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謎團
天邊的血日已經只餘下了一點暗紅的微光，視野中只有遠處的地平線尚且清晰，其它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黑暗。
入夜的風混雜着淡薄的腐臭，輕撫在陌爾被映亮的側臉上。
偌大的平原似乎只有他一人，腳步聲被放大得令人心浮氣躁。
更讓人感到煩的，其實是另一個聲音。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我說你安分一點成不？再怎麼嚷都不會有人過來的。”陌爾捏了一下眉心，有點後悔。
這隻電飯煲剛才被他一個虎撲逮住，也沒怎麼掙扎，非常老實地被捏在手心裏。
然後陌爾用手頭的工具給它來了一整套木匠活兒，結果這傢伙毫髮無損，他反倒累了個半死。
這玩意兒其貌不揚，實際上結構渾然一體嚴絲合縫，陌爾根本找不到一絲空隙下手。
陌爾越發感到好奇，他把背包里的金屬廢料倒出來一大半，然後將其塞了進去。
此刻他的心態就像收到了包裝巨結實的快遞一樣，手撕不開，就上刀子划拉。
他要將之帶回家，用家裏的自製車床搞一場大工程。
至於拿去換貢獻點拿精神異常證明的事兒……現在先不急，以後還有機會。
背後這電飯煲開始一點反抗的動作都沒有，然後在陌爾走了一百米之後開始喊救命。
它喊得是全神貫注樂此不疲，陌爾一開始還不以為然，走了兩公里后，忍耐到了臨界點。
“洒家想喊你都要管？你有本事來打我呀？”電飯煲非常囂張，語氣無比欠揍。
偏偏這句話還說到點子上了，陌爾還真打不動它。
但有時候，拳頭並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文明人做事，同樣要講究文明。
“哎呀，哎呀，忙活了一天好累啊，好想上廁所啊。”陌爾裝模作樣地抹了把頭上不存在的汗，“我說煲大人啊，你看你長的，要不你就將就一下？”
“對不起，我錯了，請不要用我上廁所。”電飯煲飛快地認錯了。
“明白就好，現在給我老實閉嘴。”陌爾非常滿意，果然面對蠻不講理的人或物，廁所梗永遠是克制的利器。
要不這條也加進聖經里吧……它是不是改變稱呼了？
說起來，這個傢伙什麼來頭啊？所有機異都有一顆會說話的核心嗎……
不對，這種功能完全沒有必要……如果我把它裝在半磅炮上，讓它也能開口說話的話……嚯！
陌爾為這個想法感到有些口乾舌燥，實在是太誘人了……不行不行，現在不是搞那種研發的時候，忍忍吧，忍過這兩個月，之後我想怎麼造怎麼造……
“你小子，又產生了那種奇怪的想法對吧？”背後突然又傳來聲音。
“這你都知道？是裝載了什麼感知系統嗎？”陌爾沒有回應，他忽然又聯想到了一些東西，“這厲害得有些過分了……陽子信一直追殺它，莫非就是因為這特殊性？我該不會……撿了個大麻煩吧？”
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張口道：“那個，你為什麼會被那個人追殺？”
“懂不懂禮貌啊小子，先回答洒家的問題！”電飯煲不爽地發出了類似於磨牙的聲音，“洒家哪裏知道！我只是在家裏睡覺，那個火焰頭突然就闖進來了！”
“是這樣啊，果然很奇怪……”陌爾想着，抬手捏了捏下巴，“你叫什麼名字？”
“問別人名字前，
先報上自己的姓名啊混蛋！”電飯煲更加不爽了，“洒家叫煲大人！給洒家記好了！”
“你這不是全部乖乖回答了么……”陌爾虛了虛死魚眼，瞳孔忽然一凝。
“等會兒……這個名字……”他開始感到冷汗逐漸滲出面頰，“不是我剛剛隨口起的……”
陌爾忽然抬手，直接把左肩上的背包取下，拉開拉鏈將電飯煲拿到眼前，“你……就叫這個？”
“你那是什麼態度啊？會有人把自己的名字叫錯嗎！”電飯煲猛地一抖，從陌爾手中蹦到地上，正前方的小螢屏放射出燦爛的藍光，“我是煲大人！一直都是！”
“誰給你起的？”陌爾又問。
“洒家不知道！應該是不記得了！”煲大人理直氣壯。
“不應該啊……隨口一說就命中了一個陌生傢伙的真名，這概率……我怎麼還沒暴富呢？”陌爾隱隱約約覺得事情開始想着一個未知而詭異的方向前進。
而以他目前的知識無法得到答案，這電飯煲似乎還失憶了……一切越來越令人不安。
他不相信自己的好運能發生兩次，這件看似巧合的事背後的水到底有多深，陌爾根本不想去了解。
不管怎樣，反正一定又麻煩又危險，就他這種地位的角色摻和進去，絕對無法全身而退。
人活着，對自己的定位一定要清晰。
大人物自有大人物的決定與活法，他陌爾作為一介升斗小民，跟着大人物們隨波逐流就好，該莽就莽，該躺就躺。
而此刻，他決定從心。
“哦……我明白了，好啊，這名字真是好。”陌爾用棒讀的語氣說道，“那您忙您的，我就不打擾了，之前多有得罪真是失禮，我先走了哈……”
“給洒家待着。”煲大人打斷了他。
“待個毛線！狗都不待！”陌爾心中吐槽，轉身撒腿就跑，跑得是一點不拖泥帶水……
剛邁了一步，腳下忽然傳來了一股鋼鐵般的阻力！
他“啪”的一聲摔倒在地，隨即感到什麼東西從空中砸到了他的背後。
“幹什麼你小子……聽不懂人話是吧？”煲大人那清脆的聲音夾雜着如同北風般的凜冽傳入他耳中，“之前就這樣，洒家的問題你全部無視……”
“你們人類憑什麼這麼傲慢，真把自己當世界霸主了？”
“而且你……以為洒家脾氣有多好是嗎？聽着，再動一下，就宰了你……”
陌爾立刻把身體綳的死緊，同時在心底大喊：“搞什麼啊！你這不是很能打嗎！之前那麼容易就被抓住是在演什麼啊！”
……等一下，為什麼要演，演給誰看？現在這裏，只有我和它。
憑它剛才動手的速度來看，演戲只是在浪費時間。
那麼，是不是有可能……那一刻與這一刻，全都是“真實”的。
從缺口中流淌而出的綠色凝膠，被捕捉時的毫無掙扎，煲大人的自我介紹……這些畫面交錯閃過陌爾的腦海，讓他忽然產生了一個靈感。
“這傢伙……能量不足了么……”
仔細想想，這個推論也有立足點，煲大人作為能源驅動核心，能量在逃亡中流失殆盡，直到剛剛那下才重新積蓄起一點。
這樣它前後表現的反差就相對合理了，也就是說，我其實可以……
“如果你一定要踩在我身上，你可以變回美女的樣子嗎？”陌爾忽然用一種類似於“痛苦中夾雜着一絲愉悅”的複雜語氣說道。
“……你這變態……”煲大人被他驚到，直接蹦到了他後腦勺上，“不可以！聽着，洒家本來不想對你動手，之前你擅自對洒家發動攻擊，洒家也可以原諒你，但你要聽洒家講……”
陌爾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是半個字也不聽:“果然，這傢伙拒絕了……它沒有能量，那我要搏一搏嗎？賭我推斷的這一切是否為‘真實’？”
“……不要衝動，現在身體還帶傷，很有可能會不聽從大腦的指揮，還是先聽聽它想說什麼再做決定吧，三分鐘，天馬上就要徹底黑下來了。”
這個時候，正準備發言的煲大人突然沉默了下來，搞得陌爾又是一陣慌張。他還以為自己又被看穿了，幾秒后，煲大人才發出聲音：
“又來了……這是什麼感覺……這種……熟悉的，令人厭惡的溫暖……”
“你在說什麼，為什麼要說謎語……”被壓在地上的陌爾默默在心底吐槽道。
“小子，這是不是你乾的？”煲大人惡狠狠地在陌爾頭上蹦了蹦，“洒家不記得自己有過這種體驗，都是在遇到你之後才發生的！你給洒家老實點從頭招來!”
雖然陌爾很想回它一句“滾！”，但他最後只是用那種曖昧的語氣說了聲“呵呵”。
所以它在火紅刺蝟頭先生出場之前，也就是他準備玩命時愣住的原因就是這個嗎？可是……他做了什麼?
當時從頭至尾，他只對它發射了一發半磅炮。
煲大人對着沉思的陌爾看了一會，突然從一旁跳下：“你自己也不知道啊……我到底是什麼呢？難道……真的要去到‘那裏’才能得到答案嗎？”
陌爾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對煲大人說的“那裏”一點興趣沒有，遇事少問少打聽能有效避免不好的東西找上門來。
但煲大人等了幾秒綳不住了：“喂，你就不想知道那裏是哪裏嗎！”
“不想。既然無法幫到你，那我可以走了吧？”陌爾誠懇地說。
“哼……既然你這麼問，那洒家不得不改主意了。”煲大人說，“洒家對你的態度很不爽，所以你不能走，你要帶洒家去‘天之碑’！”
陌爾聞言，露出了自出生以來最為鬼畜的顏藝。
“這……這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