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主角的自我認知
上回說道，升斗小民陌爾·帕勒斯遇險，正打算殊死一搏之際，一位不速之客突入戰局，猛出了一手“封星誅惡陣”！
但見，金黃流光如有靈一般驟閃，如惡虎撲食般殺向機異，頃刻之間，便將其斬成數段！
陌爾見強敵轉眼便橫死當場，不由得目瞪口呆。他注視着流光飛向一旁，靜靜地懸浮於一個腳踏飛劍，正從半空徐徐落在他面前的一個年輕男性身後。
來者仙風道骨，衣袂飄飄，其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流星，唇似點絳，膚與凝脂，端的是英姿颯爽，脫逸絕塵。而且，與他的聲音十分貼切。
只是……這位帥哥留着一頭直衝天際的火紅刺蝟頭，遠遠看去如同頭頂生長着一簇烈焰。
“抱歉讓您受驚了。貧道乃東夏華炎人，紫夷山天瓊門下弟子陽子信，前些日子方才下山闖蕩江湖，不料在誅殺邪祟之時僥倖讓其逃脫，實在是過意不去……”道士揮動藍白大袖沖陌爾拱手施禮，忽然瞳孔一縮，“……您受傷了？”
陌爾到現在還沒搞清這傢伙說什麼，他還是頭回聽到通用語有這種語法……紫夷山？天瓊門？
但後面這半句他還是能明白的，陽子信這麼一說，他立刻開始覺得肩膀疼得如同火烤。
見他露出了扭曲的顏藝，年輕道士大袖一揮，一尊幽深近黑的古樸大鼎憑空出現於地。
“未能及時發現，是貧道疏忽了。”陽子信露出了嚴肅的表情，“再次抱歉，貧道多日追殺，丹藥已是枯竭，還請您再忍耐片刻！”
他再次一揮衣袖，手中多出來幾瓶礦泉水，就是那種塑料瓶裝，位於飲料界底層的那種。
陌爾立刻兩眼發直得像是看見了金子，事實上，這種純凈透明的飲用水在市場上的價格比金子還要貴，他從來沒見過這麼乾淨的水。
陽子信沒有在意陌爾那火熾火燎的目光，他擰開瓶蓋，往嘴裏倒了一口，然後，他把水向那鼎吐了進去。
等等你在幹什麼?
旁觀的陌爾震驚了，他注視着陽子信把另外的水倒入鼎中，又不知從哪裏抓出幾把前所未見的植物擱進嘴裏一通猛嚼后吐進鼎里，最後扭了一下鼎上的旋鈕。
“請稍等三十息。”陽子信回頭看向陌爾，露出了大功告成般釋然且陽光的微笑。
陌爾再一次忘記了傷痛，因為一種更加劇烈的幻痛已經充斥滿了他的神經。
那種某個部位被踹了十幾腳的感覺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地沖刷着他的全身。
此刻，他只想不顧一切地倒在地上，用雙手捂住那個部位打滾。
“不行，陌爾……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不能吐槽，而且你也根本不知道要從哪裏開始吐槽……”他反覆在心底默念，壓抑住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的聲帶，臉都憋得重新泛出了血色。
他決定找點別的話題，儘管這不符合他的習慣：“這樣……能行嗎?”
“貧道以自己的信譽擔保，絕對能行！”陽子信大方地微笑道。
“你的信譽有什麼用啊！給我拿出更實際的理由啊！”陌爾臉上露出放心的表情，同時在心底大吼，他還是沒忍住，“你自己說自己是東夏人吧！怎麼做到從那裏追殺到西焦來的啊！”
先不提陽子信信譽的問題，他到底行不行呢？
行，太行了。他可是這個世界的“時代平衡者”啊。
時代平衡者，迄今為止整個世界只出現過四位的極度特殊個體，
分別對應四個紀元，這位陽子信陽道士正是黃昏紀元的對應時代平衡者。
用一句更直觀的話來解釋，就是“主角”，天生自帶主角光環。
這個又被稱為“終極紀元”的時代可謂是群魔亂舞，所以這一次的時代平衡者……是最為離譜的一位。
他的主角光環，基本可以看作是打遊戲時“叮”的一聲。
以當下情況作為例子，別看陽子信手法十分粗暴，其實那些都是必要的，尤其是在嘴裏嚼這部分。
這相當於是一種“標記”，將那些藥材烙印上陽子信自己的標記，然後在事物最基本的規律內，不管他怎麼亂搞，用什麼器材，結果都必然會向陽子信希望的方向發展。
當然，不能隨便薅兩把雜草拿去煉，那樣只會產出完美的藥渣。
嘭的一聲，那鼎安靜下來，陽子信上前揭開鼎蓋，從裏面撈出了幾顆閃爍着水潤藍光的、指頭大小的、散發著清新香氣的小球。看來這就是他口中的丹藥。
“這次是薄荷味的嗎……”他低聲自語，然後把其中一粒遞給了臉上掛着微笑的陌爾，“此乃‘復愈散’，對於皮肉療效尚可，一粒應已足夠，還望您笑納，多有疏忽得罪，敬請海涵。”
陌爾瞄着那粒丹藥，腦子裏瘋狂閃過這玩意兒的成分，他一邊保持微笑一邊伸手接過，斟酌着說道：“那個……陽先生，我覺得製作這麼重要的東西……不應當著陌生人的面……”
“無礙，這只是一點身外之物。”陽子信非常自來熟地拍拍陌爾的左肩，“您與貧道見過的西焦人不太一樣，想必令尊與令堂必定是知書達理吧？”
“還好吧……”陌爾不是很想聊這方面的話題，不知為何，眼前這位禮貌而親切的帥哥給他一種非常不爽的感覺。
大概是那種彷彿自內而外散射出的光芒，讓他這種苟活於黑暗之中的傢伙感到了刺眼。
也許還有這離譜至極的操作和完全不自知的天然態度……
但陽子信沒看出來他的內在情緒，只見他面色有異，便知趣地沒再深入聊下去。
他轉口道：“您還有什麼難處？請儘管告訴在下，缺少財務的話在下可以把盤纏分給您，如果天冷畏寒，在下還可以贈予您一件禦寒法寶……”
“……不用，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這番熱情攻勢屬實讓陌爾有些錯愕，所以他選擇拒絕。
“哦……”陽子信有些失望，但立刻又打起精神道，“今日得以一見，也是緣分，我們不妨交個朋友，日後若還能相見，彼此之間也有個照應，您意下如何？”
陌爾聞言第一個反應就是“不要”。
交朋友?算了吧，西焦不適合你那種過家家遊戲，這裏只有利益是永恆的。
而且我和你這種天生就充滿積極與正面情緒的傢伙合不來，你最好能離我多遠有多遠……
他剛要開口，忽然轉念一想。
等等，利益……他是東夏人，不能用西焦的規則去看待他。
而就戰鬥力而言，這貨能把十幾個我吊起來打……我能利用他的這份實力嗎？
交朋友之後，讓他直接帶我去到東夏，世界之大，灰狗怎麼可能還找得到我？
想到這，陌爾立刻自然切換出笑容，看着對方那幾乎要燃起火焰得金黃雙瞳：“好啊，我很高興。”
陽子信見此，也爽朗地笑了起來：“貧道也是！還未請教兄台名諱？”
“你改口挺快啊……”陌爾心說，然後非常熟練地開口：“維奇，維奇·強尼。”
這個名字的性質和約翰·史密斯差不多，但顯得挺高興的陽子信無視了這些細節，並用十分熱烈的語氣大聲稱讚：“好！好名字，維奇兄！實在是如雷貫耳！”
陌爾乾笑了兩聲。
“只不過有些可惜，在下的同伴還在等我，故無法登門拜訪……雖是不舍，但你我只能就此別過……不過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日後兄台若是到我山門，我必親自款待！這是我的手機號碼！”
一塊手掌大小的機械造物被遞到了陌爾眼前，但陌爾並不認識這玩意兒。
他保持微笑看着陽子信，沒有動作也不開口。
場面突然安靜了下來，陽子信乾咳一聲，收起了手機，轉而掏出了一塊玉簡。
“我以為不會用到這種舊東西了……”他小聲自語了一句緩解尷尬，然後把手伸向陌爾，“維奇兄，拿着這個，有事找我就捏碎它，貧道先去也！”
“誒，等等……”陌爾聞言大驚失色，剛想出聲阻攔，一直很有禮貌的陽道士卻一踏飛劍，衝天而起，頭也不回地向著遠處的天空飛去。
陽子信這人什麼都好，只是有個致命弱點：一旦連他都感到了尷尬，他會直接逃走……
於是，呆愣在原地的陌爾後半截話直接卡死在了喉嚨里，然後轉變成了一句髒話。
“靠！什麼心理素質，聊天聊崩就跑？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這下完蛋，他還得回去交差。
不過……其實本來也就是要回去一趟的，只能怪自己沒把握住機會。
嗯，這塊礦石手感挺硬啊……捏不碎怎麼辦呢……
陌爾想着，看看還捏在手心裏的復愈散，再次確定自己和這位火紅刺蝟頭先生合不來。
長得又比我帥，性格又比我好，又特別能打，除了髮型之外幾乎沒有任何槽點的男人，為什麼這樣的傢伙會出現在世界上……
他的男性特有的自尊受到了打擊，但是轉念一想至少他不是刺蝟頭……
時代平衡者特性，在與具備思維能力的生命體交流的過程中，對象會不自覺地向著對時代平衡者有利的方向思考，並選擇性地忽視一些對自己不利的、與交流內容無關的信息。
所以，此刻的陌爾沒有深究到那個最為重要的疑問點。
西焦和東夏，顧名思義，位於世界的兩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