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戲真做
“這就是陳家灣？”周涵有些驚異於眼前的景象。
所見的幾處房屋都是茅草為頂，牆壁四周有着數不清的裂痕，整個房體看起來十分脆弱，不知何時就會轟然倒塌。用作柴火的枝幹被隨意的堆在牆邊，土地有的種着作物，有的長滿了雜草；周遭的樹也是光禿禿的，看起來它們的枝丫都被砍去做了柴火…….
再往前走了一段，整體的景象依然沒有改變，只是人家多一些而已。
似乎是看出了周涵眼中的異樣，蘇雪有些窘迫地說：“陳家灣土地本就貧瘠，加上近年來戰火不斷，朝廷已是數次徵兵，如今的陳家灣，幾乎已經沒有青壯男丁了……種地的少了，一些土地也就荒了下來。而四處征戰，朝廷的賦稅也是一加再加，大伙兒實在沒錢了，家中有力氣的男子上山碰碰運氣，有時能打回一隻山雞野兔；女子便在附近拾些柴火，挖些野菜，即便如此，也只能飢一頓飽一頓地過。”
周涵聽后，心中哀傷之意湧起。前世周涵出生的時候，即使是貧窮的老家，情況也比如今的陳家灣好上千倍萬倍，加上國家大力開展扶貧工作，百姓的日子越過越好，已經不再有這樣飢荒的場景。但周涵曾聽父輩和其他家中老輩說起，數十年前，大家也曾吃不飽飯，餓死之人不計其數。周涵的曾曾祖父就是因家中貧窮而餓死。曾經，周涵聽了這些講述都難以想像那段日子長輩們是怎麼熬過來的，沒想到來到涼國的他第一天就看見了這樣的景象……
隨着眾人不斷的前行，認出蘇雪的人便多了起來。
“這不是小雪嗎？又回來看你家姥姥啊?真孝順這閨女！”
“小雪啊，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蘇姑爺怎麼沒來呀？”
“小雪，這位公子是誰？是你家相公嗎？長得好生俊俏啊！”一位身材矮小，體態偏瘦中年婦女問道。
讓周涵感到奇怪的是，儘管陳家灣的居民日子窮困潦倒，但似乎大家都不在意這些，看到蘇雪他來了都熱情的打着招呼，樂天派的精神在他們身上得到了充分體現。若是到了其他地方，大傢伙過得這般窮苦，整個村子都會是死氣沉沉的模樣，但陳家灣竟然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真可以說是奇迹！
“三嬸兒，這是我家相公周涵，這次陪我回來看望姥姥，順道小住幾天。”蘇雪低下頭，臉色微微發紅地說。
“好，好啊！小雪的眼光不會差，姑爺是讀書人，將來肯定能當大官！”三嬸高興的說。
“三嬸兒過獎了，我先去看看姥姥，再來拜訪各位叔叔嬸嬸。”蘇雪回應道。
“好孩子，快去吧！”三嬸兒看着蘇雪一行人離開，才走回屋去。
“剛剛那是三嬸兒，是馬三叔的妻子；那邊那位左腿有些瘸是張二叔，小時候對妾身很好，有好吃的總會帶回來給妾身。還有李二娘，孫大叔，都是曾經幫助過家裏的叔叔嬸嬸。”蘇雪向周涵介紹着村中的親友。
周涵點了點頭，暗暗把剛才看到的人的樣子都記了下來，到時候也好知道怎麼稱呼。
走到一個院落前，蘇雪等人停下了腳步。這個院落有四五個屋子，看起來就是蘇雪姥姥的家。
蘇雪轉頭對周涵說道：“前面就是姥姥家，旁邊是舅舅和兩位姨娘的家，最右邊那個就是娘的屋子。”
周涵點點頭，說道：“那咱們先去看看姥姥吧。”
蘇雪也點點頭，說道：“姥爺應該也在家，姥爺以前在軍隊裏，
退役后在家中做木匠活，家中的物件都是姥爺做的，質量可比外面的木匠做的好多了！”說完便帶着周涵等人上前去。
還沒進院，周涵就驚訝地看見一個穿着白色麻布開衫的人坐在院中的大樹下乘涼，一把蒲扇蓋在臉上——若是其他人家，這棵樹在幼年就被砍去當柴燒了，哪還能長這麼高！
“那便是姥爺了。”蘇雪對周涵說道。
眾人剛跨進院中，樹下一道顯得有些蒼老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小雪啊，又回來看你姥姥啊？”
蘇雪快步走到樹下，蹲在那老者面前，拉着那老者黝黑的手臂，笑着說道：“姥爺，看您說的，您和姥姥我都看！”
老者把臉上的蒲扇拿下來，一張臉上寫滿了滄桑，顴骨有些凹陷，頭髮鬍鬚都已變白，風吹日晒的痕迹顯而易見，卻又給人一種肅穆之感。老者深邃的眼中透露出寵愛，笑盈盈的看着蘇雪說道：“你這娃娃，就是嘴甜。”
蘇雪又把周涵帶到老者面前，說道：“姥爺，這是我家相公，周涵。”
蘇雪姥爺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涵，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說道：“不錯，一表人才，配得上我外孫女兒。”隨即又看了看蘇雪，轉頭對周涵說道：“涵小子，你可得好好對待小雪，要是讓我知道你對我外孫女兒不好，老夫打斷你的腿！”蘇雪姥爺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語氣也突然變得寒冷，儘管此時還是盛夏，周涵依然不禁打了個寒顫。
周涵一臉黑線。這他娘的叫什麼事？本來只是臨時扮演一下蘇雪的相公，這下可好，看了一趟姥爺，似乎就變成真的了。不過周涵仔細一想，自己的娘子這麼漂亮，自己似乎也不吃虧呀！罷了罷了，假戲真做就假戲真做了吧！
蘇雪聽了姥爺的話，臉色一紅，搖着姥爺的手臂說道：“姥爺，你說什麼呢，打打殺殺的多不好……”
蘇雪姥爺一臉不滿的說：“這才多久，胳膊肘就往外拐啦？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說完還用蒲扇拍了拍蘇雪的頭，隨即又轉頭看着周涵，語氣再次變得冷厲：“涵小子，我剛剛說的你聽到沒有？”
周涵趕緊回應：“姥爺放心，我一定會對小雪好的！”
蘇雪姥爺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對蘇雪說道：“快把你家姑爺帶進去給你姥姥看看，你姥姥最近也老是念叨你。”
“我們這就去看姥姥。”蘇雪帶着周涵等人進了屋，老爺子又把蒲扇蓋到了自己臉上。
剛一進屋，一個穿着素衣，臉上滿是皺紋，身形有些瘦弱的老婦人就從側室走了出來。
“小雪！我的好外孫女兒！”老婦人激動地拉着小雪的手說。
“姥姥！我回來看您了！”蘇雪同樣很高興。
蘇雪姥姥又看向周涵，眉眼間的笑意不藏，說道：“這位就是姑爺吧？”
“周涵見過姥姥！”周涵上前行禮道。
涼國的禮法傳承前唐之儀，兩世唐朝雖然不同，但禮儀之法卻是十分相近。剛剛周涵搜了一下唐代的禮數，簡單學習了一手，以免在與人交流時失了儀態。說來也怪，前世周涵用電腦搜索資料，也需要反應一下才能顯現結果，如今用大腦來搜，得出結果卻是如此之快。除此之外，若是技巧之術，周涵閱后即會，若是文字書目，也是過目不忘，彷彿自身是一個天生的學習機器。
“好孩子，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小涵生的俊俏，和我家小雪是天作之合呀！”老婦人笑眼盈盈的說，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聽到這話，蘇雪的臉又紅了，拉着老婦人的手，輕聲道：“姥姥……”
周涵也有些不好意思：“姥姥過獎了。”
“天這麼熱，別站着了，快進屋坐！”蘇雪姥姥領着眾人進屋。
大家剛進屋內，外面就傳來一道呼聲。
“爹！正兒暈倒了！”
聽到喊聲，大家立馬走出屋外，只見一個身材魁梧，步履矯健的中年男人抱着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向蘇雪姥爺跑去。
“我的正兒怎麼了！”蘇雪姥姥面色焦急，顧不得炎光背灼，快步走過去。
眾人趕緊跟上，蘇雪向周涵介紹道：“那是舅舅陳方，他抱着的是妾身的表弟陳正。”隨即又面露擔憂之色：“小正怎麼會暈倒了呢？”
蘇雪姥爺立馬起身，看了看陳方懷中的陳正，說道：“正兒怕是中了暑氣，先帶正兒回屋。老婆子，打盆涼水來！”
陳方聽完，立馬抱着陳正回了屋，蘇雪姥姥也立馬去了廚房。
陳方快步走過時，周涵看了一眼他懷裏的陳正，小傢伙雙目緊閉，臉色有些發白，頭上汗珠密集，確實是中暑的癥狀。
眾人來到房內，陳方將陳正放到床上，臉上同樣是汗珠滴落，蘇雪姥姥端了一盆水走了進來。
蘇雪姥爺掀開陳正的衣服，準備用汗巾將水敷在陳正身上。
“姥爺且慢！”周涵突然出聲。
蘇雪姥爺手中動作停了下來，轉頭看着周涵，疑惑問道：“怎麼了？”
“小弟乃是中暑，不可以冷水敷身，否則不僅暑氣難以排出體外，還容易患上感冒。”周涵認真地說。
“感冒？”
“就是風寒。”
“涵小子，你懂醫術？”蘇雪姥爺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略知一二吧。”周涵老實回答。
周涵沒有說謊，這是他剛剛搜“小朋友中暑怎麼辦”得出來的結果，中暑不能洗冷水澡，同樣也不能用冷水敷身，小朋友體質差，這樣做不僅將暑氣鎖在體內，還容易讓小朋友感冒。
“你是什麼人？”陳方站起來，警惕的問道。
蘇雪走上前去，向陳方解釋道：“舅舅，這是我家相公周涵。”
“既然你懂醫術，現在正兒該當如何？”陳方得知周涵身份，不再質疑其他的，隨即又向周涵提問道。
“姥爺，家中可有酒？”周涵問道。
蘇雪姥爺不假思索說道：“有，你要酒做甚？”
周涵回答說：“請姥爺取些酒，順道取一隻瓷勺來。”
蘇雪老爺滿帶疑惑地看了一眼周涵，轉身取物去了。
這時，蘇雪在身後悄悄問道：“相公當真懂得醫術？”畢竟自己這位相公之前的言語有些傻裏傻氣的，一點不像懂得醫術的樣子。
“會一點吧，不算精通，但解個暑沒什麼問題。”周涵輕描淡寫地說。
聽到周涵的回答，蘇雪也沒有再追問。
正好蘇雪姥爺把東西拿來，周涵走到床前，打開酒罐，倒出一碗來，輕輕一聞，就感覺到酒的濃度不高，遠遠達不到後世醫用酒精的標準。但畢竟是解暑，也就湊合著用了。周涵倒出些酒來，塗在陳正右肘肘窩處，抹勻之後，便用湯勺颳了起來。這是他剛剛學到的，刮尺澤穴以解暑。
陳方見到周涵的做法，大為不解，剛要出聲，便被蘇雪姥爺制止了。
只見原本呼吸有些紊亂的陳正，氣息逐漸變得順暢，不一會兒，陳正就睜開了眼睛。
“當真有用！”陳方驚喜不已。
見到此景，蘇雪也長舒一口氣，看來周涵不是逞能。同時心中又冒出一個疑問，難道自己這相公曾是一個郎中？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畢竟當時還是她救了中暑的周涵……
床前的周涵也停止了動作，起身說道：“取溫水一杯，讓小弟飲下，一刻鐘后，暑氣可解。”
“好！”陳方立馬轉身出去，作風顯得幹練無比。
“這次多虧了小涵，要是讓你姥爺來，又是中暑，又是風寒的，我的正兒如何吃得消！”蘇雪姥姥說完，狠狠瞪了蘇雪姥爺一眼。
蘇雪姥爺有些尷尬地說：“以前在軍中，誰要是中了暑，就自己去找些冷水澆在身上便是，哪有這麼麻煩！”
蘇雪姥姥更加不滿道：“你們那些當兵的皮糙肉厚的，自然不怕。正兒年幼，能和你們一幫老臘肉比嗎？”
蘇雪姥爺知道自己理虧，索性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正在這時，陳方倒水回來，陳正虛弱的叫了一聲爹。陳方讓陳正喝下溫水后，便叫陳正繼續睡一會兒。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人聲。
“請問蘇小姐是住在此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