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豪俠
沐雲風看着燕曉雨的眼睛,那清澈如水的眼睛裏正蕩漾出一層漣漪,讓人忍不住跳進去,溺死在這一潭春水。
「曉雨,我不是有意向你隱瞞,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說,燕大哥是來救他妹妹的。」
妹妹?燕曉雨一愣,盯着沐雲風,問道:「妹妹?燕卓還有一個妹妹,那燕卓救妹妹,羅濤為什麼要來?」
「那是因為,是因為,燕大哥的妹妹,正是白不愁的妻子白燕。」
燕曉雨只覺腦袋被人用力撞了一下,眼前火熱,心中一股無名火是熊熊燃燒:「燕卓剛才是有意瞞着我,,羅濤也沒有開口,你也沒有開口,你為什麼沒有開口,你們是不是信不過我?」
「不是!」沐雲風連忙否定道。
燕曉雨瞪着一雙眼,狠狠地看着沐雲風,可忽地,那一雙眼睛中又生出絲絲笑意:「你個獃子。」說話間,她像是一縷春風撞進了沐雲風的懷裏,摟着他的肩,柔聲道:「燕大哥那般做,自由他的道理,我不會多心的。」
沐雲風看着燕曉雨,那剛剛還不知所措的心,轉瞬就被這一縷春風安撫、鎮定,他輕輕攬過燕曉雨的纖纖細腰,久久沉浸其中。
房頂,燕卓透過瓦縫看着這一切,不由嘆了一口氣;少年難過美人關,小沐怕是爬不出來了。不過燕曉雨雖有心計,但對小沐也是情深,小沐和她在一起,倒也算不上壞事。
他這般想着,看着天上那一輪彎彎的峨眉月,心中也不由想起遠在大丹的祥兒。花似濃愁月如鉤,一口清風相思愁。
燕卓收起心緒,腳下一點,向著城外的叛軍奔去。燕曉雨幫他找到了白燕,那他也得履行他的承諾。
月如鉤,夜正濃。
禁宮內外都是嚴陣以待,一排排火把熊熊燃燒,映得槍尖、刀刃上都是跳動一抹如血染的紅光。
「霸先老哥,這在禁宮底下待了這麼久了,也得讓我手底下的兄弟活動活動吧,知道的咱們是來逼宮,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子是給他那小皇帝站崗的呢。」董順雙腿夾着馬肚子,一手隨意地拉着韁繩,目光桀驁地看着那禁宮城牆上的火光。
許霸先打着瞌睡,似乎對董順所說的並不感興趣,漠然道:「你想活動活動就去,只有兩點,不能動趙英的兵馬,不準進禁宮。」
「不稀罕!」
董順雙腿一緊,是催馬在自家的陣線前走了一個來回,只舉刀一喝,手下士卒便是齊聲喝道:「威武!威武!威武!」
要說實力,趙英手下的南大營確實不如董順的北大營,南大營久在江都之地,士兵沒經過實戰,而北大營則是時刻要防備渤海國的偷襲,每幾年便要到邊境輪換一番,雖沒打過大仗,但小衝突不斷,骨子裏自然是帶了一股嗜血的勁頭。
「剛才禁宮裏的那群禁軍殺了咱們南大營的趙英將軍,弟兄說咱們該怎麼辦?」
「報仇!報仇!報仇!」
「可禁宮裏住的是皇帝啊,咱們能殺皇帝嗎?不能殺,所以咱們怎麼辦,咱們只有揪出皇帝身邊的壞人,是這個壞人教壞了皇帝,你們說對不對!」
「對!對!對!」
董順看着手下士卒一笑,抽刀看向禁宮,大喝道:「放箭,放火箭!」
霎時間,密密麻麻的箭雨如流星一般向著城樓射去,城樓上的禁軍只能躲在女牆后,躲避這一輪箭雨。
董順看着那漫天的箭雨心中仍覺得不痛快,他目光一冷,向著身後的親衛吩咐道:「把投石車拉過來!」
親衛一愣:「將軍,真要用投石車嗎?那萬一將禁宮內的···」
「讓你去,你就去,相爺只說是咱們人不能進禁宮,又沒說是石頭不能進禁宮,砸死誰是老天要收了誰,活該。」
「是。」那親衛應聲道。
這投石車在江左已算是重型攻城器械,一般只有江左的精銳部隊才可配備,而且江左的投石車經過改造,足足可以拋出三百多斤的石料,威力之大足可一擊洞穿土製的城牆。
「報,將軍,投石車已經準備完畢,咱們是放石塊還是火油彈?」
董順看了看一旁不動聲色的許霸先,知道他不說話已是默許,便道:「好事成雙,一樣來一個,嚇唬嚇唬這些禁軍。」
「是。」士兵喝道,「準備石塊,放!」
一隊士兵拽着繩索,猛地向下一拉,石彈如脫弦之箭一般被拋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禁軍看着那巨大的石塊從頭頂掠過,心中都是不由一顫,如果那石塊砸在城牆上,那城牆還不被打出一個窟窿!
石彈翻滾落地,擦出火星飛濺,強大的衝擊力甚至震得燕玄機手中的茶水泛出漣漪。
不等燕玄機反應,又一發火油彈從天而降,直接將禁宮裏一處班房砸得粉碎。火油四散間,竟還引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火災,引得禁宮中一片慌亂。
「反了,反了,反了!」
燕玄機看着那火光,咬牙切齒,是恨不得直接將趙含國剝皮抽筋,他發著恨,快步走向房間,將鳥籠里的小翠鳥取了出來,口中念叨着:「是你逼我的!」
小翠鳥翅膀一振,順着窗邊便飛了出去,眨眼便沒了蹤影。
禁宮外。
董順看着城牆上那些慌亂的禁軍,滿臉興奮,一雙如禿鷹般的眼睛綻放出陰毒的光。
如果不是許霸先阻攔,他才不顧什麼君為臣綱的綱常倫理,在他眼裏那群酸腐的儒士除了能說會道外,一無是處。亂世之中,能安身立命的只有兵馬,也只有手裏掌控了兵馬,這亂世才能給你一個立足之地。至於禁宮內的那個小娃娃,只不過是投胎進了帝王家罷了,有名無分!
他娘的,要是讓我進了禁宮,我也策馬,在那金鑾殿上走上一遭,讓俺胯下的馬兒,也嘗嘗坐龍椅的滋味!他媽的,皇帝還是個什麼東西,還是老子一刀的貨。
董順長刀一橫,站在萬軍陣前,目光睥睨的樣子着實有幾分霸氣。
「將軍,石頭也扔了,這禁宮還是沒有開門的跡象,咱們就在這站一晚上?」手下問道。
董順看了一眼許霸先,見他仍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故意開口道:「放箭,掩護撞宮門!你們可都注意了,宮門可以破,但是你們不能進去,都明白嗎?」
「明白!」士卒齊聲喊道。
董順揮刀,狠狠瞪着那城樓,在他身後數百名弓兵已經拉弓搭箭,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向那城樓傾瀉漫天箭雨,但就在董順的長刀即將落下之時,城樓之上突然有一瞬銀光乍現。
那銀光如飛螢一般,扯出一道銀線,直衝董順面門而去。
董順眼睛微微一瞪,嘴裏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那銀光已竄到眼前,他腦袋向後一仰,雙眼看天。
腦後一個碩大的血窟窿正噼里啪啦地掉着腦漿和血水,腦漿落在馬屁股上,引得馬尾不斷擺動。
「將軍死了,將軍死了!」
一眾士兵頓時大亂,驚慌地看向左右。
「刺客在哪?刺客在哪!」
董順的一眾手下是驚慌失措,而許霸先的一雙眼睛卻是緊緊盯着那城樓,眼神中帶着三分期待與七分激動。
「好漢,現身吧!」
許霸先這一聲灌注真氣,如驚雷般炸響在城牆內外,周遭的士兵一驚,都是沒有想到這許霸先竟有如此霸道的內功。
「好漢如此武功,卻只敢暗箭傷人,說出去不怕別人恥笑?」許霸先又一次開口道。
見仍是沒人回應,許霸先一笑,吩咐身後的一眾士卒向後退去百步。
「好漢,這樣可以了吧,再不出來,可就是真是縮頭烏龜了。」
城樓。
一道黑影輕飄飄落下,恰如一隻飛燕,給人一種神秘且優雅的感覺,正是燕卓。
燕卓輕靈落地,看着許霸先,開口問道:「你是誰?你的內功不錯。」
「江左鎮撫司總衛,許霸先!」許霸先跨在馬上,昂首挺胸,一把長刀正握在手中。
聽到「許霸先」這三個字,燕卓的雙眼猛地一寒,絲絲白霧從他周身散發出去,在他身邊凝結成了一圈若隱若現的白光。
許霸先敏銳地發現了燕卓周圍氣場的變化,開口問道:「你認得我?和我有仇?」
「認得,有仇,血海深仇。」燕卓冷冷地回答道。
許霸先不屑一笑,開口道:「和我有仇的人很多,和我有血海深仇的人也不少,不如你說說看看你是誰,看我還能不能記得。」
「你肯定記得,你滅了我一家滿門。」
許霸先仍是一臉輕蔑,道:「我殺人從來都是屠人滿門,不過也有幾個例外,你說說看你叫什麼,我說不定記得。」
「我姓燕!」
許霸先瞳孔一怔,驚道:「你姓燕?哪個燕?」
「飛燕的燕,燕故淵的燕!」燕卓說罷,已是拔劍出鞘,浩浩劍光在他周身流轉,直撲向許霸先的脖頸。
許霸先先是一愣,隨後嘴角綻出一笑,手中長刀也是豁然出手:「沒想到,你竟然還活着,也好,我這就送你見燕故淵!」
只聽「倉郎」一聲劍鳴,血花飛濺,映着燕卓一張白皙如玉的面孔,恰似楓葉落雪。
血花在許霸先的肩頭炸開,於此同時,燕卓的肋下也被豁開一道口子,血水像打翻的湯水一般,薄薄一層,卻是不斷向外蔓延。
僅交手一招,兩人都是見了血。
「我低估你了。」許霸先開口道,「看來你已經學會了百鍊玄光。」
「我也低估了你,沒想到你沒有百鍊玄光,也可以達到如此境界。」燕卓冷冷道,「不過今天你肯定會死在我的手下的。」
「你這股張狂的勁頭,和你父親倒挺像,不過他終究還是死在了我手上。」
許霸先扭動刀柄,扯出一道鎖鏈,他將鎖鏈握在手中,一拋,那鐵鏈帶着長刀竟在他周身如流螢一般飛舞,點點光芒將他周身罩住。在他的驅使之下,那鐵鏈與長刀猶如一條吐着信子的毒蛇,時而盤身防守,時而挺身直擊,是招招致命、招招出人意料,讓人看不出下一招究竟會從何處殺來。
「我和盧道遠那隻會拍馬屁的傢伙可不一樣,我這官是我一刀一劍拼殺來的!」
燕卓手握長劍,左右格擋,雖也想主動出擊,但被許霸先這奇兵攔住,一時也是近不得身。
所謂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許霸先這奇兵名喚「九盤蛇刀」,正是發揮了長兵之靈活,短兵之兇悍,先用長兵破敵,再用短兵殺敵,正是長短融合、取長補短。
「一鞭斷沙海,一刺絕橫丘,我這九盤蛇刀,已不知斬了多少江湖上成名的俠客。」
許霸先催動蛇刀,如穿花拂柳,繞着燕卓周身打轉,將燕卓死死壓制在蛇刀之下。
「燕卓,你以為你學會了百鍊玄光就可無敵於天下?我告訴你,你想多了,這世間最厲害的武學不在江湖,而是在朝堂!」
燕卓看着一臉平靜安詳的許霸先,手中長劍如電,有幾聲兵器交擊的聲響,便有幾次擊退那蛇刀的進攻。
「再厲害的武學到了你手上也不過助紂為虐!」
許霸先冷哼一聲:「哼,天真!」手中蛇刀猛地架起,如眼鏡蛇一般直豎而起,然後徑直撲向燕卓的面門。
燕卓看見那蛇刀連接處的縫隙,長劍一抖,是直插蛇刀連接處的縫隙,用力一扳,想藉此斬斷那蛇刀。但誰知,許霸先反應極快,他催起內力帶着燕卓長劍不斷畫圓。
兩人真氣激蕩,只聽砰的一聲,燕卓和許霸先都覺虎口一震,兩人兵器都是脫手。
燕卓不作猶豫,掏出飛燕鏢向著許霸先激射而去。
許霸先看着那如流螢一般的飛刀,心中一駭,忙是側身躲避。他剛一側身,燕卓一雙鐵拳已從天而降。
許霸先避無可避,只能運起內力擋下這一招。又是「砰」的一聲,燕卓雙拳砸在許霸先身上,霎時周遭內力激蕩,就如巨石敲鐘一般。
許霸先只覺胸中一片火辣,口乾舌燥間,喉頭還有一些發甜:「好小子,算你狠,大不了咱倆一起下去見燕故淵!」他這般說著,突然從腰間掏出一把短匕,借收勁之機,直刺向燕卓心口。
血,飛濺
只一瞬便染紅了燕卓的衣衫。
許霸先剛才這一刀實在是太快、太狠,燕卓沒有想到許霸先竟然如此狠辣,縱使拼上自己性命也要給自己一刀,夠狠,夠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