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鬥雞與斗人

年輕的生命總是澎湃昂揚，無時無刻不在尋找着新的快樂。現在呼啦圈、鐵環、高蹺已經完全激不起我們的嗨點，乒乓球與籃球也偶有玩膩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大家都加入了鬥雞的行列。

所謂鬥雞，就是單腳站立，兩隻手抱着腿，跳啊跳，撞啊撞，誰摔倒了或者腳落地了誰就輸了。

這種刺激的運動自然要拉上張明、張唐。起初我們一群小嘍啰自信滿滿，揚言道：“你們兩個這麼高，很適合一夥，我們剩下的一夥（約莫十多人），看看誰厲害”。當時說出這話的傢伙以及我們的心裏想法自然是“一個傻大個，一個“老頭”，不弄死你們跟你姓”，然而此刻有多自信滿滿，下一刻就有多悲慘（此刻姓張的表示一點不慌，馬上改跟他們姓）。

只見我們分成兩波人，把他們二人團團圍住，一起上去四處亂頂，然而張明看似瘦弱，但是畢竟身高與年齡在那裏了，終不能撼動半分。只見他依舊滿臉憨笑，紋絲不動，任爾東西南北風。突然間他想動了，只見他用抱着的這隻腳輕輕往上一抬，正面進攻的那位勇士頓時失去平衡，來了個四腳朝天！

我們這頭戰況不容樂觀，另一頭的戰況簡直悲壯。張唐是主動攻擊性，他身高體格都比我們強多了，加上他獨家秘技——電光獨龍鑽！（他不像我們是一跳一撞，直來直往，他是小跳甚至不跳，抱着的這隻腳瘋狂扭動，左右橫掃！）此刻已經是被殺的天昏地暗，人仰馬翻，慘不忍睹！

這個時候就輪到古天大聰明厚着臉皮出場了：“這樣不公平，你們厲害太多了，你們兩個先比一下！”聰明如我，自然是想來一招翁蚌相爭，漁翁得利了。張明依舊傻笑，張唐稍微辯解了幾句也還是依了我們。

他二人也是實誠，這麼明顯的陷阱也跳了進來，鬥起來也是全力以赴。雖然戰況一時難解難分，但是我們的目的達到了。此時剛剛被殺的人仰馬翻的那批人復仇心切，急不可耐就要再戰，然而依舊蚍蜉撼樹，還不見蹦噠兩下，全都躺地上摸起了屁股（自己的屁股，大家都是直男！），簡直自討苦吃。事實再次證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花招都是擺設！

知道報仇無望后，此時胡金突發奇招，只見他偷偷摸摸來到張唐身後，突然一招千年殺祭出，張唐一個激靈“哇喔，媽的卑鄙”，往前一跳，開始揉起屁股，終於見到他腳落地了！

此時周圍的同學都壞笑起來，雙手合十圍了上去，這架勢，估計張唐的屁股不是開花就是要開瓣了。然而他的戰力還是那麼驚人，一手護菊，一手推趕，硬是守住了下半身的幸福。

熱鬧過後，我們都在班裏閑聊，小學生最大的優點就是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剛剛還是沙場亂戰，現在已經悠哉坐下各聊各的了。

此時有眼尖的人見到張唐在窗外走來走去，我們好奇的趴在窗檯問他在幹嘛，他說在撿瓶子。等再見到他時，他已經從小店回來，手裏拿着一瓶飲料（當時粗製濫造五毛一瓶的飲料，有股怪味，小時候不懂猛喝）以及一板軟糖。我們湊上去問他哪裏來的，他說撿外面的瓶子換的（學校向外的這一邊有一片圍牆，靠窗的同學喜歡把垃圾直接扔出去，導致積累了各種“奇珍異寶”），五個瓶子換一板軟糖（小小一板十六顆糖）。

胡金率先開口道：“你怎麼能撿別人的瓶子給你自己換東西吃？”

“都扔在外面了，我撿過去賣了有什麼不可以？”張唐反問道。

“這又不是你的東西，你憑什麼撿走啊，萬一別人還要的呢，前兩天我就扔了一個，就是你給我撿走的吧！”胡金不依不饒，“快把糖分我一顆！”張唐正欲反駁，大家一聽可以分糖，全都應聲附和道“對啊”、“就是”、“快拿出來分了”……見這形勢張唐無奈把軟糖拿出來分給了大家。這也應該算是給大家上了理財啟蒙課了吧，然而之後也從未見到有別的同學親自去撿瓶子換零食過，畢竟白撿的零食才香嘛！

來到這所學校的大部分都是外省務工子女，據我所了解的，有不少都是直接住在搭好的棚子裏，子女基本沒有零花錢的概念，偶爾嘴饞求父母買點已是大幸，大部分時間只能看着當地子女吃着“乾脆面”、辣條，喝着醒目，芬達，玩着各色各樣的玩具。然而班級裏面學習成績好的也多是務工子女的孩子，這可能也是另一種公平吧。

一天，同學們又在外面玩起了鬥雞，然而卻來了一個不講武德的高年級，他鬥了兩下有點不耐煩，忽然改變抱腳的姿勢，變成一隻手握着自己的腳踝，等我同學走近后一腳踢出，還厚着臉皮說這個姿勢情不自禁就彈出來腿了。那個倒霉同學被一腳踢中肚子倒在地上，疼得聲音都叫不出來，大家見這一幕也突然傻了，竟沒有人站出來說一句話。此時只有張唐沖了上來不讓高年級的走，要求他道歉，起初他並不配合，我們這邊可能看到來了個帶頭的，紛紛站出來指責，對方終於不情不願地蠻橫道了歉。

在這六年裏，關於張唐的記憶這就這麼些了，之後再見已經多年後，他似乎沒上學在打工了，我們在遊戲廳相遇，他靠鬥地主贏了十幾二十塊錢，正找老闆兌現，見到我們就送了我們幾個遊戲幣。此後再未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