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帝王之心
兩位大人離開北書房之後，當今天子又安排內官挑選了幾樣糕點和菜品，吩咐下面的人做好之後給榮成王府邸送去。
在踏出北書房門口的那一刻，兩位大人心裏總算是鬆懈了下來，很慶幸自己仍然還活着，這皇宮內院是常人皆所盼望的地方，卻不是所有人都能夠適合的地方。
師之初打趣說道：“吳大人，以後朝堂之上還望手下留情……”
吳德呵呵一笑，搖搖頭說道：“師大人就愛說玩笑話”。
二人在這一刻就像毫無芥蒂一般，再不同往日那般計較了，此刻能夠活着方是幸運，二人心裏明鏡似的終於明白了榮成王的身子為何一度變差不能治癒，恐怕這裏面少不了天子在中間的推波助瀾。
晌午時分，宮中小內監拿了高內官的令牌領着幾個內監提着若干個籃子出了宮門，直奔榮成王府邸方向走去，為了不讓籃子裏的吃食冷了，宮門口還特別備上了馬車。
到達榮成王府邸的時候小內監下了馬車，抬起頭微微一望，正紅色朱漆大門頂端懸挂着“榮成王府”四個大字的牌匾，據說這個牌匾乃是當今天子登基時候親手所寫，這麼多年過去了仍舊光彩，可見王爺是多麼的重視陛下所賞賜之物。門口的兩座石獅子被雨水所沖刷的不復往日光彩，王府門口連一個守門的小廝也未曾有，眾人也不曾想到王府竟然這般簡樸。
內監上前輕輕扣了門，前來開門的是一位老者，這白髮蒼蒼彎腰曲背的樣子大約70歲左右的樣子，那老者仿若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一般，緩緩地開了左邊的門，又徒步緩緩開了右邊的門。
“各位大人請……”那老者說道。
幾位內監繼續向前走着，院落雍容華貴絲毫不像府門口那般簡陋，但見一個長長的迴廊，在迴廊兩邊種滿了菊花，這個季節正是花團錦簇的時候，甚是好看。
見到是宮裏來人了，這才有小廝前去告知兩位王爺，為什麼說是兩位王爺呢？當然我們的安成王此刻也住在府邸。
“宮裏來人了？”安成王蕭成譽問道。自從他回京這些日子，這還是第一次見宮裏來人，又繼續問道：“可知來人是什麼事？”
那小廝不屑地回道：“還能是什麼事，肯定是陛下又給我們王爺送吃的了……”
這小廝語氣上並不友好，看來他對當今的天子也是多了幾分埋怨。
“此話怎麼說？”
“以前陛下送些湯啊葯的前來，結果我們王爺身子未見好反而越來越差，後來就送些吃食，還說是陛下特別賞賜的，我們王爺性子極好都一一吃完了，結果身子就如現在這般……”
聽到這話，蕭成譽心中甚是驚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兄長被另一位兄長所毒害……
這樣的事情雖然他也曾想過，但是從來不敢確定，而今這樣的事情就即將發生在他的眼前了。太有權勢果然不是什麼好事，身為皇室之人只有死了才會讓人放心吧！之前在宮裏那些兄友弟恭都是逢場作戲，而今又發生這樣的事情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若是來人問起，便說本王出門了……”
“是……”
見小廝離開之後，安成王一個轉身跳窗而出，又身子提氣一躍，飛出了院子，來到了前廳的方向。
見到此刻的榮成王蕭成秀正帶着府里下人們焚香叩拜迎接天子的賞賜。
“拜……跪……再拜……三拜……”
這樣的場景是安成王不想看到的，他的兄長身子已經岌岌可危了，卻還要為了所謂的天子賞賜而這般委屈求全。
望着那些糕點一盤一盤的放在了桌子上，碧綠千層糕、茯苓棗泥酥、百合酥、火絨酥餅，糕點放完之後又端出來幾道菜，安成王沒有想到自己的皇帝兄長竟然還藏着這樣的心思。
心裏暗自盤算着，緩緩向前廳走了過去，未見人倒先聞其聲，“哦？皇兄送了那麼多的吃食，兄長可別一人吃獨食呀……”
榮成王抬頭一看是安成王來了，手心裏一緊，保持臉上的冷靜，嘴裏這才說道：“瑾瑜，你回來了……”
瑾瑜乃是安成王蕭成譽的字，榮成王是兄長，打小便這般直呼他的字號，而此刻的稱呼中語氣有着些許擔憂，仿若是不想讓其知曉什麼事情！拖着些許疲憊的身子應付了內監，一邊還要藏着掖着不能讓自己的弟弟知曉如今的處境。
內監見到安成王緩緩走來，這才行禮道：“見過安成王……”
“得了，本王不喜這些虛禮，爾等放下吃食就速速回宮復命吧！”一邊說著一邊又伸手拿起一塊茯苓棗泥糕，淺嘗了一口拍案叫絕，“果然是宮裏的東西，味道就是不一樣，有淡淡的藥味，又有一絲甜甜的……”
領頭的內監見到安成王吃了，這才一邊解釋道：“王爺拿的這個叫茯苓棗泥糕，皇上想着榮成王身子不好特別叫人摻了些茯苓在裏面，又怕王爺吃不慣藥味這才加了些紅棗進去……”
蕭成譽沒有想到這內監說話倒是挺厲害的，“來人，打包，全部送到本王的院子去……”
“是……”
聽到這話，那內監說道：“王爺，不可呀！這是給榮成王的……”
蕭成譽臉色微變，嚴肅地說道：“怎地？本王吃點糕點就這樣了？要不本王去皇上面前說？”
那內監雖然是奉皇上的命令而來，但是也不敢得罪王爺，更何況還是剛回京的安成王，這個安成王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可謂是全宮上下皆知，安成王回宮那日皇上可是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就小跑前去見了，此刻這內監也只好點點頭順從着。
“這還差不多……”蕭成譽回道。
那內監又想到反正皇上派遣的任務他做到了，至於是哪位王爺吃了那都是一樣的，心裏打算好了之後這才拜別了兩位王爺，又帶着底下的人離開了王府，路上還不忘記督促底下的人不要亂說話。
天氣逐漸冷了，川卿身上披了一件銀色的外袍，裏面夾着暖和的兔毛，她愣愣地盯着窗外，而此刻丞相大人正在前方款款而談着，今日的川卿竟然在丞相大人的課堂上走了神。
直到……
“啪啪……”
前方傳來好幾聲，川卿這才回過神來，此刻丞相大人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
“王家四姑娘，就算你是未來的四皇子妃，在課堂上也更應該認真而不是像今日這般走神……”
聽見這番話，川卿知曉自己失了禮數，這才微微彎腰又伸出了右手，她絕對不能丟大將軍府的臉面，該挨打的時候也絕對不退縮，隨着掌心傳來的疼痛，川卿才知道丞相大人的戒尺已經啪啪啪打了三下。
周圍的人望向川卿，這一向守禮的王家四姑娘竟然犯了錯！
而在不遠處的五皇子蕭世昕隔着屏風就這麼愣愣地看着川卿，他心裏清楚的知道川卿此刻定然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否則依照她的性子是不可能在丞相大人課上走神的！此刻他心裏有着莫名的難受，可是他卻再也不能表現出來了，他所心儀的女子即將成為他的四嫂！
“五皇兄，你怎麼了……”
面對小妹的問話，五皇子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一瞬間將自己的情緒隱藏得很好，摸了摸旁邊小妹的小腦袋。
而此刻的四皇子沒有任何的行動，從禮這方面來說他是應該護着自己的未婚妻的，可是這場所謂的婚約從來都不是他想要的，在這深宮裏他清楚地明白所謂的關心有多少便是傷害有多少。
正在川卿挨打之後，王家大公子此刻隻身站了起來，王家老二和老三見到大哥都站了起來，也都跟着站了起來，三位公子相視而笑，微微彎腰拱手向丞相大人行了禮。
大公子說道：“丞相大人此話有所偏頗，在這課堂之上走神的非舍妹一人，還望丞相大人莫要針對我大將軍府……”
二公子接着大公子的話說道：“我王家一向幫親不幫理，不管小妹妹做了什麼事情都是對的”。
三公子搖了搖頭，接着兩位兄長的話說道：“雖然我不太認可兩位兄長的話，但是不得不認可……”
聽到三公子這話，眾人一瞬間大笑了起來，頓時讓課堂氣氛活躍了起來，短短的一句話顯示了大將軍府兄友弟恭的場景。
丞相大人蕭齊此刻頓時哭笑不得了，只是聽聞大將軍府正妻治家有道，沒有想到幾位公子之間不但沒有任何隔閡，反而還這般團結一致寵着唯一的妹妹。
見到此刻的場景有些尷尬，川卿笑道：“讓丞相大人見笑了，我家兄長就這樣護短，不過此事確是我的錯……”
蕭齊一怔后明白了，“在座的各位可明白了什麼……”
聽見這話，幾位公子瞬間明白，身為一國丞相自然是知曉幾人秉性的，不過是藉著今日川卿走神給在座的各位公子姑娘們上了一課，不管是嫡出還是庶出皆要兄友弟恭，愛護幼小！幾位公子相繼拱手彎腰再次行禮，這才緩緩坐下。
蕭齊知曉川卿的母親之前是宮裏的女官，為人處事皆是內宮做派，難怪大將軍府的公子們行事也這般有禮有節！
此刻，四皇子蕭世績開口說道：“丞相大人此舉不過是要教在座的各位兄弟姊妹之間要相處和諧處處維護罷了！只是這樣的感情並不是適合每一個家庭……”
多餘的話蕭世績沒有說出來，他心裏深深的知道任何事情一旦和權勢沾染了邊，又哪裏來的處處維護，在這冰冷的深宮裏從來都沒有所謂的感情！
川卿聽見這話反駁道：“四皇子所言非也！丞相大人此話正是說明家風的重要性，夫風化者，自上而行於下者也，自先而施於後者也。正如五皇子對你素來恭敬有加，只是你這個兄長是否友好那就不得而知了……”。
“王川卿……你……”四皇子怒道。
川卿的話語中滿是寵溺着五皇子，而此刻的蕭世昕聽見川卿這話，心中竟然有一絲暖暖的感覺，這話語間仍然是他所心儀的女子，只是只能這般遠遠望一眼了，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就這麼遠遠望一眼都會成為了奢侈。
正在此刻太子殿下呵呵一笑，對川卿說道：“好一張利嘴，和四弟果然般配，我們這些皇室子弟素來都是無趣之人，以後和四弟成親之後也會讓我們多些樂趣，四弟妹以後可要多走動走動呀！”
川卿撇着嘴微微一笑，又微微拱手面對着丞相大人彎腰行禮，這才緩緩坐下，並不是川卿不敢和太子殿下爭論，只是她覺着沒有必要，不能將大將軍府置於危難之際，此事點到為止就好了。
蕭齊面色不變，心裏本來覺着有太子殿下的參與此事會變得麻煩，這關係太微妙，卻沒有想到川卿以這樣行禮而結束，言行舉止之間透露着一個嫡女應有的氣度。
正在此時，有人前來傳話說是安成王進了宮邀丞相大人共事，丞相大人這才提前讓大家下了課。
川卿剛才聽到來人和蕭齊之間提到了安成王，這才多說了一句“這安成王何許人也……”
說來這安成王還送過大將軍府一些東西，可是川卿卻從來沒有見到過這個王爺，只知道是榮成王同母的弟弟，是前些日子才回京的！
“你偷偷去看不就知道了……”
咦，這話回答得好，反正也沒有見過，隨着丞相大人去偷偷看一眼也沒什麼事。
川卿正這樣想着，腦袋就被敲了一下，抬頭一看，原來是三位兄長站在這裏等着她呢！
“你還真想去偷看呀？有沒有一個大家閨秀的風範？”
“哎呀，大哥哥，我們家是將門之後，哪裏來的大家閨秀呀？”
正在此時，大公子拉過川卿的手，一邊說道：“走吧！大哥哥給你補習一下今日丞相大人所講的內容……”
川卿一下子垂下了頭，捏緊了拳頭不住地說道：“天啦！來一道雷劈死我吧……”
眾人聽見川卿這話，不禁地笑出了聲，這個課堂真的因為川卿的存在而多了好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