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啟程

()秋rì的黃昏，顯得有些悠長，而對於一個有所期待的人來說，這個感覺就更加明顯。真的說不清在那個rì子，清泉里裡外外地跑，在門口去了多少趟，一回接一回地去站在門前，望着對面山上那條通往縣城的羊腸小路。今天是領取通知書的rì子，本來旺泉想自己去，可父親放心不下，說要親自去跑一趟，眼看着天快要黑了，可怎麼還不見回來。

父親終於回來了，清泉不敢去問，但心裏又着實地着急，真不知道領上了沒有。他費了好大勁，終於湊到父親跟前了。父親本來高興的臉sè怎麼突然yīn下來，這讓他yù言又止，只給父親送上去一條毛巾，讓父親擦擦汗。終於湊到父親身邊了。爸，拿到了嗎？沒有，人家說9月18rì再說。說什麼？清泉急切地問。說到地區師範學校報到，哈哈哈……父親看見清泉急成那個樣子，一下子笑開了，接着從上衣內側的口袋裏，掏出一張紅sè的錄取通知書。

清泉把那張紙接過來，只見上面寫着：你的孩子陳旺泉被我們學校錄取，請於9月18rì到校報到。還有學校的地址、學費等事項。陳清泉一見高興地不知所云，一下子衝出屋子，沖向田野。大聲地喊道：我成功了，我成功了！聲音在大山間回蕩，響徹雲宵。雖然不是范進中舉的那個時代了，可誰又能否定這一紙就不決定一個人的命運呢。接下來的幾天，在這個關山腳下的小山村，這一消息象原子彈爆炸一樣，震撼着人們的耳膜。不光是本村的人都高興地感嘆着，而且是幾個鄰村的人都相互傳達着：陳家村出狀元了，全縣的狀元。清泉真的是縣上中考的第一名，可是不是狀元，他真的不清楚，但這興奮卻是真實的。自從清未這裏出過郁文這個小秀才以後，這個村裡雖說有百十戶人家，可再也沒有考出一個學生。在八十年代的中國，這一張紙，就是一碗飯啊。只因為一紙通知，從此就可以當上公家人吃上公家飯了，就可以告別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農村，就有了一張吃國家飯的通行證，就加入國家幹部的行列，就可以說終生無憂了。雖然說考上的只是一所師範學校，但在這個小山村已經是了不起了，作為第一個，可以說是名揚千里。

黎明在清脆的公雞打鳴聲中緩步而來，小鳥在樹上吱吱喳喳吵個不停。通往鄉上的田野小徑里，走着兩個小小的身影，背着沉甸甸的行禮。清泉今天要上學去了。母親和nainai都準備好多天了，終於挨到這個令他一生都幸福的rì子。他本來想自己一個去，可父親到底不放心，說要送到地區去，這樣他們倆就出了。望着這青翠的山巒，清泉今天卻突然覺得有些留戀了。曾幾何時，他是多麼地想走出這一座座大山圍起來的村莊啊。複習最緊張競爭最激烈的時候，他幾乎是有些憤恨了。他憤恨這裏的山太高，通向縣城的路太遙遠；恨命運對他的不公，讓他出生在這裏，他太盼望走出去了。為了一份希望，他不知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沒明沒黑地去做那些苦澀的數學題，搖頭晃腦地去背那些英語單詞，拼個大早去背令人泛味的政治時事，他煩透頂了。有一段時間，他頭痛的非常厲害，醫生給了他一些葯。複習又很緊張，只能一邊吃藥一邊複習。經歷了那些非常艱難而痛苦的rì子之後，可也真讓他迎來了這麼一天。

走到半道上，清泉已經熱得滿頭大汗了，可距離車站還有一段路程。總是沉默的父親這幾天特別愛說話，這時候好象媽媽一樣開始重複說著那些話。咱們祖祖輩輩是個務農的命，你今天出去了；去了就好好學，別想家；將來要當老師的，那不是耍子的；沒錢了就給我寫信，我再想辦法。車終於來了，他們坐上去，車子開動了，清泉的心也開動了。在多少次的夢裏，他都盼望能有這麼一天。他的夢在飛翔，他的心在飛翔，他的希望在飛翔，他的未來在向他招手。這是他第一次到地區，除了那座小縣城以外，他真的什麼地方也沒去過。

班車經過四個多小時的顛簸，終於到了他向望已久的城市，到了嚮往已久的學校。只見闊大的校園、平整的水泥路、高高的樓房以及繁花似錦的花園，加上來來去去的同學，根本不同於鄉村中學。清泉感到分外美好，想着將要在這裏度過三年時光，他的心裏充滿了激動，他暗下決心，在這裏自己一定要學出個樣兒來。

父親幫報完名，又幫清泉買了些生活用品，千叮嚀萬囑託之後，就回去晚上住親戚家，第二天就回家了。新的生活開始了，清泉是第一次一個人來這麼遠的地方。一面是學業有成前途有望的興奮，一面卻是遠離親人遠離家鄉的些微恐慌。全級一共有六個班，清泉被分配到了五班。開學第一周，學校沒給安排什麼課，主要是入學教育、軍訓和了解學校情況。上午進行軍訓，下午在大禮堂開大會、聽報告。學校請來的是駐地區部隊的士兵當教官，帶清泉班的是一個叫姓朱的軍人，和藹可親，但訓練起來卻又非常嚴格，確實可以說是團結緊張、嚴肅活潑了。原來清泉總認為體育是體力活，經過幾天的訓練，改變了他的認識，要做好動作，不僅要體力能跟上，而且腦子一定要跟上，才能完成得快而且準確；不動腦筋，不集中注意力，根本就做不到位。可惜的是，姓朱的後來因有事情再沒來，換來了一個叫李寧的，訓練方法不行，經驗也不多，脾氣卻不小，動不動就動怒，結果大家的情緒就很低落。本來前幾天訓練五班一直走在全級前面的，但這一來，會cao時大家的腳步聲是你左我右，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亂成了一團，成了最後一名，這樣的結果讓大家很傷心，清泉也很氣憤。

入學教育主要介紹學校的沿革、培養目標和校風，以學生行為規範，各種條例、規定。這是地區唯一一所師範類中專學校，已經有8o多年的歷史，是在清朝未期就成立的一個書院，解放后就成了師範學校，全地區8o%的教師大都是出自這裏，包括清泉的那些初中和小學老師。清泉的叔你也是從這裏上的學，因而讓他更早更多地了解了這裏的好多東西。正因為他很羨慕這裏老師們的學識，敬佩他們的為人，熱愛老師這個職業，就選擇了這個志願，走進了這個學校。學校的培養目標，就是將來農村的小學教師。學校強調的這個重點，讓清泉心裏產生了一種難言的味兒。剛從農村走出來了，以為已經跳出了農門，遠離了農村，走進了城市；可誰也沒想，過三年後還得回去，回到農村那個廣闊天地里去，這點讓剛剛興奮起來的清泉心裏有了絲絲涼意。但很快清泉從老師和老鄉同學那裏得到一個好消息，每級總有幾名同學能夠被保送進入大學深造，全級前五名和三年全部三好學生的人就有這樣的機會。清泉想，有這樣的機會也不錯。不過先不想這些了，先好好學習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