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秘召蒙毅
長途跋涉后，始皇帝一行人終於回到了咸陽，駐在章台宮。這座行宮離咸陽兩百餘里，坐落在涇水東岸的甘泉山，此地泉水甘甜，故而得名。這裏本是一座小宮殿，但卻非常有名，秦國歷史上很多君主都曾在此閑住。
甘泉地勢險要。是屏障咸陽的前哨。秦始皇為了防禦匈奴，從甘泉至內蒙九原修直道，以利軍備。甘泉宮遺址山高氣爽，是避暑勝地。而秦始皇到甘泉林光宮，不僅是為了避暑，更有威懾匈奴的安邊作用。
而李斯故意在此停留，似有深意。他的心中已經下定了主意。他在尋找盟友，這樣的事情若沒有朝中大臣的支持，即便他是丞相，在朝中威望很高，也不可能一手遮天的。大秦畢竟姓贏，不姓李。
當天晚上，廷尉姚賈來到甘泉宮，李斯為了掩人耳目，將會面的地點選在了不遠的山谷中，姚賈看着站在月色下，背對着自己的那個消瘦的身影，他不敢確認，這便是秦國的丞相李斯，僅僅數月，彷彿蒼老了很多。。
在秦國廷尉是最有權力的大臣，在執法嚴明的大秦國，廷尉便是法度。歷來廷尉都由最公正無私的大臣擔任。姚賈和頓弱的履歷差不了多少，也是邦交起家，父親是城門小吏，他能得到今天的地位屬實不易。
“廷尉姚賈參見丞相。”
“是廷尉來了。”李斯走過去，看着姚賈，臉上出現了一絲絲久違的喜悅。
“敢問丞相，甘泉宮戒備森嚴，究竟發生了何事？陛下可好？”此時的姚賈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看見宮中眾人神色慌張的表情，就知道此事極不尋常，他一生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最起碼的鎮定還是有的。
“若是大秦有難，廷尉李斯可願助李斯一臂之力？”李斯淡淡的說道。
“老夫與丞相相識多年，對丞相老夫深信不疑。為了大秦，老夫就算是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陛下..…駕崩了…”李斯老淚縱橫，悲痛的說道。
上天啊，你何其不公，天下剛剛一統，你便要將秦國推向萬劫不復。你的眼睛當真是瞎了眼？”姚賈滿含淚水，向著上天怒斥道，此時的他撕心裂肺，肝腸寸斷。他也是大秦的老臣，陪着始皇帝一路走來，面對此時此刻，如何能不悲傷。
李斯將姚賈請來，一是兩人交情頗深，其二便是姚賈手中的權利，廷尉對皇帝和王公大臣的死因有着最終的判定和解釋權。很多具體事宜需要廷尉來完成。也是李斯無法逃脫的一環。
“陛下在何時何地駕崩？”漸漸平復的姚賈擦乾眼角的淚水，向著李斯問道。
“七月二十二日丑時，崩逝於沙丘宮。”
“可有遺詔？”
“有，在趙高手中。”
“沒有明發遺迢？”
姚賈聽到趙高的名字，心中咯噔一下，知道整件事情的背後暗流涌動，遠非表面上這麼簡單。他常年列國奔波，與趙高沒有什麼交集，但每次見到趙高，脊背都不由的發涼。他不明白，一向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為何要將這樣的人留在身邊。此時，他再次看向了李斯，心中泛起了一絲疑惑。
李斯連忙解釋道：“山東列國暗流涌動，復辟勢力虎視眈眈，還是秘不發喪，先回咸陽為好。”在這個公正無私的老廷尉面前，李斯心中一緊，生怕自己的私心被人看出來。他們一直談論至天光大亮，方才出了山谷。
之後，姚賈去見了頓弱，想讓其幫助李斯，穩定朝局。姚賈將他的想法告訴頓弱，想着對付趙高的方法，不使其禍亂朝政，但是頓弱卻避開了這個話題，只是平靜的說道：“請廷尉轉告丞相，大秦的根基不是老夫，是丞相，只要丞相按照陛下的遺詔行事，大秦無恙。”
“老大人對丞相有顧慮？”姚賈與頓弱常年執掌邦交，也算有些交情，便直截了當的說道。
“既然說到這，老夫便直言了，以陛下奠定的穩固根基，別說是一個趙高，便是一百個趙高，也興不起什麼風浪。現在的唯一變數，便是李斯。”
頓弱沉吟了一陣，接著說道：“李斯若是有公心，任誰也無法撼動大秦。趙高只是個中車府令，沒有什麼實權，縱然皇帝陛下對他信任有加，又能如何？只要急召扶蘇、蒙恬還朝，危難自解。”
“但老夫想不明白，當時在沙丘宮，秘不發喪是為了防止變故發生，這老夫也贊同。但此時聖駕已回咸陽，還是秘不發喪，甚至瞞着皇長子、大將軍，丞相究竟有何圖謀？”李斯不知道，他的那點私心全被這位老大人看在眼裏。
李斯的圖謀，自然瞞不過這些，跟着始皇帝風風雨雨一起走來的老臣。在這位正直的老大人面前，但凡有一點的私心，都會覺得自慚形穢。
姚賈連忙解釋道：“事發倉促，丞相也不能做的萬無一失。這大秦是丞相與陛下攜手創立的，丞相應當不會如此。至於沒有通知九原方向，可能是怕匈奴南下。”
“老夫失言，廷尉無需多言。”說著他疲憊的搖了搖頭。這幾天對於這位老大人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再加上病痛折磨，讓他苦不堪言。
“老大人，今日之事，請不要對他們提及，以免禍及自身。”
“廷尉放心，老夫已經沒有精力再多言了。老夫言盡於此，廷尉好自為之。”
見過頓弱之後，姚賈想去見李斯，但李斯卻不知所蹤。他不知道的是，李斯正在和趙高會面，兩個本沒有什麼交集的人，終究如願以償的走在一起，他們不知道，這一次會面，會改變很多人的命運。但是此時的他們，也無暇想這些，他們想的更多的，便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權利。
廷尉姚賈不知道的是，弱頓剛才的擔憂即將成真，秦國的危機正在逼近。顯然這天下間，只有趙高最了解李斯，知道他對於權力的渴望和不想跌落神壇的掙扎和恐懼。
而在甘泉宮的密室，王跪在地上，說道：“丞相李斯會見趙高，至於談話的內容，無人知曉。”秦政想了良久，說道：“密傳蒙毅，甘泉宮覲見。”
蒙毅是大秦名將蒙驁之孫，蒙武之子，蒙恬之弟。蒙氏家族三代仕秦，攻城掠地，出生入死，為秦始皇統一六國，立下汗馬功勞。蒙毅、蒙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蒙恬管軍事在外統兵，蒙毅掌朝政在內輔佐秦始皇，官拜上卿。蒙毅深受秦始皇的親近，如今蒙恬和王離駐紮在九原，老將軍蒙驁、王翦都已經仙逝，皇帝信任的，便只有王賁和蒙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