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番外

瓊蓮十二島,諸多綠島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往日晦暗的混沌之氣一掃而空，愈加廣闊的天地赫然映入眼帘。天地重新連接后,各島居民往來更加方便,連交通要塞般的紅塵澤也熱鬧起來。

街上，嘈雜的吆喝聲響起，小攤小販熱情地叫賣，烤鴨店門口很快聚滿人流。這是平凡的一天，孫大娘照常開門營業。

自從世間混沌之氣消失,來紅塵澤的修士及旅客增多，烤鴨店在鬧市的人氣也越來越旺。由於世間靈氣充溢,越來越多的凡人能修行,連普通人的壽數都延長。

戰事停歇,靈氣豐澤，不管是修士仙山，又或是紅塵鬧市,皆風調雨順、欣欣向榮。

孫大娘開店那麼多年，從腰背挺直到頭髮花白,從未想到自己見證天地重連。她近期都覺得精神頭不錯,後背又直起來,身上也不疼了，偶爾比年輕時還有活力,開始琢磨要不要再開家分店。

只是今日有所不同，店內難得來了學徒。

屋裏,孫大娘抱着一摞蒸屜風風火火地進門,等看清楚在霜捏出來的桂花包，很快五官就皺成一團。她當即放下蒸屜,奪過面盆及餡料，驅趕道：“去去去，不要玩兒麵糰，專門給我添亂！”

只見楚在霜臉頰沾着麵粉，手捧扭曲怪異的白麵糰，煞有介事地歪頭觀察：“我包得還行吧？”

“這捏得什麼？貓腦袋？”

“當然是天下第一、仙門至尊——釋厄獸。”

“......”

孫大娘一直想不明白，楚在霜的烤鴨學得不錯，為何包子手藝如此不堪，明明都已經擀好麵皮、調好餡料，她總能出其不意地揉成一團。

上回，她非要開創花苞型包子，果然沒多久花瓣就綻放，其中桂花醬都涌了出來。

孫大娘望着流出糖漿的麵糰，又一瞥竹篾上奇形怪狀的包子，利落地挽起袖子就要收拾：“你還是到後院烤鴨吧。”

楚在霜眼看對方要清理自身成果，忙不迭伸手阻攔：“沒準有人能欣賞我的大作……”

“有沒有人欣賞我不清楚，吃壞肚子可砸了店裏招牌！”

正值此時，身着芸水袍的斐望淮進門，他在外面就聽見二人爭執，低頭再看那盤古怪包子，一時間佩服她的動手能力。難怪向來不愛浪費的孫大娘，都要堅持將她的大作丟掉。

斐望淮溫聲勸和：“孫大娘，留下吧，這些蒸好了，我們帶回門裏。”

這些年，斐望淮常來購買桂花包，也算是店裏的熟面孔。孫大娘聽他也提議留下，她捧着竹篾猶豫不決：“修士也不能亂吃吧？”

“沒事。”他用餘光掃向杏眸晶亮的某人，解釋道，“……門裏有葯修。”

孫大娘哪能看不見二人擠眉弄眼，眼看楚在霜有人撐腰，恨不得叉腰嘚瑟起來，她愈加哭笑不得，索性放下了竹篾：“行吧，待會兒一起蒸了，吃壞我可不管。”

“放心，紅栗醫術高超。”楚在霜救下自己的創意包子，偷偷道，“實在不行喂小天。”

兩人時不時會來烤鴨店拜訪，看望許久未見的孫大娘，偶爾帶上蘇紅栗、李荊芥等人，在佳節時來打打牙祭，早就對店內情況熟門熟路，如今在後廚打下手不是難事。

斐望淮露面后，主動提議幫忙包桂花包，這才讓孫大娘放心離開，可以到店裏招待其他顧客。他的手藝明顯熟稔得多，三下五除二就包出一排，跟楚在霜的大作形成鮮明對比。

楚在霜回想對方剛才的話，嘀咕道：“現在越來越老練，居然直接說門裏。”

從回島開始，他就以蓮華宗弟子自居，真是像模像樣的仙修模樣，比她看着都要光風霽月。

“怎麼了？”斐望淮挑眉，“掌門都認可此事，我說門裏沒問題。”

前不久，眾人從四象玖洲返回瓊蓮十二島，斐望淮原本還擔憂自己不夠“正經”，專程讓楚在霜提前過問兩位掌門，誰曾想門內高修對此態度良好。

楚並曉暫且不提，他本就擔當過授課師兄，知曉妹妹及斐望淮的交情，倒是爹娘對魔修一事波瀾不驚，讓楚在霜頗為意外。

眾人在蓮華宗的會面相當順利。斐望淮不愧曾卧底門裏，私下跟楚在霜說笑打鬧，對外又擺出謙謙君子態，簡直重回入門學堂時的情景。

楚辰玥：“沒想到你會隨霜兒回來，淮水那邊的事務怎麼辦？”

“有勞掌門掛心，只是打易治難，現下各屬地重連，不管是仙修和魔修，還是修士和凡人，往來將會更加密切。”斐望淮不卑不亢道，“我曾在島內生活數年，借鑒島主們共商管理的方法，沒準也對淮水的諸事有益，便跟來瓊蓮十二島研習一二。”

此話一出，楚辰玥臉色和緩下來，又思及當年的魑王，感慨道：“你倒是有心了。”

楚在霜旁聽二人交談，小聲道：“我還怕爹娘經歷大戰介意此事。”

“正是經歷過，才不會介意，知道仙魔和諧來之不易。倘若當年天地就能重連，仙魔修士不至於再次開戰，也不會讓人從中挑起事端、漁翁得利。”肅停雲負手而立，語重心長道，“而且也要考慮霜兒。”

楚在霜一怔。

肅停云：“你一向懶散不喜爭鬥，好不容易萌生修鍊熱情，當初跟他競爭通天塔第一，還在門派大比時專門出手，我們再硬生生地澆滅鬥志，這樣多不好！”

他的小算盤就要簡單得多，女兒衝冠一怒為藍顏，直接鹹魚翻身變仙尊，完全沒道理阻止二人。

"......."

原來自家爹爹將斐望淮視為勸學高手！

果然將授業壓力拋給別人，自己就會變得沒有壓力！

不管怎樣，斐望淮融入蓮華宗一事格外容易，眾人似對他倆的形影不離習以為常，完全沒有表達出任何驚訝之情，連在紅塵澤的孫大娘都是如此。

兩人待在後廚做桂花包，很快將竹篾都放滿，準備待會兒蒸完帶走。

斐望淮一瞥身邊人的臉側，提醒道：“臉上。”

“什麼？”

“髒了。"

楚在霜臉頰沾染麵粉，也不知是何時蹭到，儼然一副花貓模樣。她大大咧咧地拍拍手，抖落掌心的白色粉末：“擦不了。”

“無我劍呢？”

如果用隱形劍刃，她不需要伸手，也能夠擦乾淨。

“沒帶過來。”

“……靈氣鑄造的劍刃都沒帶過來？”

斐望淮聽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又瞧她滿臉欠扁的挑釁模樣，哪能不知此人跟自己對着干，一時間既好氣又好笑。

楚在霜料准他手上粘粉也沒法擦，愈加肆無忌憚地晃動起胳膊，好像深知他的苛刻潔癖，在危險邊緣瘋狂試探。

她如過去般故意逗弄他，似有若無想挑起怒火。

誰料下一刻，細膩觸感落在臉側，如羽毛般輕輕拂過，夾雜溫熱淺淡的呼吸，當即讓她愣在原地。

斐望淮用鼻尖蹭掉她臉上麵粉，淡然道：“好了。”

“……”

楚在霜瞧他滿臉坦蕩，做完親昵動作也不臉紅，不知為何又想起書中記載，暗嘆不愧是詭計多端的魅族。

沒過多久，后廚的竹篾都堆滿桂花包，連裝餡料兒的大碗也變空。孫大娘將包子放入蒸屜，奇形怪狀的包子讓楚在霜帶走，剩下正常的桂花包提供給店裏。

“今天的工錢就先不給你們結了。”孫大娘將放有桂花包的紙袋遞給楚在霜，“等哪天來店裏擺酒，攢着一併還給你們。”

楚在霜：“擺酒？”

“對，不要仗着修士壽數長，就一直拖延忘了辦，到時候乾脆來店裏，我來備幾桌好酒好菜。”孫大娘叉腰，中氣十足道，“所以想要回工錢，你們可抓緊時間！”

如果說孫大娘有什麼遺憾，就是還沒見證兩人擺酒。自從斐望淮下山來紅塵澤，她就在後院內封存數壇好酒，等有朝一日烤鴨學徒辦席，便可以取出來款待賓客。

楚在霜和斐望淮聞言，他們對視一眼，笑道：“那就有勞您了。”

*

擺酒定在一個良辰吉日。

沒有太多的繁文縟節，沒有隆重過頭的宴席，楚在霜和斐望淮僅邀請熟識的親友，在孫大娘的烤鴨店裏飲酒小聚。他們第一次在此處相遇，又再一次在這裏擺酒，倒不失為另一種有始有終。

儘管不想驚動太多人，但各桌飯菜相當豐盛，不但有修士用的丹藥，還有凡人的美味佳肴，看上去依舊熱鬧異常。

蓮華宗來的人有蘇紅栗、李荊芥等同伴，也有楚並曉、肅停雲等親屬，四象玖洲則派來白骨老見證，連遠在毓涅城的須妄生都專程趕來。除此之外，黎暉殿修士託人送來賀禮，浦榮等人遊歷在外，只能以此獻上祝福。

兩地的習俗有所不同，楚在霜用白骨老帶來的精美銀飾點綴，斐望淮則佩戴楚辰玥特意贈予的美玉。或許孫大娘釀的桂花酒過於濃郁，兩人明明只小酌幾杯，現下看到對方的裝束，竟都升騰起幾分醉意。

李荊芥在旁起鬨：“該行禮了！”

天寶鼬拽着兩人的衣角，作勢要將他們往前拉。其他人含笑站在一旁，圍在這對眷侶的身邊。

斐望淮黑眸潤澤，見她面若桃花，率先伸出手來。

楚在霜望着那隻手，她內心一動，輕輕握住他。

他們身着繁複喜服，在親友歡呼中對拜。

“禮成——”

觥籌交錯，歡聲笑語，酣暢過後迎來良宵。眾人歡鬧過後，新人才得空閑。

屋內，斐望淮剛剛進門，便見有紅影襲來，柔軟綢緞遮蔽眼前。他察覺熟悉的靈氣波動，輕輕地扣住身後房門，靜候楚在霜的下一步動作。

果不其然，無我劍挑起紅布，暖黃燭火亮起來，更襯得她容顏俏麗、言笑晏晏。

楚在霜如今鳳冠霞帔，那雙杏眸盈滿波光，比店內釀造的桂花酒還甜。

她眼看斐望淮身着喜服、腰佩翠玉，故意挑起紅布，端詳他的五官，調笑道：“蓋頭一挑見青天，福祿壽喜萬萬年。”

高興了?"

斐望淮神色柔和下來，任由她掀開落下的蓋頭，又重新扯過絲滑紅布，輕輕蓋在她戴滿精緻髮飾的頭頂。

“那接下來輪到我了。”

燭火搖曳，人影成雙，待到蓋頭揭開，就是纏綿細吻。

月圓夜，共歡顏。花開並蒂，喜結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