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時代的故事會

呂洋再三強調送件時一定要仔細不要丟件，但周小泉告訴蘇明，在整個點部，四十幾個人所有人都因為丟件賠過錢，沒丟件沒賠過錢就代表沒有好好乾，最高有賠6000多的。有個小哥送件途中車門開了，飄走了一件3000多的女式大衣。幸虧被一個送水的大哥揀到送到了另一個點部，那哥們兒忙不迭的給大哥道謝，封了100塊紅包，另外又給了打電話給他的那個點部50紅包。但另外一個小哥就沒那麼幸運了，給客戶弄丟了30萬的發票，客戶索賠2500。呂洋問他想不想繼續干，要是不想幹了就一走了之。小哥咬了咬牙，給客戶賠了2500。還有一個別的點部的小哥把一個包放在客戶家門口，結果客戶說沒有收到這個15萬的香奈兒包。

蘇明一直認為別人能做到的事情你或許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你也做不到。按照這條經驗，既然別人都要丟件，那麼蘇明自己也早晚要挨刀，所以他一直非常仔細小心。即便這樣，在頭一個星期里，蘇明就幾次三番的差點着道。第一次是車門沒插門閂，半路上顛開一道縫，導致一個信封差點掉出去。第二次是蘇明把三個信封給了同一個客戶，自己還以為丟了倆信封。第三次是蘇明說他是閃電快遞，客戶聽成了申通快遞，就打客服電話說沒收到。第四次是把901的件送到了902。第五次是送完忘了簽收，還以為那個件丟了。

有時候小哥需要給同一個客戶同時派送好幾件幾乎一模一樣的快遞。如果是批量件，會引來所有人的羨慕。如果是子母件，就會引發所有人的鬨笑。一開始蘇明以為發子母件需要什麼特別資質，因為他送8雙鞋，批量件能收到8筆傭金，而子母件只能收到1筆傭金。他覺得沒有人會蠢到能發子母件而發批量件，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要求。結果周小泉告訴他知道有子母件的客戶都發子母件，發批量件的都是不知道有子母件的。那天蘇明接了個子母件，一共四件，三個很輕的小盒子和一個扁扁的袋子。雖然不重但很高，摞起來需要用下巴夾一下。那是個快20年的老小區，門鈴都壞了。蘇明給客戶打電話讓他開門，客戶就指導蘇明怎麼按鍵自己開。蘇明按照客戶的方法沒有打開就讓他下來，客戶又教了蘇明另外一種方法。最後在僵持了好一會兒之後，客戶被迫下樓來親自開門。蘇明心中暗喜不用爬6樓了。結果客戶說我給你拿倆。蘇明只好抱着倆盒子爬6樓，心裏直罵客戶是狗雜碎。回頭一看軟件，只有一件有收入，其他三件都為零，蘇明大怒。

代收貨款的快遞蘇明比較中意，因為可以獲得額外的傭金。一次蘇明送了一件1400的瑪瑙麒麟，傭金總計5塊5，幾乎是正常傭金的三倍。還有一次蘇明送了一件2200的貨，這一單的傭金達到了10塊錢。很多老年人都不習慣掃碼支付，還是喜歡用現金。於是蘇明就用自己的花唄替老人們支付，然後把現金存到銀行卡里再轉入餘額寶，等下月初的時候一起還花唄，中間可以獲得大約年化2%的無風險收入。只可惜他自己的流水太少，獲得的收益落實到絕對值上可以忽略不計。商家總會故意抹個零頭，讓消費者有佔便宜的感覺，比如199或298。付款的時候老人們什麼樣的都有：有的給個整百的然後大手一揮零頭不要了，蘇明聽過最暖心的一句話是給你當辛苦費；有的會提前把正好的錢準備好，誰都別占誰便宜；也有讓蘇明找錢的，最奇葩的就是不會掃碼支付卻會用手機收錢。

老人家收到的貨到付款的快遞有貓膩的很多。有人花99買了一副老花鏡，說電視上說是水晶的，結果收到一看就是普通的塑料眼鏡，氣憤的說怎麼電視台還會騙人。蘇明諄諄教誨老人家電視台也是要賺錢的，最賺錢的當然是把塑料當水晶賣。有人接了個電話就稀里糊塗的收到了快遞，然後糊塗稀里的付了68，其實就是被偽裝成水果切削器的破鐵皮。還有人收到信件，說只要下載他們的APP就送200電話費，老人還真信以為真。有感於自己的父母被騙太多，蘇明堅持要打客服電話查話費當場揭穿騙子的騙局，然後在取得老人的信任之後果斷卸載騙子的APP。因為老人家們事情忒多，最後還有可能拒收，蘇明再送這樣的快遞之前乾脆在電話里就告訴客戶你很可能遭遇了詐騙，建議你拒收，很多老人家都感謝蘇明的熱心提醒。不過正所謂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大多數人眼裏的塑料眼鏡在少數人眼裏那就是真的水晶，向蘇明不厭其煩的誇讚這眼鏡這麼好那麼好。蘇明心想千金難買你樂意，你高興就好，反正你付款我還多點錢賺。

蘇明很喜歡參加點部的早會，就跟那本著名雜誌《故事會》一樣有意思。每天呂洋都會給小哥們帶來不同的故事：“有個女的買了個見不得人的東西，小哥送的時候不在家，女的說放代收點。小哥按照慣例寫上了姓名和門牌號，方便代收點的人進行登記和管理。結果那女的瘋了，說因為這沒法見人得了嚴重的抑鬱症想自殺。”“有個小哥撞了一條狗，那狗脖子都斷了還不死，狗主人天天抱着去打吊瓶。那狗沒牌還沒栓繩，本來應該是狗主人全責，結果因為小哥無證駕駛交警各打了五十大板。咱們的電動車上雖然有牌，但沒在公安局備案不算數。狗主人現在追索誤工費、醫藥費和營養費，還說他女兒從小和狗一起長大感情很深，狗出了事之後女兒無心學習，本來能考上清華北大，現在前途都受了影響。”“一個小哥開三輪把一個67歲老太太的胯骨撞成粉碎性骨折。小哥自己以每天280元的價格請了一個護工。老頭兒帶著兒女天天去點部靜坐，聲稱老頭兒腿腳不好，本來靠老太太照顧，現在老太太被撞傷了，老頭兒沒人照顧了。至於價錢，人家也不提，就讓公司開價，什麼時候滿意了什麼時候點頭。”“西安疫情期間從那邊來了個件，客戶問小哥有沒有病毒，把小哥問懵了，說的支支吾吾的，結果客戶就投訴了。在這裏統一一下口徑，如果再有這種問題，就說我們所有快遞都在場站消毒，但沒法做核酸檢測，有沒有病毒我們也不知道。”“我的師爺喝完酒開電動車被抓了，被判拘役四十天，出來之後閃電不要他了。這可是幹了十幾年的老員工吶。在這裏再強調一遍，喝酒不開三輪，開三輪不喝酒。”“有個客戶買了箱茅台，小哥送到家之後說擔心碎了要開箱驗貨。客戶本人不在家，家人讓小哥把裏面的包裝也打開了。結果客戶說他是買來送禮的，這下沒法用了要小哥賠償……”

蘇明在抖音上看過不少視頻，教人怎麼利用閃電的規則賺錢。上來就是“帶你的師傅不會告訴你，甚至他自己可能都不會。”其實就些奇技淫巧。比如攬收時報低重量，付了運費之後再把重量改回來，幫助客戶省運費的同時自己也賺一部分差價。這樣的伎倆就和路邊違停一樣，不查不代表不知道，想查誰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