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返程
凱恩大公是帶着風進來的，他的肩頭披着一件紅色的軟斗篷，身上的皮甲還是北地的老款，因為沒敲門，還把剛出門的埃米嚇了一跳。
全副武裝的侍衛守在門外，凱恩認真的打量了一番艾薇雅的房間，這才對坐在窗前曬太陽的艾薇雅問道「有沒有哪兒傷着了？」
「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凱恩嘿嘿一笑，他習慣性的搓着手「那個，艾薇雅啊，我跟你舅舅商量了一下，你就不要參加明天的比武大會了，帝都不安全，我讓格雷明天送你回卡恩特羅。」
半晌沒得到答覆，凱恩大公心裏開始泛起了嘀咕，這妮子是不是生氣了？
不安的凱恩準備坐下來的屁股又挪開了，這次語氣小心翼翼的「艾薇雅？」
「好啊！」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早上我安排馬車在門口等你，我現在去跟格雷說一聲。」
走到門口，凱恩停下了腳步，隨即轉過身補上了一句「想家嗎？我可以跟陛下說一說。」
「不想。」
……
天剛亮，黑色的馬車從白薔薇宮出來，一路朝城門而去。馬車後跟隨着二十名騎士，他們黑色的罩衣上用銀絲綉着一頭白獅。
這二十名白獅騎士是昨晚連夜走傳送陣過來的，為了今早護送艾薇雅離開帝都，並且留守卡恩特羅。
父親增派的這二十名白獅騎士，算上原本就在卡恩特羅的三十人，減去奧尼爾帶走押送礦石的十人，卡恩特羅如今有四十名白獅騎士，這已經是能外派的最大規模了，若再增派，可能會引起皇帝的不滿。
這輛看上去樸素至極的馬車車廂還算寬敞，大哥格雷坐在艾薇雅的對面，他哼着小調愜意的靠着車廂內壁。
當隊伍行進一個路口時，路上的行人陡然多了起來，艾薇雅還算熟悉這裏，這條街有家旅館，距離馬廄不遠。
隨行的白獅騎士趕忙調出幾人到馬車前方驅散人群，但馬車依舊行駛緩慢，最終還是停了下來，等騎士們清出道路。
艾薇雅好奇的推開車窗探出腦袋向外看，有人被人群擠得一個趔趄差點撞到馬車，艾薇雅趕忙問道「這裏發生什麼事了？」
「旅館裏死了人，聽說是個年輕的自由騎士。」對於權貴的問話，大多數人都是能少說話就少說話的。
但這人突然認出了艾薇雅是昨天那個給騎士系藍絲帶的女孩，他不由得到多說了幾句「好像就是你給系絲帶的那個，估計是哪個心眼小的傢伙嫉妒病犯了，昨天晚上下的殺手。」
「可惜啊可惜，這權貴們都對他青睞有加，本來前途大好的人。」又一個路人搖了搖頭。
艾薇雅平靜的關上了車窗。
坐在自己對面的大哥格雷問了一句「應該是那小子吧？」
「不知道。」艾薇雅回答，
格雷輕嘆一口氣「你沒什麼感觸？」
「沒有」艾薇雅應了一聲。
說個稍微沒良心的話，從他接受辛克萊家族的條件那天起，他就必死無疑，這與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自己能安安穩穩的活着就不錯了，花時間考慮這些無關痛癢者的死活，大可不必。她在乎絲特芬妮也只是她父親是皇帝。
車外的人們開始討論這貴族姑娘系絲帶估計也就圖一樂，實際對卑微的自由騎士沒什麼感覺，聽着這些話，艾薇雅乾脆閉上了眼睛，開始養神。
……
從傳送陣到羅蘭堡的路，艾薇雅又走了一遍，山上的葡萄園早就被翻成了麥田，山坡上被削成台階狀，初生的麥苗不夠壯碩，現在看上去綠色有點稀稀朗朗。
梯田的理念，她記得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卡恩特羅那些荒廢的土地大都是在為數不多的平地上開墾的，或者緩坡。哈維這傢伙是不是也是穿越的？艾薇雅不禁這麼想，得找個機會旁敲側擊的問一下，說不定自己對抗那個所謂「神」的路上還能多個伴。
卡南城的人對艾薇雅這次走中央馳道進來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他們繼續着手邊的活，但直到進入羅蘭堡，艾薇雅也沒見到喬伊斯，消息昨晚就傳過來了，他應該在城堡外迎接自己才對。
在外堡場，艾薇雅叫住了一名端着生肉去廚房的侍從「喬伊斯在哪兒？」
「喬伊斯大人應該在他媽媽那兒。」侍從回答道。
「媽媽？」艾薇雅扭頭看了眼城堡外，這傢伙還真認了個母親？「你知道具體在哪兒嗎？」
一名侍衛牽馬穿過堡場，侍從退到了一邊躲開了馬匹「就在卡南城的西南郊外，離城牆不遠，殿下。」
艾薇雅伸手奪過侍衛手裏的韁繩，順勢翻身上馬，她讓羅爾和埃米留在城堡，自己揚鞭衝出了堡場的大門。
埃米的一聲殿下還沒出口，就只看見艾薇雅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
西南郊外的房子並不多，以前都是些種地的農戶，現在大都沒什麼人住，艾薇雅從西城區出的城，圍着城牆往南不過一刻鐘，飄着炊煙的草屋就出現在了她的視野里。
一座普通的茅草木屋，是卡南城最常見的屋子，底層是磚石，然後木框架，屋頂鋪上厚厚的茅草，簡單的屋子就搭建好了。低矮的籬笆，院子裏擺着幾個晾曬皮草的木架子，然後就是牆上風乾的蘿蔔。
屋子旁難得的有一小塊地，地里的捲心菜差不多可以採收了。這東西每年的夏秋季節進行栽種,到冬季或第二年的春季生長成熟，算是北地最常見的菜，在這帝國南方，倒是頭一次見。
老遠就看見喬伊斯坐在院子裏鼓搗着些什麼，不過沿着土路而來的艾薇雅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扔下手裏的活兒，看那個意思是準備趕在艾薇雅到跟前之前騎馬跑路。
艾薇雅俯身加快的馬的速度，成功趕在他抓住韁繩前來到了院子門口。
「殿下，您怎麼來了？我以為您會晚點到卡恩特羅，這不準備去接您的嘛。」喬伊斯咧嘴一笑。
「少來，我看你這是想跑。」艾薇雅毫不客氣，她準備進院子瞧瞧「所以你認的那個母親在哪兒？」
眼看艾薇雅要進院子，喬伊斯趕忙一個閃身擋在了艾薇雅面前「這地方髒兮兮的，您還是別進去的好，先回羅蘭堡，關於梅森特家族的動向，有些需要詳細的向您彙報。」
院子裏的草屋出來一個老婦人，花白的頭髮，穿着灰白色的麻衣，紅色的頭巾包裹着頭髮。她在屋門口朝着這邊看了好一會兒才問道「巴奈特，是有客人嗎？」
「你怎麼改名了？」艾薇雅打量了一番喬伊斯。
喬伊斯雙手合十向艾薇雅擺了擺，這才回答了婦人的話「啊，路過的……」
艾薇雅對他的這個說辭相當不滿，乾脆自己插了一嘴「大娘好！我是巴奈特的朋友。」
「呦，是個小姑娘啊。我家這小子難得出息一回，今天竟然帶了個姑娘回家。」老婦人笑呵呵的摸索着往前了幾步，她擺弄了一下身邊的椅子，似乎是想讓艾薇雅過去坐坐「我這眼神不好，看不太清，要不進來坐會兒？這剛做好的燉菜，餓了也正好來吃點。」
「謝謝大娘！」艾薇雅答應得相當果斷。
她撇了一眼喬伊斯，然後大搖大擺的邁進了院子，喬伊斯想攔，卻不敢。
「進來啊，杵那兒幹嘛？」她還熱心的要喬伊斯跟過來。
喬伊斯埋着頭，大跨幾步走到了艾薇雅的身邊，他沒有同艾薇雅坐下，而是低聲說道「殿下，這事我會跟您解釋的，咱有其他的事先出去再談，母親身體不好，就……」
「怎麼說得我像是來興師問罪的？」艾薇雅一臉的不痛快，不過隨着老婦人小心翼翼的端出一罐燉菜，她立馬笑盈盈的起身上前接住「真香！」
「姑娘喜歡就好，我家那小子沒欺負你吧？」老婦人這邊對艾薇雅說著，那邊立馬對喬伊斯喝到「快去拿碗和勺子。」
「經常欺負，這會兒還攔着不讓我進來呢。」艾薇雅看着進屋那碗的喬伊斯，語氣裏帶着一絲明顯的怨氣。
這話可氣到了老婦人「待會兒我就收拾他！」
不過她有很快把話題轉到了艾薇雅身上，她牽着艾薇雅的手「小姑娘多大了？家裏有什麼人啊？我家雖然窮，但那小子吃得了苦，還能幹，改明兒去礦上也是幹得了活的，聽說新領主給開的酬金比以前高不少。」
拿着碗和勺子出來的喬伊斯看到這一幕差點嚇傻了，他趕忙放下手裏的物件，然後攙扶着老婦人到一邊「媽，那個太陽了挪了窩，新曬的皮得跟着挪一挪。」
顯然母親真當這是自己帶回來的老婆了，縱使公主殿下再怎麼對下屬隨和，也不能隨便開這種玩笑。
老婦人連連應聲「啊，啊，啊，那你們倆聊，你們倆聊。」
送走了母親，喬伊斯總算鬆了一口氣。他認認真真的盛了一碗燉菜遞給艾薇雅「老人家眼睛不太好，看什麼東西都是模糊的。在這卡南城，算是老一輩的皮草匠人，她有個兒子，叫巴奈特。以往都是他出去找獵戶們收皮草，三年前，在運皮草回家的路上，被山賊所劫，人和貨都沒了。」
「那天我跟着車隊進城，馬不太聽使喚就落在了隊伍後頭。走到這屋子前時，老婦人把我認成她兒子了。」說完，喬伊斯看了眼正在挪動皮草架子的老婦人「我找過這卡南城的醫生，還有巫醫，都說這眼睛沒法治。」
「哎呀，她也算幸運的，撿了你這麼個便宜兒子。話說這曬的皮草哪兒來的？」
坐在椅子上準備給自己盛燉菜的喬伊斯突然往後一仰「拜託幾個白獅騎士幫忙獵的，這山林里不缺獵物。」
他有些害怕艾薇雅動手，畢竟私自安排家族騎士出去打獵，可是逾越規矩的，雖然他只是讓愛打獵的幾個傢伙順帶給自己捎帶幾張皮。艾薇雅揍了拿劍的二皇子這事早就傳開了，喬伊斯頓時覺得第一天打賭的事殿下沒動手打人就是對他最後的仁慈。
艾薇雅被沒有如喬伊斯想的那般，而是開始低頭吃着燉菜。
老婦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進的屋子，等再次出來的時候，她從兜里掏出了一個白布包，說是自己當年的嫁妝，要送給艾薇雅當禮物。
本來就是給喬伊斯找點麻煩，這要是接了，就是給自己也找了個麻煩了。艾薇雅立馬起身拉開了距離，曾在地球混跡多年的經驗，這樣是為了避免被強行塞手裏「不用不用，我們還有事，我和巴奈特在城裏搞了點小生意，還得人去搭理呢。」
會意的喬伊斯趕緊附和「對，對，對，搞了點小生意。」
一路對老婦人的囑咐點頭說是的走出了院門，喬伊斯主動去牽馬。
艾薇雅看向東邊的太陽，平淡的問了一句「梅森特家族，這段時間有什麼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