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宋木（11）

那是一座島，一座遠離內陸的島。

那裏就像是和這個世界脫軌了一樣，所有的一切都在緩慢地流逝。

舅舅給他看了那座島上監控記錄，給他看了島上的所有交易記錄。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舅舅能那麼輕易地拿下海外漁業的注資計劃書，為什麼能那麼輕易地前線獲取船東資格，又是為什麼總是不愁旗下產品的銷路。為什麼他的產出和收入之間會有這麼大的差距，為什麼在外人面前他那麼低調，卻又總是不經歷的流露出高調。

既然出國留學的可能性沒有了，在國內考研的可能性也不大了，那麼這或許就是他最後，也是唯一的選擇。

在上島前他特意上網搜了韓明宇的資訊。

這兩年的時間裏，韓明宇一次又一次地研發出新的產品，雖然沒有他帶回來的那款葯那麼轟動業界，不能像那款葯那樣拯救病痛中的人們，但他至少依舊健康地活躍在業界裏。

雖然他的狀態看起來沒有兩年前那麼好，可在他的臉上也看不出任何的病態。而且還有一篇報道說，他在研究新葯，一個像上一款葯那樣輔助肺癌治療的葯。他還參與了寧安大學生物實驗室的合作項目，與他畢業的那所海外大學的研究室共享資料。

他活得是那麼的恣意瀟洒，他的前途是那麼的令人艷羨，他的成績又是那麼的令人垂涎。

可是宋木，他自己的狀態又怎麼樣呢？他現在幾乎就像是一個打了敗仗不願意麵對現實的逃兵一樣，打算灰溜溜地躲到一座小島上。而他即將面對的不是什麼改過自新，從此過上陽光沙灘的小日子。

宋木心裏恨，可又不知道該恨什麼。他悔，也不知道要悔什麼。

他突然想起那些曾經一起工作的同事，他試圖在網上尋找那些普通人事後的故事。可他們畢竟太過渺小，不像韓明宇那樣是受人追捧的青年才俊，網絡上幾乎沒有任何關於那些人的線索。

他還自戀的搜索自己的名字。可同名同姓的人不少，成功人士也有一些，可他們都不是他這個宋木。

上島的日子逐漸臨近，宋木也不怎麼去醫院了，每天不是上網查海內外的各大醫學相關的網站，搜索是否有治療肺癌的最新進展，就是追蹤韓明宇的點點滴滴。

有一天，他突然看到當初的那個班長成有業在網上發佈的視頻。

他痛訴華曜集團對他們的不管不顧，痛訴那場災難帶走了他的健康，帶走他全家的希望。可面對現實的無奈，他沒有任何辦法。網上有人建議他發起眾籌募捐，也有人提醒他可以採取法律途徑，通過起訴華曜集團獲取相應的賠償。

成有業發佈了很多視頻，可是在某一天戛然而止。宋木再一次失去那些普通人的消息。但他又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名字，那人報名參加了一項針對肺癌新葯治療的臨床試驗。

可這個內容並不是宋木在網上搜索到的，而是在他的電子郵箱裏。一個陌生人給他發了那項臨床試驗的詳細資料，包括實驗進展。

數據並不是很理想。

就在臨上島的最後一天，舅舅突然將他約了出去。

他們約在一間郊區的民宅里，前後左右的鄰居都相隔得很遠，房子和房子之間穿插着農田。

舅舅來接他的時候並沒有開他平時常開的那輛車，而是換了一輛普通得遍地都是的低價車。白色的車身斑斑駁駁地全是灰塵，輪胎上還粘着紅土，一看就像是從鄉間泥濘的道路上開過來的。混在那片區域裏，要多不起眼就有多不起眼。

那是一個兩層樓的房子，前後的院子很大，種着瓜果蔬菜。玉米的秸稈都長到快2米高了。

舅舅熟練地將車開進院子裏，下車后帶他走到二樓的客廳。那裏有人在等他們。

那人個子不高，看不出來有多大了，可能比他大不了幾歲。那人戴着帽子，臉色陰沉沉的。不知道他是這個房子的主人，還是被舅舅請來的客人，總之見到他們進來，他並沒站起身迎接他們。

舅舅讓宋木坐在三人座的沙發上，自己坐在他對面。那人給了舅舅一個眼神，舅舅只是簡單的介紹說，那人叫老吳，然後就將茶几上的筆記本電腦推到宋木的面前。

宋木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他心裏其實並不大樂意，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一星半點的遲疑。因為舅舅交代過，絕對不可以讓對方看出他有一絲的猶豫。

桌面上只有一個文檔，宋木將裏面的內容挨個看了一遍。

等到他看完，外面的天都黑了。

“能做到嗎？”

那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是裝出來的，還是原本就是那樣的。

“應該可以。上學的時候我上過解剖課，雖然這些年有些荒了，上幾次手就能找回感覺了。”

“好，我給你三次機會。我聽說你對製藥很感興趣？”

宋木看了舅舅一眼，不想也知道是舅舅告訴這個人的。宋木點了點頭。

“只要你的表現足夠讓人滿意，我們可以給你提供設備，支持你做研究。我們還會給你一些技術上的指導。”

“不管我做什麼研究都行？”

“互惠互利，不限項目。”

宋木沒想到還會有這樣意外的收穫。不過聯繫到這筆進本里的內容，也不難理解他們在做的事情。宋木知道不論他做什麼研究，這些人一定有辦法只是簡單的改幾個公式，就把研究成果轉換成他們想要的東西。所以是互惠互利。

宋木更清楚，今天他在這個地方看了這些東西，見了這個人，聽了那些話，他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不然他就會成為電腦里的一個小小文檔。

“好，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合作愉快。”

那人向宋木伸出了右手，宋木毫不猶豫地握了上去。

第二天，宋木帶着那封記錄了所有臨床試驗數據的筆記本上了島。他知道那個實驗的藥物是華曜集團的，也知道藥物的研發是在韓明宇之前那款葯的基礎上，華曜做的同類研發。從所有記錄來看，這款藥物的開發時間幾乎和海外的那個研究室在同一年進行的，韓明宇是進入華曜后中途加入的。

韓明宇的加入為整個項目帶來全新的視角，也帶來了轉機。雖然這次臨床試驗數據不理想，但他們已經找到了調整方向。

宋木只要在他們調整后的基礎上進行自己的研究，或許還會有令人意外的突破。

宋木相信，如果說這兩年他嘗盡了各種苦頭，那麼現在就是絕處逢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