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方 嚴
1990年，方嚴順利分配到捷視廠工作。此時的方嚴，意氣風發，他知道他的人生將在這裏展開，將在這裏生根發芽。去廠里報道之前，方嚴去宿舍樓下等顧曼，來往的女同胞都恨不能多看他幾眼，這男孩鼻樑高高的，清清爽爽。“來等顧曼啊”從女生宿捨出來幾個小姑娘，方嚴自信的笑了笑。
顧曼穿着白色的連衣裙，烏黑濃密的頭髮上別著一排珍珠發卡，眼睛忽閃忽閃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快走吧，吃飯去”顧曼從宿舍樓出來馬上挽上方嚴的胳膊，他倆的背影在人群中閃閃發光，顧曼和方嚴在眾人眼中是金童玉女、門當戶對，好的不能再好的一對。
在學校的這段時光里，方嚴是很愛顧曼的，他會在半夜去給顧曼買宵夜，騎摩托帶顧曼去爬山，帶顧曼去見朋友，像所有戀愛中的男女一樣。方嚴給母親說過，顧曼是他們學校最好看的女孩，顧曼也說方嚴是最帥的一個，方嚴家裏人都知道，不少女孩追過他。畢竟乾乾淨淨、身材高挑，又幽默的男孩很是優質了。
兩人在一起的幾年，一起上課，一起下課，一起吃飯，一起壓操場。他們一想到即將還要在一起生活下去，兩個人都無比的激動和期待，未來他們會白頭偕老，會有自己的孩子，或許會爭吵，卻還是深深愛着對方，相濡以沫。方嚴經常盯着顧曼細看，他喜歡顧曼的小任性，冒着傻氣，顧曼喜歡吃辣，每次吃火鍋都要最辣，吃的滿頭大汗，方嚴喜歡看她這個樣子，內心會覺得滿足。
顧曼有種大小姐氣質，或是從小被父母寵愛着長大的，她自信，直率，家裏活從不讓她沾手，顧曼爸爸在省城是醫生，後來調到機關單位，顧曼媽媽是小學老師，從小教她讀書識字，顧曼只要負責好好學習，培養自己的興趣就好，顧曼爸爸每逢回家都會給顧曼和妹妹帶很多好玩的好吃的。遇到方嚴后，顧曼覺得自己的人生更加圓滿了，又多了一個寵愛他的人。
1992年，方嚴和顧曼終於在萬眾矚目下成家了，兩人都在捷視廠上班，方嚴努力工作，加上父親那邊在廠里有一些熟人，沒過多久，方嚴就成了小領導，不用三班倒。顧曼還是三班倒，一起下班的時候兩人在廠門口吃上燒烤，喝上啤酒，小愜意是羨煞旁人的，穩穩的小康生活。夏天，廠里會發冷飲票，顧曼拿着厚厚一疊冷飲票去買洗髮水、香皂、各式各樣的冰棍、汽水，方嚴一般都騎着摩托風馳電掣來接她回家，伴着廠里廣播下班的音樂，引來不少目光，從人海里穿過，顧曼緊緊抱着方嚴，她覺得踏實、溫暖。
顧曼始終忘不了這些場景，而這都是後來生活的黑洞，只要開始回想就出不來，明明是好好的日子，顧曼理解不了生活，理解不了人性。每每想到這裏，呼呼的風就往心裏灌，冷風肆虐。
逢年過節，方嚴帶顧曼回母親家，不在市區，離廠區還是有很遠的距離。顧曼在廚房上笨手笨腳，幫方嚴嫂子打打雜，她不是那樣能在廚房待上半天的女人，也不是嘴上會糊弄的那種女人。顧曼默默做好自己的事，在方嚴母親看來她是照顧不好方嚴的，或者說她並不適合方嚴，畢竟方嚴從小也是像個少爺。
這些年廠里效益很好，廠子裏建起了俱樂部、游泳館、醫院、學校，慢慢豐滿起來。也經常組織職工去搞團隊建設，方嚴都帶着顧曼，他們一起去了桂林、成都、杭州...很多城市，拍的照片相冊都放不下了。每逢大年三十，廠里都會放煙火，在學校的大操場，廠里職工都帶着家人堵在廠門口，道路水泄不通，路兩邊都是各種娛樂活動的攤兒，套圈、打靶、各種小吃、飲品，好像在開大party。外面的人經常混着人流進廠里看煙花，這一切廠外的人都羨慕的不得了。方嚴拉着顧曼看看煙花、逛逛集市，在操場散散步，好像這樣的生活能一直到老。
這時廠里就好像世外桃源，男女老少都有他們的位置，自給自足，不必理會外界的種種。那時候，穿着廠服出去都可以趾高氣昂了，在市裡首屈一指的大國企，人見人羨慕，職工們享受着羨慕、享受着安逸，在這裏溫水煮青蛙，他們一眼望到了老，甚至望到了下一代人，由此生生不息的繁衍下去。
方嚴也是有才的，在廠里幾年就是小領導了，同時，他還不是一個無趣的人，廠里周年慶，方嚴必上台跳一段霹靂舞，風靡全場，小姑娘們都興奮了。可惜的是，他，已婚。那時候的風華正茂、意氣風發是最吸引人的，顧曼內心又愛上他多一點。
結婚一年多，顧曼的父母也搬到廠里住了，他們基本是半退休了，帶着顧曼妹妹一起來到這裏，讓妹妹也在捷視廠做臨時工，一家人就可以每天見面了。顧曼和方嚴下了班就去顧曼父母家吃飯，顧曼父母對方嚴也很好，視方嚴就是親兒子，顧曼爸爸總是溫厚的問方嚴工作情況，讓他照顧好顧曼，畢竟顧曼是家裏的長公主，是要人疼的。方嚴都是一口答應，顧曼爸爸很是滿意，高興了就拉着方嚴喝兩盅。
顧曼常常覺得母親很幸福，因為父親是個好丈夫、好爸爸，他不僅工作上踏實認真，生活上也會做做飯、做做家務，把一家人照顧的仔細，對顧曼和妹妹顧芳也是無微不至，他是個慈父。顧曼小時候常常騎在父親肩上，給父親扎的滿頭小辮子，父親也不會生氣，在父親眼裏，顧曼不管多少歲，也是長不大的小女孩。
顧曼父親喜歡寫字，就去老年大學報了毛筆字，家裏全是練字的宣紙，書卷氣息濃厚。父親太有上進心了，還硬順道拉着兩人去報成考，兩人跟着顧曼父親去大學報道。方嚴內心一直很是感激。
這幾年，顧家和方家圍着方嚴和顧曼，保持着尊重和和諧。然而，這兩家像兩條不會交融的河，流淌着各自奔赴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