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圓滿落幕

「收成好的年份，你們吃啥呢？」金四郎問道，「頓頓有飯嗎？」

老人家苦笑一聲：「哎喲，小少爺，你這可是說笑了。最好的地，最好的年，一畝地也才一百斤的糧食，一百斤夠吃啥喲。就是風也順、雨也順的上好年頭，我們也得經常伴着榆錢、薺菜、槐花……一塊兒吃，才不至於餓死。」

說著，老人家頓了頓：「我家還算好了，窮是窮，沒欠債。別人家為了活命，借了些債過日子，現在一睜開眼睛就是還錢。還不起怎麼辦？賣兒賣女。」

有些心軟的夫人，聽了之後直抹眼淚。

也有人不解，大聲問道：「日子這麼難過，你們為什麼不開荒呢？」

老人家重重嘆氣：「開荒更難過喲。

「窮人哪裏開得起荒啊，要工具、還費時。

「以前啊，有佃戶不想給地主家種地，那就借糧食吃，去山上開荒。開荒很累、很苦、很耗時，開得一畝地來，根本顧不上其他。

「剛開出來的是生地，收成又不好，又得繼續借糧，要是碰上不好的年份，顆粒無收，借別人的糧食還不上，想再借糧食，別人家在災年，也沒糧食喲。

「這時候，地主就出來了啊，地主說，你把地賣給我，我給你一口糧食，以後，你還給我們家當佃戶。你看，辛辛苦苦好幾年，外頭還欠了一堆糧食和債，到最後，辛苦開出來的地還歸了地主。

「你說，長此以往，還有誰願意開荒啊？」

客人們聽着一片唏噓。

金四郎深有同感，他伸手拍了拍老人家的肩膀，然後面向客人們，慷慨激昂地念着小元寶給他寫的結語：「這就是窮人們過的日子，這也是我們這次拍賣會舉行的意義所在！

「大家在拍賣會上花出去的錢，都將切切實實地用在窮人身上，改變無數窮人的命運，改善無數窮人的生活。

「你們花了錢，你們不僅可以得到名貴的花草，還可以藉由這些名貴的花草，給自己帶來更大的好處！

「而且，你們還幫助了廣大的窮人，這是兩全其美的事！全天下，就沒有這樣好的事！」

客人們聽得十分動容。

是啊。

他們是在幫助窮人啊。

而且他們還得到了名貴的花草。

而且他們還打通了向上攀爬的路徑。

這些名貴的花草，將會是他們往上走的敲門磚。

該多花錢。

不該吝嗇！

他們在做的是一件極有意義的事！

「我們一定多花錢，我們一定踴躍參與競拍！」有一個心腸善良的小姐大聲喊道。

其他客人們的眼裏，也有亮光！

台上的老人家留下了兩行熱淚，熱淚滾到唇邊，他不停地說：「謝謝老爺夫人，謝謝老爺夫人。我給你們跪下來了……」

金四郎連忙將他扶了起來，親自將他送了下去。

客人們更加動容了。

他們決定在接下來的競拍環節更加積極主動，因為不花錢不是大善人！

很快，第二盆蘭花被端了上來。

「接下來拍賣的是有着國蘭之稱的「寒蘭」，它能在寒冷的季節，凌霜綻放，可見其獨特，寒蘭的培育向來有九死一生之說，可見其珍貴！」金四郎接著說道。.

兩個下人立刻端着一盆蘭花走了上來，伸手揭開了蓋在蘭花上的黑布，一株優雅俊秀的蘭花，靜靜地綻放在了飄逸的蘭葉之間，那香味清醇久遠，直撲眾人鼻端。

眾人深吸一口氣，深深沉浸其中。

他們下定決心得到它！

這可是罕見的國蘭！

「起拍價四千兩銀子！」金四郎說道。

「四千二！」

「四千四！」

「四千六！」

大家一方面想得到它，另一方面想着要幫助那個窮苦的老人家，叫價叫得比第一輪踴躍、大方多了！

最後在那些「外地富商」的推波助瀾之下，這盆寒蘭被拍出了八千兩銀子的高價。

這個價錢真可謂是十分駭人了。

那些花草商無話可說！

今天，他們見證了傳奇！

從來沒有寒蘭，能賣到這個價格！

慈善的高帽子，果然可怕！

金四郎代表窮人，感謝了拍下這盆蘭花的一個貴婦人，朝她深深的鞠了一個躬；「這些百姓會感謝你！你會有福報！」

那位貴婦人微微一笑。

助人為樂，她心裏很有滿足感。

接着，金四郎馬上請出了下一個窮苦老百姓。

他還是以一問一答的形式，讓這個老百姓在對話當中，以平靜的語氣說出了自己一生的故事。

繩子專挑細處斷，命運專挑苦命人。

這人說得十分平靜，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可在場的達官貴人們，有不少人卻聽得淚流滿面。

太悲慘了。

實在是太悲慘了啊。

他們真的不知道，原來有的窮人，命運可以悲慘成這樣。

這更加堅定了他們行善救人的決心！

不花錢不是人！

很快，第三盆蘭花端了上來。

黑布掀開，這是一盆婀娜多姿的春劍皇梅。

「這盆蘭花名叫春劍皇梅。這株蘭花勁力十足、雍榮華貴，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皇，俯瞰百花，姿態高貴而又威嚴，它是蘭花當中的極品！只有宋梅可以一較高下！起拍價五千兩！」

金四郎話音剛落，全場一片嘩然。

「居然連春劍皇梅都有！」

「難以置信！」

「這次的拍賣會，來的太值了！」

「我覺得自己在做夢！」

「拍它！還能幫助窮人呢！」

客人們都激動了起來，有的客人恨不得站起來賞蘭！

「五千三！」

「五千五！」

「六千！」

最後，這盆春劍皇梅拍出了一萬兩的高價！

整場拍賣會才開始，便被推向了高潮！

蘭花專場結束后，便是菊花專場。

古今十大名貴菊花一一登場，看得人目不暇接。

菊花專場結束后，便是月季專場。

月季是十大名花之一，素有花中皇后之稱。

月季專場的開場，就是個王炸！

被端上台的月季品種，是紫香絨！

這是古往今來香味最為濃郁的月季品種，這個品種現今幾乎已經絕跡了，極難尋覓。

客人們激動。

花草商比其他客人更加激動！

不出意外，紫香絨被拍出了一個極高的價格！

其他的六種名貴、珍稀的月季，也被拍出了高價！

月季之後，便是花皇牡丹的專場！

這三盆世間難尋的名貴牡丹，一共拍出了五萬兩銀子！

不愧為花中之皇！

貨硬，是拍賣會的底氣。

慈善，是拍賣會的噱頭！

托兒，讓貨物的成交價更上一層樓！

合三為一。

所向披靡！

花草商們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哎喲！

他們怎麼就沒有這麼好的貨？

他們怎麼就沒有這麼靈活的頭腦！

「天香閣第一次拍賣會，圓滿結束！感謝各位的蒞臨！」金四郎滿臉笑容。

下人們將三十個窮苦老百姓領上了台，他們都在剛才的拍賣過程中，在台上講述過自己的苦難人生。

金四郎站在正中間，窮苦老百姓站在了他的兩邊。

他帶着這三十個窮苦老百姓，深深地朝客人們鞠了一躬。

「感謝各位貴客的慈善捐贈！本次拍賣會的三成，會用來救濟窮苦百姓，一成，會用來修建花神祠！受到捐贈的百姓，一定會一輩子感謝你們的恩德！」金四郎正色道，「在所有客人的手邊，有一份伴手禮，這是我們精心準備的，伴手禮上有一張天香閣的名片。」

客人們拿起名片看了看。

名片很精緻。

他們又打量了一下伴手禮，盒子看起來很高檔。

「希望大家能喜歡我們準備的伴手禮！」金四郎接著說道，「第一次拍賣會的圓滿成功，離不開每一位貴客的鼎力支持，我們已經包下了滄州府最好的酒樓八珍樓，明天中午，請所有客人來參加天香閣的慶功宴。」

客人們點點頭。

金四郎又道：「請所有拍下拍品的客人，在拍賣會結束后，跟隨我們安排好的下人，去聽雨小築領取拍品。

「中午，我們在謝園的花廳，準備了豐盛的午膳，各位拍下拍品的客人，可以留下來用膳。

「午膳后，請本次拍賣會成交價前三的客人留下來，我們請了本地最好的畫師。

「這些畫師將會把你們，同三十個窮苦百姓畫在一起，給你們留下一張很有意義的畫像。

「明天，這些畫像會貼遍大街小巷，人人都會稱頌你們，贊你們慈善為懷！」

那三個貴客高興地點點頭。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相信有了這些貼滿大街小巷的畫像，你們的名譽會更上一層樓，做官的將官運亨通，做生意的會更加生意興隆。」金三郎總結道。

對於他的總結，大家不太認可。

不就是一場拍賣會嗎？

還能上升到這個高度？

不至於吧？

誰會關心他們有錢人之間的拍賣會？

「本次拍賣會，圓滿結束！感謝大家的到來，讓我們期待下一次的拍賣會！」金四郎最後一次朝大家鞠了一個躬，走下了高台。

客人們吩咐身邊的下人，提起了伴手禮，三三兩兩地離開了謝園。

有一個客人是唐夫人。

唐夫人從頭到尾沒有參與競拍。

她和林詩情是關係很鐵的手帕交，她之所以會來參加拍賣會，就是為了看澹臺夫人丟臉，好將這一切說給林詩情聽。

林詩情已經病了兩場了。

她心疼不已。

她恨不得給澹臺夫人扎個小人，好給林詩情出出氣。

這次，澹臺夫人舉辦的拍賣會，居然取得了圓滿成功，這讓她感到很遺憾。

她憂愁地想，林詩情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會不會病得更重？

一直到回了家，她依舊是愁眉不展。

侍女跟着她進了寢房。

她看了一眼侍女放在桌上的伴手禮，沒好氣地說道：「什麼破爛玩意兒，也敢當成伴手禮送到我們手中！」

她徑直朝寢房深處走去。

房裏另外候着的兩個一等侍女，立刻跟了上來，去柜子裏拿衣服給她換。

唐夫人在屏風後面，一邊換衣服，一邊說道：「彩蝶，你把伴手禮拆開看看！」

侍女拆開了盒子，高聲說道：「是茶葉蛋！」

唐夫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茶葉蛋？真是笑死個人！這位澹臺夫人可真是個人才啊。她是鄉下住久了，檔次也降低了嗎？呵呵，鄉下人自然會覺得茶葉蛋是個好東西，可我們是什麼樣的人家？給我們送茶葉蛋，她可真不嫌丟臉！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將這個消息告訴詩情，她聽到之後，肯定也會樂壞了。」

「可是夫人，這個茶葉蛋很香！而且香味非常的醉人，我就沒有聞過這麼好聞的茶葉蛋。」侍女接着回答道。

現在這茶葉蛋是冷的，所以香味飄得並不遠。

如果是熱的時候，那香味更加醉人，而且香飄滿村。

「既然你覺得這麼好，那就賞你吃了。」唐夫人冷淡地說道。

「謝謝夫人。」彩蝶很開心。

唐夫人在屏風後面搖了搖頭，覺得她真是沒見識。

都跟了自己這麼多年了，還跟個井底之蛙一樣。

她換好了外衣，朝屏風外走去。

彩蝶剝開了一個茶葉蛋，一邊吃一邊說道：「夫人，真的很好吃，我這輩子就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茶葉蛋。」

說著，她甚至顧不上自小在大戶人家伺候養成的儀態，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有沒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唐夫人皺了皺眉，走了過來。

她見她吃得那麼猛，也有些好奇了。

這丫頭從沒在她面前這麼失態啊。

這可是她的陪嫁丫鬟，自小就在娘家府上長大的呢。

「拿一個過來，給我試試。」唐夫人懷疑地說道。

彩蝶拿手帕擦了擦手，立刻拿起了另一個茶葉蛋。

她小心地剝乾淨了一半的蛋殼，用手托着另一半的蛋殼，送到了唐夫人面前。

唐夫人小心地聞了一下，發現香味確實很誘人，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小小地咬了一口，只是一口，便讓她眼睛都直了。

「這也太好吃了吧！」她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茶葉蛋！」

她忘記了之前說的那些嘲諷的話，飛快地將第一個茶葉蛋吃完了，吃完之後，她有些意猶未盡，自己動手剝起了第二個茶葉蛋。

她馬上將第二個茶葉蛋也吃完了。

接着，她又將手伸向了第三個茶葉蛋。

每一份伴手禮當中只有五個茶葉蛋。

她在極短的時間內，一口氣將四個茶葉蛋全部吃完了。

吃完之後，她伸手摸了摸鼓脹的肚子，還有些意猶未盡，只覺得回味無窮。

「我果然不應該這麼說她，」唐夫人的眼中閃過了一抹後悔之色，「她能和林詩情在京城中爭鬥那麼多年，而且斗得旗鼓相當，可見不是個簡單的角色！我本以為，她這次拿出來的茶葉蛋，肯定會上不得檯面，如今我嘗了之後才知道，這簡直是天下第一美味！我從前吃的那些山珍海味，倒像是吃了個寂寞！」

「奴婢也這麼覺得。」彩蝶說道。

「罷了罷了，不糾結了，我還想知道，這些茶葉蛋的出處呢！要是我知道這些茶葉蛋在哪賣的，我一定讓你們天天去買！」說著唐夫人又抱怨了起來，「這澹臺夫人也真是小氣，這麼好吃的茶葉蛋，就該多準備一些嘛！怎麼每份伴手禮當中，只放了五個茶葉蛋呢？」

與唐夫人有同樣感受的，還有今天回到家后的其他客人。

本來那些客人發現伴手禮居然是茶葉蛋，之後都感到很失望。

但當他們嘗過這些茶葉蛋的味道之後，他們都很驚喜。

這天下第一美味，不比其他貴重東西要好得多？

明天的慶功宴上，他們一定要好好問問，看看天香閣準備的茶葉蛋到底是從哪兒買的？

次日。

天氣晴朗，秋高氣爽。

冷了這麼多天，今天好不容易溫暖了許多。

小元寶、澹臺鏡和金四郎，站在了寶德米行前。

金四郎的身後跟着幾個澹臺家的下人，每個下人的手中都捧着一大束花。

小元寶邁步進了米行，在櫃枱前小跳了一下，將自己掛在了高高的櫃枱上。

她歪了歪腦袋：「掌柜叔叔，你好哇，你們東家呢？」

掌柜連忙伸手抱起了她，將她放在櫃枱上：「你是誰家的小丫頭？你找我們掌柜的做什麼？」

「我們是天香閣的人，昨天你們米行的東家，在我們天香閣拍下了一盆花，花了一萬五千兩銀子呢！是全場最高的價錢！他可有錢啦！」小元寶脆生生地說道。

「哈哈哈哈，我還記得你這個小丫頭，你昨天朝我們鞠了個躬，你長得很可愛！」一道聲音從二樓傳了下來，「小丫頭，我當然很有錢了，滄州府共有三大米行，我們寶德米行排名第三！我們可是響噹噹的大米行呢！而且啊，我們在大龍國的其他地方，也分設了米行！」

「馬上就不是第三了！」小元寶搖搖頭。

「為什麼呀？」米行的東家走了過來，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馬上就是第一了！」小元寶質地有聲地說道。

她的話雖然逗得東家哈哈一笑，但是東家並不相信。

「你這孩子真是嘴甜！」米行的東家從櫃枱上抓了一把糖逗她，「不過，做生意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這第一大米行和第二大米行家大業大，我就算再努力，也很難超過去啊！」

「以前很難，今天就不一樣啦！」小元寶遞了一顆糖給他，「我們今天過來送錦旗！」

「什麼錦旗？」

「「慈善商人，心懷天下」，下面還有我們天香閣的落款和印章！這可是我們天香閣送出的第一面錦旗呀，很有意義的！」小元寶拍拍小胸脯，笑眯眯地說道。

「可這有什麼用啊？」米行的東家疑惑不解。

「可以讓你們米行程為滄州第一米行呀！我們不僅準備了錦旗，我們還準備了八把鮮花呢，可以讓你們米行花團錦簇，熱熱鬧鬧，有一個漂亮的新氣象！」

「這能帶來什麼？」客人也不會因此變多吧？

「這是天香閣的慶賀呀！慶賀你們馬上就要成為滄州第一米行了！」小元寶信誓旦旦地說道。

「小丫頭家家地，一天到晚就會異想天開，」米行的東家無奈而又寵溺地摸了摸小元寶的頭，「好了好了，錦旗和鮮花我們都收下了，我知道這是你們的一片好意！」

「東家，你要相信我們呀！」小元寶眼巴巴地說道。

米行的東家嘆了口氣。

這讓他如何相信嘛！

他不就買了盆花嗎？

這跟讓他們家米行成為滄州府第一米行有什麼關係？

小元寶轉頭看了金四郎一眼。

金四郎朝她點了點頭，意思是告訴她，都已經準備妥當了。

接下來大戲就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