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代價
“斯圖亞”特緩緩抬起頭來，他的眼神如同被侵犯領風獅子版兇狠，但隨即，逐漸變得平和寧靜。
“沒關係的，你找到我就好了。”
“我……我很抱歉。”
“不，這不是你的錯。”
十字架上的斯圖亞眼神柔和清澈，即便雙手被鋼鐵荊棘糾纏，但他的話語依舊溫和。
“你知道嗎，我們還能在曲終前相遇，就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
“你為什麼要笑……”
池曲看着兩邊深入血肉的鋼針，有些莫名的心悸感。
“難不成我哭嗎，那樣會很難看的，承受痛苦到只有我一個就好了。”
池曲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着那對清澈溫和的眼睛，第一次與人正面對視。
斯圖亞半張臉沐浴在陽光里，半張臉藏在黑暗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真的沒關係的，對了，你弟弟應該給了你一枚金幣，那是他送給你的禮物，同樣的，我也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
不知怎地，斯圖亞從束縛中掙脫了開來，他伸手虛抓向了池曲的心臟，隨即，抓出了一顆漆黑的心臟來。
池曲沒來得及想他是怎麼掙脫那高層次桎梏的，一句“那顆心臟很危險”即將脫口而出時，只見斯圖亞平靜地抓起地上的木錐，用尖銳的錐口撕開了他的手部動脈，他調動着那些充斥光與熱到血液，一滴又一滴的滴在漆黑心臟之上。
池曲並沒有阻止他，而是看向了遠處即將下山的太陽，很顯然，斯圖亞也知道自己與池曲相處的時間不多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曾經在這個世界上留下過自己的沉澱，同樣的，你也需要留下屬於你的沉澱，讓這個世界有你的痕迹。”
斯圖亞比池曲還要高出半個頭，他站起身來，微笑着看向池曲。
“我本來很期待和你的旅行的，不過，你是戲法師，是神選之民，不只是單純的旅行者。”
池曲微不可見的記錄下了這一切，同樣的，沒有經過解析。
“別太難過，無論如何我們都會見面的，在未來的時間裏面，我們終將重逢。”
斯圖亞最後思考了許久，說道：“小心星空。”
池曲再次睜開雙眼，從昏黃如畫的沙灘中站起，聽着熟悉的鳥叫聲，他並沒有抬頭，而是看向了原本應該錯落着教堂的方向。
他深吸了一口氣，拿出那西服少年給的金色硬幣。
海平面的遠端有着一個逐漸變大的黑點，仔細看去，那是一條細小無比的孤舟，孤舟之上，全身裹在白袍里的船夫提着燈，向著池曲的方向駛來。
池曲似是感受不到時光流逝，那葉孤舟不知怎麼就到了池曲面前，池曲踏上孤舟，發現這孤舟不會搖曳，踩在上面如履平地。
船夫披着粗糙的白袍，垂着腦袋，沒讓池曲看得見他的臉。
船頭調轉，向著那輪耀眼的昏日駛去，池曲側過頭去，用白衣自帶的兜帽遮住了斜來的陽光。
“池曲沒有精神內核，你怎麼……你怎麼會讓他執行這個儀式的。”
許士海在走出室內的瞬息間，衣服的表層化為無數黑色方塊，在起伏落下后，全身衣服從上到下都化為了防水的材料。
蘇恩猛然望向了小蘿莉，卻發現小蘿莉面無表情。
蘇恩自己也很清楚“精神內核”的重要性，一個非凡者若是失去了精神內核，就如同失去知性的野獸，自身的力量將會反向侵蝕失去自我。
“精神內核是可以被替代的。”
小蘿莉的語調比以往平和了許多。
“我不會害他的，絕對不會。”
蘇恩有些焦急，但她相信小蘿莉的判斷，更何況，儀式一旦開始，就無法用常規手段結束。
“他欠缺了很多東西，所以和其他人不同，他不會擁有精神內核，也不需要精神內核。”
蘇恩終於是明白了，所有的非凡者都會付出代價，從而得到某種非凡層次的力量，這種代價有多有少，有的會直接作用在非凡者身上，有的會發生在未來，戲法師途徑的代價就是精神上的缺失。
在蘇恩眼裏，從前的池曲是完整的，是一個具有情感的人，而不像現在這樣，似乎對一切都漠不關心，沒有感情的模樣。
戲法師途徑的缺陷是精神上的……而所獲得的饋贈，都早已在現在或未來表明了價碼。
“我還是想問，為什麼他不需要精神內核。”
許士海走到了陣法旁邊，看着跪坐在地的池曲問到。
“精神內核是用來保持人性的，上抵禦神性與瘋狂的。”
小蘿莉伸了伸懶腰。
“這個世界只有三種存在不需要付出代價，需要付出代價的只有存在於時光長河當中的人。”
小蘿莉看了看雲霧深處，像是在和什麼存在對視着。
“還有一樣，已經死去的東西，或者說不存在的東西，因為已經不存在的東西本身就不需要為任何有關於他的事支付報酬。”
“池曲已經對於“代價”來說不存在了？”
許士海疑惑，他不理解什麼事代價的來源，但如果池曲不存在的話，那眼前這位又是誰。
小蘿莉看向雲霧深處，像是有些生氣。
“算了，不說就不說，他不會有事的。”
船舶靠岸，池曲摸出已經有些體溫的硬幣，卻發現船夫只是調轉船頭，平靜地離開了這片同樣毫無人煙的土地。
池曲裹了裹白衣，這地方竟然是一片白皚皚的雪原。
池曲剛剛踏上這片土地時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是等船夫離開后才真正的意識到。
與此同時，池曲感覺自己的記憶有些撕裂感，他不知道船是怎麼靠岸的，船夫總不能把船開到陸地上然後再原地調頭吧，只記得自己一直是再向著太陽開去，刺眼的陽光一隻從側面斜來。
當然了，池曲也沒法在意那麼多，戲法師的身體雖被開發到了某個極限，但也無法長期抵禦寒冷。
他一個又一個腳印踩在皚皚雪原之上，等到他回頭望去，身後哪有什麼黃昏映射的海面，只剩下被模糊了界限的天與地。
走路許久后，池曲終於是找到了人造的建築物，那是一座廢棄的堡壘，池曲用力扭動閥門，打開了這座不知歲月的堡壘。
一桿機槍擺在中央的木箱上，池曲輕敲機槍，就知道這把機槍已經老化的不能使用了。
他提開機槍，掀起蓋住木箱的擋風布。
“理念永恆會。”
映入眼帘的標誌讓池曲回憶起五個字，池曲微微沉吟，用蠻力將深嵌的木箱打開。
那是一塊難以分辨的組件，那似乎是某種掃描儀器。
池曲拆開另外一樣木箱，發現也是一些他不認得的儀器，他掀開靠邊的木箱，發現了一柄不知型號的軍刀。
“繼續前進。”
池曲並未感覺到疲憊，這裏畢竟是屬於池曲的精神世界。
在大雪當中最重要的是確認方向，在白茫茫一片的世界裏，迷失方向是最危險的事情。
池曲並沒有什麼辦法，在精神世界裏面，他所做的痕迹都會在一定的時間裏消失。
人腦總會忘掉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譬如說自己剛剛走了幾步路，只要不刻意記住就會很快的忘記，而在精神世界裏，只有足夠大的痕迹才能殘留在一個人的精神世界裏面，但這種痕迹往往不是內在構造而出的。
同樣的，作為自己精神世界的主人，-池曲並不會感受到疲憊，因為在這個世界裏面他的體力是無限的，他不會因為這個世界中任何的內在因素而真正的死去。
在精神世界的雪原迷路可能比在現實世界迷路要更加的糟糕，因為一旦迷失了方向，到達本次儀式當中池曲需要到達的地方的時間的概率就小的可憐。
同理，如果池曲一直沒有到達地方，就一直無法完成儀式，肉身逐漸的消亡，即使肉體仍未消亡，儀式中被撕裂的靈體也會發散，池曲也就會被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面，與不完整的精神世界一起崩潰。
戲法師的晉陞向來危險，需要先走過自己的部分精神世界，隨後找到自己的“精神內核”最後聚合自己被撕裂的靈體，或者說被撕裂的精神世界部分，重新聚合，在聚合到同時，精神內核就會主動聚合“詭法師”的遺留力量，讓戲法師真正的蛻變為“詭法師”。
池曲走了很久，他曾經也經歷過這樣的晉陞方式。
只要不被精神雪原上的聲音干擾，或者質疑自己的移動方向即刻。
但往往很多戲法師都做不到以上這兩點，總是迷失方向，最終被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
池曲聽見身後穿來風鈴的聲音，他並未回頭，只是用那柄軍刀划不斷地開雪地，確保自己短時間內的移動方向並沒有彎曲。
馬車聲從身後襲來，池曲依然沒有理會，沒過多久，那個聲音就從池曲耳邊消失了。
“池曲。”
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而這個聲音的主人竟然是……小蘿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