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番外：艾譜莉十五歲05

無論是舞廳還是招待客人的偏廳，除了艾譜莉外所有賓客和保安大多躺在地上，面色安詳地酣睡。只有女士們的待遇稍微好點，得到了空餘的沙發。

艾譜莉蹲在保安身前，檢查了他們身上的裝備。

和她聊天的那位男士表現出異狀時，她啟動了隨身攜帶的脈衝裝置，使監控失效的同時也切斷了保安們的通訊。

那幾位保安在混亂中都保有神智，他們沒有維護現場的秩序，反而調轉槍口，瞄準了少數沒有吃東西幸免於難的賓客。

艾譜莉在檢查過他們的思維后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他們中不是所有人都是這場買賣中賣家的人，還有一部分是刺客聯盟潛入進來的刺客。

刺客聯盟早早關注到了這邊的騷亂，達米安和迪克一去不復返，很可能是遇到了雙方的雙重阻攔。

現在只有艾譜莉一個人，沒有人指導她的行動。艾譜莉伸手撕下禮裙累贅的下擺，在一位熟睡着的女士那裏借了一頂帶遮面面紗的女士禮帽。擋住自己的臉可以讓她省去很多麻煩。

精神觸鬚擴大移動範圍，在翻遍大樓的每一個角落，從每一個人身側掠過。艾譜莉定位到迪克和達米安的位置，他們在不同的地方和兩伙人玩追逐遊戲。

從艾譜莉的感知里看過去，這棟樓里完全是在舉行一場大亂斗，迪克和達米安在樓上打得不可開交，刺客和傭兵外加兩個義務警員三方混戰。

艾譜莉正考慮上去幫忙，她注意到建築物的頂層有一位他們家族的老熟人。

香料、金屬與風沙，神秘的深處隱隱透出血腥氣與硫磺的刺鼻。她像是被過多的香料腌透了每一寸皮膚，苦澀又辛辣，執着又殘忍。

艾譜莉沒有正面遇上過塔利亞，她們像是天生沒有碰面的緣分，每次塔利亞出現，她都恰好不在場。

連喬納森都見過塔利亞好幾次，對刺客聯盟的家庭教育感到非常不理解。

她可以選擇去幫迪克和達米安他們，也可以一個人去見見這位立場特殊的女士。

艾譜莉想到紅裙女士懇求的神色，她鎖定塔利亞的位置，向那裏筆直地趕過去。

她檢查了自助餐枱的食物，沒有明顯的痕迹，再聯想到這次走私的貨物和賓客們表現出來的癥狀，初步可以判斷食物里混雜了以拉撒路池水為原料的毒物。

在這方面，刺客聯盟才是專家。塔利亞親自到場，大概率是為了回收被走私的泉水，艾譜莉相信她手裏有足夠的解毒劑。

她在前進到一半的位置就遇到了刺客攔截。

艾譜莉無意與他們戰鬥，面紗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一個響指響起，刺客們雙眼失神，慢慢退開，更多的刺客圍上來。

「人海戰術對她不起作用。」一個女聲道，「你們退下吧。」

刺客們身後，一個女人走出來，歲月在她身上沒有留下痕迹，野心勃勃的人永遠要比其他人顯得更年輕。

塔利亞在迪克給艾譜莉的資料里有厚厚一沓的記錄和分析。她是一個很複雜的女人，難以用常人的道德和想法衡量她。

她們沒見過面，但艾譜莉在其他人的敘述里聽過很多關於她的故事了。

她能感覺到，塔利亞對她的態度更偏向友善，沒有很強的攻擊性。這或許代表在這裏她是可以信任的。

「你好，初次見面。」艾譜莉觀察着這位危險又迷人的女士，「我以為你會換一個出場方式，直接提刀砍出來呢。」

「你對我有錯誤的印象。」塔利亞說，她的表情總是凌然的，不摻雜誘惑，但肢體的每一次動作都帶着特別的韻律，有一種圓融的美。

艾譜莉隱約有種違和感，她說不上來不對勁的地方，「你們的人有混進安保隊伍

里，我猜你們知道他們的計劃，為什麼不阻止他們？」

這句話一說出口，艾譜莉就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天真的問題。刺客聯盟不是慈善組織，也不是樂意多管閑事的義務警員。

塔利亞反問，「我們為什麼要管？」

艾譜莉直接道，「我希望你能把解藥給我。」

「我需要一個理由。」塔利亞面上不為所動，她毫不隱瞞自己打量艾譜莉的目光。艾譜莉也任她打量。

「你剛剛說了，人海戰術對我沒有效果，也許你可以擋住我的精神入侵，但你的手下不中招的幾率很低。」艾譜莉說，「我們這邊有三個人，除非你能保證達米安站在你那邊。」

「聽起來這像是威脅。」

艾譜莉點頭，「不是威脅，只是合理分析，這對你來說不划算。而且就算你不把解藥給我，等夜翼和d處理完手頭上的事，他們也會找你要。」

「你對我的態度還算客氣，」塔利亞說，「你有沒有想過不幹這一行，你不適合。」

她身邊的刺客拎來一個嚴實的黑色手提箱，刺客當著艾譜莉的面打開手提箱，讓她看到擺放其中的藥劑。

她合上手提箱，把箱子扔給艾譜莉，「你走吧，我們暫時沒有衝突。」

艾譜莉拿到藥劑，不再留戀，她的下一個目標是處在刺客包圍圈的迪克。

她心中那股違和感始終沒有松下來。迪克反覆提醒她，與塔利亞合作一定要萬分小心。艾譜莉更大的信任來源於她體會到的塔利亞的情緒，她對她沒有敵意。

艾譜莉還在心裏衡量思考，大樓的煙霧報警器開始嘀嘀警報，如絲如霧的水汽從噴頭上淋下來，猝不及防淋到在場每個人身上。

水汽的氣味很不對，艾譜莉立刻捂住口鼻。

她明白過來，這是塔利亞事先準備好的陷阱。她無所謂艾譜莉是否會拿走解藥，因為這些沒有涉及到她核心的計劃。

艾譜莉太信賴自己的能力，她忽略了一種可能，有沒有敵意和值不值得信任不能畫上等號。

這是一次教訓，提醒她自己應該有更多的思考。

塔利亞的目的不止是收回泉水，她同時也是為了她的兒子達米安來的。迪克和艾譜莉是很好的人質，而大部分毒氣可能對達米安沒有效果。

幾個戴着防毒面罩的刺客迅速接近倒地的人影。一個刺客拿走她手邊的手提箱，另一個刺客揭開她禮帽上的面紗。

刺客錯愕，面紗下的那張臉和資料上艾譜莉的臉對不上。不僅對不上，這張臉應該歸屬刺客聯盟，是他們的同伴之一。

一聲清脆的響指聲。

所有刺客停在原地，穿着保安服的艾譜莉摘掉刺客們的防毒面罩覆在面上，終於可以順暢地呼吸了。

她差點就要被塔利亞算計到了，好在她事先多留了一個心眼，和一個混入安保隊伍的刺客交換了身上的衣物。

對方的身形和她有差距，她在禮帽的面罩上做了手腳，修改看到刺客的人內心的認知。

在刺客代替她站在塔利亞面前時，艾譜莉進入了大樓的監控室，破壞了監控影像，利用監控畫面和刺客的感官和塔利亞入場對話。

她提起手提箱，快步趕去迪克的位置。

迪克的憋氣能力很不錯，這得益於他在馬戲團的訓練經歷。因此在周圍人倒下的時刻，他還能根據自己潛入前記憶的大樓結構圖趕去保安室，在那裏可能會有過濾面罩之類的裝備。

他一腳蹬開保安室的門，屏息在房間裏作戰。

迪克知道自己的極限，還剩四秒、三秒……

要是在這裏倒下，未免有點丟人，他以為自己可以在艾譜莉心裏塑造起一個高大可靠的父親形象呢。

兩秒

、一秒。

一樣東西在門外向他飛過來，迪克抬手接住。感受到手中的形狀，他立刻把面具戴在面上。

艾譜莉穿着一身不合身的保安服，看上去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來晚了嗎？」她擔憂道，「我還以為我能英雄救美一次呢。」

迪克鬆了一口氣，「謝謝，你已經是我的英雄，女士。」

事情正如艾譜莉所想，只要她和迪克沒有倒下，達米安就佔據絕對優勢。附近的警察趕來時，她們留下了解藥，修改了在場所有人的記憶，離開了大樓。

午夜十二點，冰島的太陽剛剛落下，金色的陽光鋪滿大地與荒原，彷彿夜晚還未到來。

艾譜莉坐在蝙蝠車的引擎蓋上，保安服的袖子太長，她不得不一次次把袖子擼上去，露出手腕。

「真可惜，我還以為能看見極光呢。」她抱着膝蓋惋惜道，但很快又振作起來，「沒關係，午夜陽光也很漂亮。」

達米安灰頭土臉，臉上挨了一拳，青青紫紫。這不妨礙他張嘴，「你可以和超人申請，去孤獨堡壘打地鋪，有的是機會看極光。」

艾譜莉滿臉嫌棄，「你怎麼不去孤獨堡壘打地鋪，你還可以讓喬把你帶到孤獨堡壘去喂企鵝。」

「北極沒有企鵝，你的老師會為此切腹自盡。」

「笨蛋，我是在嘲笑你，我當然知道企鵝生活在南極！」

達米安突然噤聲，艾譜莉不思其解，她看到他扭過頭去，靠在蝙蝠車的車門上，「你要是很想看，以後也不是沒機會。」

艾譜莉哼哼，「我去北極的冰川上打地鋪，謝謝你的建議。」

迪克從不遠處的沙灘上跑過來，興沖沖地雙手合攏。他在艾譜莉眼前攤開雙手，「快看，我撿到了很漂亮的一塊石頭。」

「哇，好看的！」

達米安抬眼看過去，迪克手裏捧着一塊紅色的奇形怪狀的石頭。這對父女正興奮地大呼小叫，達米安很不理解。

他們已經在商量着要把這塊石頭擺在家裏了。

達米安插話，「你還沒有起自己的代號嗎？這次冰島的媒體萬一報道這件事，你可能會出鏡。」

「不要緊，」艾譜莉把石頭放在眼前仔細觀察，「我對監控做了點手腳，也修改了他們的認知。萬一有萬一的話，問題不大。」

「我好像不適合義警這個職業。」艾譜莉說。

對面兩人都沒有說話，顯出幾分茫然。

「你媽媽說得對，我不喜歡打打殺殺。」艾譜莉嘆氣，「我只是喜歡幫助其他人的感受，幫助一個需要幫助的人，比打倒一個敵人會讓我更有成就感。」

迪克面上浮現出理解，他微笑起來，「你有什麼想法？」

「警察不太適合我，」艾譜莉樂觀地道，「我可能會取一個代號，當一個私家偵探吧。」

她皺眉想了想，「也不是偵探，只能說偵探比較接近我的預期。我也不打算留在一個城市巡邏，哪裏需要我，我就去哪裏。有人需要幫助，我就去幫忙。」

「你還是沒想好代號，」達米安挑了挑眉，「也沒設計制服。」

「制服不着急啦，」艾譜莉擺擺手，「至於代號……」她看着眼前金燦燦的夜晚喃喃，「我的生日是四月一日，那我的代號就叫——」

「春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