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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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空中落下,乙骨憂太和地面上的二人匯合。雖然在此之前,他們彼此並不認識,但好在交友圈有交集,他們很快就互相確認了彼此的身份。
乙骨憂太的身上還殘留着着幾分行色匆匆的風塵感,他連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從國外回來,剛一落地就被派了任務。
降織千紫郎和蓬萊黑刀失聯得太突兀,聯絡那邊的人擔心,所以才會通過七海建人將這個問題反應到了夜蛾正道那裏。
收起了那股戰鬥的氣勢,乙骨憂太原本的性格表露無遺,他非常尷尬地夾在兩人之間,感覺不知道該如何插話,只能專心致志地開着車,避免自己捲入別人的情感問題中。
“千紫郎,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蓬萊黑刀一邊低着頭不去看對方,一邊又忍不住小聲地提醒道。
“我覺得你已經知道了。”降織千紫郎嘗試着朝黑刀的方向移動,但對方的身體姿勢卻帶着幾分防禦性,就像是一個張開了刺的刺蝟球,他很清楚這個時候要用懷柔的態度才能不激起黑刀更激烈的反應,“剛才的紅龍,黑刀你應該有印象。”
有印象?
他當然有印象,那可是衹王天白的能力,黃昏館中難道會有人不知道嗎?
其實不需要別人開口,在看到那條紅龍之後,蓬萊黑刀怎麼也都是明白了的。
但是,心裏明白並不意味着他不需要一個解釋。
“因為我的體質,和天白先生一樣……這是非常罕見的體質,”降織千紫郎細聲解釋,“天白先生需要一個後備計劃——並不是誰的身體都可以飼養咒靈的。”
乙骨憂太握着方向盤的手一緊,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不是他要偷聽別人的對話,而是這個封閉的車內空間中,聲音通過空氣震動得毫無障礙地傳進他的耳中。
這個話題太吸引人了。
用身體飼養咒靈?
聽上去和他與里香的關係完全不同,不是互相詛咒,而是一方飼養另一方。
甚至聽他們的話語,衹王天白——那個據說是黃昏館主人、衹王一族總帥的咒術師也是一樣的路子?
這可是相當重要的情報。
“那個後備計劃就是你,而我今天才知道。如果沒有今天的事,你根本就沒打算告訴我吧,”蓬萊黑刀的眼睛緩緩抬起,“什麼時候的事。”
“有段時間了……好吧,很久了。”降織千紫郎知道自己這時候如果含糊其辭或者說謊的話,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在我開始接受「戒之手」訓練之前。”
蓬萊黑刀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在接受「戒之手」訓練之前?!”
降織千紫郎就知道對方會是這個反應,卻也只能點頭。
這句話就等於是在告訴蓬萊黑刀,在他成為他的搭檔之前——甚至是預備成為他的搭檔之前,就已經是衹王天白的學生了。
換一種說法,降織千紫郎成為他的搭檔才是一個意外事件,是在其跟着衹王天白修行時出現的意外。
蓬萊黑刀回憶着最初在黃昏館相遇時候的場景,是他先入為主覺得降織千紫郎又是被安排來做自己的搭檔的人,甚至還一度出言不遜……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一陣強烈的羞恥感充斥在大腦里。
蓬萊黑刀的耳朵紅得發燙,他壓低聲音,卻又彷彿有些控制不住音量,“你、你以前怎麼從來不說!”
“不是什麼值得專門提的事情,我會黑刀成為搭檔都是命運的選擇,”降織千紫郎眼神溫柔地凝視着他,“而且,當時的黑刀說了那麼可愛的話,我怎麼能搖頭。”
“都說了多少次了,不許用那個詞來形容我!”
“那,不可愛的黑刀說了不可愛的話?”
“……閉嘴。”
情緒牽制着,降織千紫郎成功地把話題翻篇過去。
但他也很清楚,蓬萊黑刀現在只是回憶起了太過羞恥的一些事情,再加上他的稱呼,兩相牽制之下,才讓他潛意識暫時忽略了一些問題。
只是忽略不代表消失。
蓬萊黑刀那麼聰明,他從前沒有想過,只是因為他對降織千紫郎的信任,但他終究還是會反應過來的。
反應過來,在跟隨衹王天白受訓之前,降織千紫郎就已經系統地學習過咒術——降織千紫郎所出現的時間、地點都是刻意的,為的就是要在合適的時候加入黃昏館內。
甚至一開始,連成為「戒之手」、成為蓬萊黑刀的搭檔的目的都是不單純的。
他一面笑着,一面又感覺到一種真相即將浮出水面的恐懼。
降織千紫郎知道自己在害怕,害怕蓬萊黑刀終於有一天還是會知道。
知道朧*(黑刀的前任搭檔)的死亡就是為了騰出一個可以讓外人——在這件事中具體的人就是——他,打入黃昏館內部的位置。
和卡丹茲間接站在同一邊的立場讓他坐立不安,不論後來發生了什麼,有些東西總是無法抹消。
蓬萊黑刀不會原諒他的。
用力地閉上眼睛,降織千紫郎將情緒全部壓下去,再睜眼,幽深的視線里已經沒有了多餘的情緒,只剩下滿眼的蓬萊黑刀。
“你的傷,現在怎麼樣?”蓬萊黑刀朝他的方向坐了坐,視線開始飄向降織千紫郎先前被他貫穿的位置。
就算有咒靈的恢復能力,但就像是衹王天白的臉上永遠有一道祗王泠呀曾經留下的淺淺的疤痕一樣,他那一刀上用盡了破邪的力量,雖然刺激到了千紫郎體內的咒靈,但也同時不可避免地傷害到了千紫郎本身的身體。
其他的情緒消減下去之後,擔憂又一次佔據了上風。
“比起我,你的問題才亟待處理吧。”降織千紫郎的神色一嚴,手指輕輕地壓在他的肩膀前。
為了喚醒蓬萊黑刀的意識,他在嘗試時不可避免地傷到了對方,雖然傷口並不深,但印出的一片血液也滲透了出來。
“我沒事,傷口不深。”蓬萊黑刀不自覺地縮了一下肩膀。
乙骨憂太抬眼,通過後視鏡看着後面的互動,適時插了一句,“後座下有急救包。”
兩雙眼睛同時轉向前來看他,視線相撞——尤其是蓬萊黑刀,剛才瞪視千紫郎的眼神沒有完全收回就轉到了前方,憂太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一種自己應該在車底而不是在這裏的感覺,脖子不由得微縮了一下。
“謝謝,乙骨先生。”降織千紫郎拍了拍蓬萊黑刀的肩膀,示意他收回自己的情緒,“讓您費心了。”
乙骨憂太靦腆一笑,“不要用‘先生’這樣的敬稱,叫我憂太就好了。”
車程比想像當中還要短,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儘快擺脫這樣奇怪的氣氛,乙骨憂太的車開得飛快,進入高專的範圍后,他甚至再繼續沒有老老實實走公路,而是讓里香在外面托起車子,直接飛入了校園當中,直奔了醫療樓下。
叢雨十瑚原本就坐在樓外,見有車飛下,馬上便站了起來。
“黑刀,千紫郎!”她一上前,就看到了他們衣服上沾染的血跡,“你們也被襲擊了?!”
“大驚小怪,以為我和千紫郎像你們一樣嗎——我們倆沒事,九十九呢?”蓬萊黑刀肩上纏着繃帶,看上去行動並不受限,他抬頭,看着十瑚的表情,自顧自地點了點頭,“不過,你沒哭喪着個死人臉,那他大概是沒事了,對吧。”
叢雨十瑚有什麼話在嗓子裏哽咽着,一種大起大落的感覺一陣又一陣地席捲着她,但最終只化作是一聲沉悶的嘆息,“……臭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