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今天是個艷陽天。
單澤川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在消防通道無人暗角里深呼吸，做心理建設。老實說他現在精神狀態不怎麼好——當然是因為昨晚沒睡好——他想着這個狀態下，應該不會太容易起反應吧。
單澤川垂下頭——
略厚的寬鬆過胯連帽衫，OK。
同樣略厚的硬質牛仔褲，OK。
這一套，就算被撩到J2梆硬，也不會被看出來了吧？！但為此他付出了不少代價，比如背上滲出的汗粘着衣料，難受得不行。
他接連三次深呼吸，調整好狀態也鼓足了勇氣，打算推開消防門走出去。現在距離工作開始的時間還有五分鐘，也是時候進去了……單澤川想着，剛要去拉門，就在這瞬間，厚重的消防門被猛地推開，使勁兒撞上他的額頭。
單澤川被撞得腦子發懵，捂着額頭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隨着撞擊而來的還有真沐不耐煩的聲音：“啊……對啊對啊，帶新人……誒？！”
真沐同樣被嚇了一跳，話語戛然而止，維持着一手拿着手機一手握着門把手的姿勢，楞楞地看着單澤川。
單澤川在腦海中演練過幾次今天再見到真沐時的情景，當然，他是為了能“正常”地和前輩打招呼問好，不要再像昨天那麼尷尬；可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會這樣冒失又鄭重地對視。
真沐因為驚訝而睜大了眼，額前微微曲卷着的黑髮同樣沾着些細汗，沒什麼血色的嘴正張開，一時間忘了說話。
如果不把自己當成直男，單澤川覺得真沐不要太好看。
除了那雙靈動的眼，最吸引他的要數那張嘴。真沐嘴唇不算薄，上唇看上去略顯豐滿還柔軟，唇珠尤為可愛。意識到自己盯着前輩的臉看太沒禮貌后，單澤川倉促地錯開目光，接着便聽見對方道：“抱歉啊，我不知道你在這裏……你額頭沒事吧，要不要去看看，這邊應該有常用藥。”
“沒、沒事……”單澤川一緊張就語塞得像口吃，千言萬語化成深深鞠躬，然後低着頭往門邊快步走，“那、那我先進去了前輩……”
“誒……”真沐好像還有什麼話要說，卻不得不讓開位置看着單澤川從他身側離開，過了一會兒才道，“剛不小心把新人撞傷了……是呀，你聽過么，叫單澤川……”
這個名字還挺好聽的。
這是真沐得知搭戲對象時的第一反應，然而現在再念出這個名字，還是覺得很好聽。他一邊說一邊往那邊看了看單澤川的背影。個子很高，看起來骨架也很大，聲線不錯，辨識度很高，還很有禮貌——簡直是為他的喜好量身定製。
電話里的朋友笑了起來，調侃了他幾句；真沐眯起眼，笑着道：“我像是會在一個坑裏摔兩次的人么，好啦不跟你說了，我這邊要開工了，你說的那個，我會幫你物色的，拜。”
——
“OK，那就開始了！”
“好的！”
“好。”
錄音棚內，單澤川和真沐各自站在麥克風前，動作如出一轍地捧着台本。其實Staff們已經很為他考慮了，知道新人初次下海還不能修鍊出穩如泰山的心態，都不必單澤川開口，就主動清場了。越是這麼想，單澤川越緊張——他特別不喜歡拖後腿的感覺，尤其不願意給人添麻煩。
錄音導演在控制台那邊，示意他們開始，還是真沐先開口，霎時把氣氛帶往曖昧與情色。
“就這樣，就這樣……”
作為剛入行的後輩，單澤川完全知道真沐有多厲害——一秒入戲不說，音色還控制地很好，遊刃有餘地遊走在破音邊緣，色氣程度百分百。他就像被真沐牽着鼻子走，用沉悶的喘息接上他的台詞，再緩緩道：“我怕弄疼你，我不想弄疼你……”
“沒關係，沒關係，我一秒鐘都不想再等待。”這段真沐的台詞很長，他的呼吸聲恰到好處地點綴在話語中，將氣氛燒得更熱烈，完美詮釋了劇情里那個暗戀着上司、隱忍許久的青年，“秦先生我太喜歡你了，可能只有這樣我才會覺得……這是真的，痛也沒關係，只要是你給的，痛我也喜歡……”
單澤川非常認真，他一方面認真於工作，一方面認真於聽真沐的完美髮揮。對方不愧是業界知名大佬，以他的耳朵來聽，這台詞處理根本挑不出一絲缺陷，他甚至想像不到還能怎麼更好。
“江意……”單澤川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他，“不，小意……我……”
這一眼，剛好對上真沐的目光，對方竟也看着他，他心裏那股不聽話的癢又被勾勒出來，連帶着身體也有了微妙的反應。
有的聲優配音時會難以控制地配合情緒做出些表情，但真沐並非那個類型。他眉宇間有股淡淡的玩味，幾乎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看着他。那張柔軟的嘴翕張，念出台本里露骨的台詞：“啊……（台詞）”
喂喂，只聽聲音已經衝擊力很大了啊，這樣看着他念他真的會……
單澤川心裏的吐槽都沒說完，注意力稍稍往下一挪，就發現自己的預測沒有錯——他又被勾起來了！
“（台詞）”
“唔……哈——”
這什麼啊，這和夜深人靜時躲在房間裏帶耳機看片有區別嗎！
單澤川對自制力差成這樣的自己失望透頂——真沐就像故意撩撥似的，目光再沒挪開，就這樣看着他，將那些在劇情里被激烈運動所撞亂的氣聲表演了出來。
就算理智上知道是表演，但情感上單澤川根本沒法從那種誘惑里抽身出來。
他拚命告訴自己集中、集中再集中，但腦子這種東西總會在些重要時刻想些出格的事——昨晚妹妹給他聽的、讓他一整晚都沒睡好的東西跑了出來。
單澤川一晃神，喘氣的節奏慢了一拍。
他已經可以預感到導演喊“卡”了，卻沒想到，真沐依然看着他，默默地配合上他的節奏。
真沐不愧是真沐……
“（真沐的台詞）”
“（單澤川的台詞）”
“秦先生……”
這個作者真的有問題啊！為什麼台詞這麼色情！！就不能含蓄一點嗎！！
單澤川努力維持着狀態，發揮着他的音色優勢，拼了命地想好好完成今天的工作。可天不遂人願，前面光是讓他看了就臉紅的台詞說完，接下來的只會一句比一句更過分——台本上赫然寫着：你好貪心，都已經到這了，你摸摸看。
“你好貪心……都已經到這了，你……”單澤川大腦一片空白，剛剛還勉強維持住的狀態瞬間煙消雲散，台詞卡住了。
雖然現在發達的後期技術能把各種分開錄的台詞剪輯得找不出瑕疵，但剪輯出來的再怎麼都不如一遍完美髮揮效果好。這次導演的“卡”到了，單澤川簡直想給自己一拳，他重重地嘆氣：“對不起導演……對不起……”
剛才還像情色異次元的空間，眨眼又變回了現實世界。
“啊……”導演拉長了音，顯然是在不爽，“沒事，沒有經驗嘛，以後就好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好……好！謝謝導演！真的對不起！”單澤川無力地道着歉，又朝真沐鞠躬，“抱歉前輩，浪費您時間了……”
他只敢用餘光偷瞄真沐，完全不敢再和他對視。
可也就是餘光一瞥的短暫時間裏，他好像看見真沐在……笑？
不是平時那種和善又可愛的笑容，也不是昨天坐在休息處時爽朗的大笑——真沐抿着嘴，微微垂着眼帘，單澤川感受到股淺淺的、若有若無的嘲弄。正當他不知道這是錯覺還是真實時，真沐溫和道：“沒關係，休息會兒吧，剛開始都會不順利的，不用在意。”
啊，果然是錯覺。
真沐前輩很溫柔，對新人也很好——這是他接下工作的時候，瞿先生說的。經過這幾天的工作相處，單澤川已經親測是真，對真沐的不嫌棄之恩感激得不要不要的。
他們摘下耳機出了棚子，約等於重複昨天的劇情，單澤川又一頭鑽進了洗手間裏，等待他燥熱不堪的身心和被迫罰站的朋友消停下去。
原本想着最壞的情況是藉著這身熱死人的衣服遮掩一下，但單澤川還是對自己有所期待的，期待自己今天能把持住，能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可他真的做不到啊，真沐那種無形撩撥配合他性感到死的聲線，根本就是“聲優不讓我活系列”，他總算明白了為什麼腐女們（比如他妹妹）能把一個個下過海的男聲優和報菜名似的列出來，為什麼每個月無怨無悔地購入新出的DramaCD，甚至連劇情完了之後聲優的freetalk都能聽得嗷嗷叫。
真的太好聽了啊，要完。
十分鐘后，終於冷靜下來的單澤川再次走進錄音棚里。
然後這場戲還是沒能順利過去，最丟人的是，他在同樣的位置卡殼了。這下連導演都有些煩悶了，說話頓時不客氣起來：“小單啊，你是不是功課沒有做好，對待工作要認真一點才是啊，至少這些準備工作要做啊。”
好的，導演以為他是不熟悉台本。
雖然被罵了很尷尬，單澤川心裏卻暗暗鬆了口氣，至少不是被導演看出來他神情異樣。單澤川正準備道歉時，溫柔的真沐前輩搶先一步開口了：“我說，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狀況，你是不是應該反省一下你的工作態度？”
誒？
誒——？？？
意料之外的冷嘲熱諷讓單澤川更手足無措了，他看向真沐，對方神情淡然，揚着下巴也看着他。
他明明比真沐至少高出十公分的，但為什麼，這一刻他居然覺得對方正身處高位睥睨着他？！
真沐都沒給單澤川反應的時間，他轉回頭看向玻璃后控制台的方向，揚了揚手裏的台本道：“導演，這樣的話不如推遲半個月再錄吧，我覺得太浪費時間了，他顯然還沒準備好……要不然換人？”
等等，這不對啊，真沐前輩不是應該……很溫柔的嗎……
這一刻單澤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他不但生理現象尚未消停，還被導演罵得羞愧不已，緊接着被搭戲的前輩訓斥，並且前輩還提出了“換人”。
他完了，他是真的完了。
單澤川，男，二十三歲，姑且算是個聲優……正處於被迫改行邊緣。
【作者有話說：台詞任君腦補ovo】落落水印^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