紅楓起，怨作單線牽人行；紅楓飄，恩化巨網引群人；紅楓落，恩怨結束未來現。紅葉飄零，楓意幻境全謊言。終夙願，楓落畫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