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家信
川卿笑道：“好姐姐，你若是早些時來，我們也不必遲緩這麼久還未曾下筆了……”
一旁的李念春說道：“還不都是四姑娘引起的，姐姐剛和那鄭元雪理論來着”。
沒有想到一向膽怯的李念春此刻竟然開了口，雖然和姐姐李碧春同是嫡出的，但是李念春的性子甚是恬靜一些，不似其長姐那般衝動。
聽見這話，川卿噗呵一笑，回道：“和那鄭元雪理論做什麼？像那樣的女子在宮裏是不會長久的，你們看我就懶得理她！日後貴嬪娘娘自有處置……”
兩姐妹聽見川卿這話甚是驚訝，果然是不同凡響的女子看待事情竟然這般通透，在這一點上是那些閨中女子無法看懂的。
李碧春輕瞥一眼正在寫着書信的三位公子，大公子在三人當中出類拔萃，川卿看到了這一幕心裏不經打起了小算盤。
川卿緩緩走近大公子，笑着說：“大哥哥的字還是這般好，只是不知哪位女子以後有幸做我的大嫂呀！”
大公子微微轉過頭敲了敲川卿的腦袋，說道：“你這腦袋瓜胡想些什麼呀！”
一邊的二公子笑道：“父親說過了這輩子我們兄弟幾人是要奔赴沙場的，婚姻之事就不能禍害她人了……”
這話，川卿在家裏也是聽父親說過好幾次的，只是沒有想到幾位兄長都當了真，偏偏川卿不願去相信這個事情。
兄妹之間說著家事，絲毫沒有避諱李家的兩姐妹，想必是已然將二人當作了親近之人，畢竟川卿所結交的朋友都不是泛泛之輩。
李碧春向來知道大將軍府家教森嚴，卻沒有想到一家人都是將國家大義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連家族子嗣傳承都未曾考慮進去，難怪這個四姑娘小小年紀就深得人心，不覺間心裏對眼前的兄妹幾人多了幾分驚嘆！
“這大將軍一家還真是忠義之士”李念春在姐姐耳邊輕聲嘀咕道。
聽見這話，李碧春又多看了大公子幾眼，這樣的男子文武雙全又是忠孝仁義之人，如若此生得此良人相伴，豈不美哉！不覺間心裏開始打起了自己的小計劃！
不遠處有宮人走過，見到涼亭內男男女女一幅和諧的景象，有些宮人私下議論着。大公子寫完家信之後望了望周圍，見到有宮人竊竊私語，恐對宣平侯府兩位姑娘名聲不好，這才在川卿耳邊說了幾句。
聽見大哥哥的一番話，川卿這才突然覺得甚是不好，一邊趕緊拉着兩位姑娘離開了涼亭。
一邊走着一邊說道：“是我考慮不周了，兩位姐姐和我家兄長同在涼亭恐對兩位姐姐名聲不好”。
李碧春沒有想到川卿也是這般在意俗世之人，諷刺道：“我姐妹二人都未曾覺着什麼，你又何須在意？”
川卿接着回道：“姐姐說的甚是，只是我那榆木腦袋的大哥哥非得要我帶着你們走……”
聽見川卿這話，李碧春心裏甚為高興，一直以來她都是對這個大公子印象挺好的，今日能夠為她姐妹二人名節作想，心裏不覺間又多了幾分歡喜。
一旁的李念春見到自家長姐臉上這奪目的笑顏，心裏暗暗竊喜，雖然她嘴上並沒有說話，但是心裏已然明白了長姐對這個大將軍府的大公子上了心。
確實，大公子在幾位公子之中也算是佼佼者，而且文武雙全又是隨着大將軍上過戰場的，如此有勇有謀的男子在整個京都而言都是極少的，況且家室又是如此的顯赫，雖然是家中的庶子，卻一點也掩蓋不了他的光芒。
宣平侯府嫡女李碧春年方十九，在京都也是人中之鳳，家室顯貴美貌出眾，性子雖然大大咧咧的，但是待人一向寬厚仁慈，又一向喜歡管那些不平之事，並沒有因為自己是侯府的嫡女而驕傲，其所結交之人也甚為喜歡她。
其妹李念春年方十六，雖與長姐是一母所出，但是性子卻相反，李念春性子溫和又一向不喜與人所爭，待人接物皆隨其母親，其母乃是當今天子的隔房小表妹，其母身份尊貴屈尊下嫁至李家，又因為天子不舍其小表妹受委屈這才封了個宣平侯給其夫君。
這宣平侯爺倒也是個至情至性之人，一生不再另娶，只有一個正妻以及兩個女兒。偶爾侯爺夫人也會笑話他幾句，堂堂一個侯爺連個妾室也沒有，那宣平侯也只是笑笑幾句罷了！
李碧春拉過川卿在其耳邊低聲問道：“好妹妹，你家大哥哥可曾婚配？”
聽見這話，川卿險些笑了出聲，但是這話從李碧春口中問出，她倒一點也不覺得驚奇了，“剛才在涼亭里我大哥哥還說不婚娶呢！姐姐沒聽見？”
對於李碧春而言，大公子王川之是她迄今為止唯一遇到的極好的一個人，是那種一見面就很喜歡的人，正是這樣她才不想錯過，以往在丞相大人的課堂上也曾注意到他的言論，只是那時候中間隔着長長的屏風並未見其容顏，下課之後又因為男女有別匆然離去直至今日才有幸得見真顏，但是這一見她心裏就好一陣歡喜。
“如若讓我父親前去大將軍府提親，你說你大哥哥可會同意……”
這話，若是換了別的女子是想都不敢想的，偏偏這眼前的女子不僅僅是敢這樣想而且還敢這樣宣之於口。
川卿微微掩住嘴笑道：“好姐姐，你腦袋裏想些什麼呀？還提親都來了？你若是心悅我大哥哥，我們一起出主意便是，說不定哪天也會郎有情妾有意呢……”
聽見川卿這話，李碧春心裏有了幾分信心，她本來是想着讓侯爺出面或許大將軍還會給幾分薄面，如若讓她自己想辦法，一時之間她還真的想不出什麼來。
“時間還長着呢！姐姐着急什麼？”川卿繼續說道。
這個時候川卿竟然有些佩服李碧春了，二人真的是性子極其投緣，連喜歡一個人都是藏不住的，只可惜她所喜歡的人終究是她得不到的人。
眼下快到冬至時節了，宮裏都開始忙碌了起來，隨着冬至的到來也就意味着年節不遠了，按照宮中的慣例，內宮中將由貴嬪娘娘準備各種賞賜的玩物，之後便交由天子過目。
今年早早的，天子便讓貴嬪娘娘着手去準備了，許是四皇子即將大婚的緣故，今年冬至時節的賞賜竟然比往年多了些。
“按照慣例來說理當是太子殿下的份例多一些……”師之初說道，並不是他不懂人情世故，只是覺得不能因為四皇子生母身份尊貴或者是四皇子即將大婚的緣故，而獲得更多的賞賜。
聽見師之初的話，當今天子並沒有生氣，反而他喜歡師之初這樣的敢言敢說。年關將近，京都各位大臣互訪互贈禮物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今年開了個四皇子賞賜眾多的頭，會不會讓眾臣認為天子有意更換太子的想法，會不會因此而引得朝中不安，天下不安。
一旁的中書省吳德吳大人說道：“此事，臣認可師大人的說法，畢竟年關賞賜關係到身份的象徵，太子殿下是君，四皇子乃是臣，豈有臣子賞賜多餘君的……”
師之初聽見吳德這話，心裏甚為歡喜，接着吳德的話繼續說道：“陛下若真疼愛四皇子，何不如在冬至時節多賞一道菜即可，或者是多賞大將軍府四姑娘一個首飾”。
聽見師之初這話，當今天子蕭成垣斜靠在北書房的龍椅上，身上穿着一襲黑色的衣袍，胸間綉着一隻略微帶紅色的龍，臉色甚是喜悅的樣子，眼角之處露出幾道皺紋。
師之初微微咳了兩聲，又端起一旁茶几上的一盞茶淺嘗了起來，嘴裏念叨着：“好茶……”二字。
皇帝微微一笑，瞬間又轉移了話題，“最近，宛陵郡的消息可好……”
吳德回道：“安成王爺近日在京甚是開心，宛陵郡若干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
“在這皇宮高牆大院內又有誰能開心得起來？”話音剛落，皇帝陛下嘴角多了幾分嘲諷，雖然前段時間還在和安成王表現着兄友弟恭，可是一個王爺一旦離開封地，而且又是富可敵國的封地，身為皇帝的蕭成垣心裏能不忌憚嗎？
此刻的吳德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此乃皇室的家事，他卻在此刻插嘴了，如若安成王知曉今日之事想必會記恨自己，而此刻的自己竟然像吃了豹子膽一樣在皇帝的面前議論王爺。
這瞬間，吳德才發覺自己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真真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在這個時候，師之初將另一盞茶端起來遞在了吳德的身前，說道：“吳大人快快嘗嘗陛下這茶，過了今日咱們可就沒這口福咯……”
師之初的一番話將吳德拉回了現實，吳德結果茶盞，嘴裏不停的說著：“好茶……好茶……”
本來是議論年關賞賜之物，一時卻變成了皇室成員之間的關係問題，當今皇帝陛下的兄弟不多，當年死的死病的病，修仙的修仙，如今在朝的已經所剩無幾了，如若皇帝有了殺心，恐怕安成王和榮成王也活不到現在，只可惜榮成王一生病怏怏時日無多。
只留得一個安成王正值壯年，倘若安成王有了反心，無論是財力物力權利上都是有不可預估的能力，當初那個十幾歲被安排至封地的安成王已經長大了，如若不是榮成王大病，恐怕皇帝也不會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年幼的弟弟。
帝王之心素來是難測的，此刻的吳德和師之初只想明哲保身，如若皇室兄弟之間有了嫌隙那或許就是刀光劍影的事情。而對於榮成王的身子一直病着未愈，並不是沒有人揣測是皇帝陛下暗中下毒所致，只是沒有人敢說出來，畢竟還是腦袋重要一些。
皇帝微微皺眉，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了，皇帝看重大將軍府，看重四皇子，就算是年節上多幾分寵溺也是不算過分的。太子殿下生母位分低了一些，想來這內宮之中也是該晉陞一下了。
吳德淺嘗了一口茶，眼珠子突然一轉，既然陛下想要賞賜四皇子也不能因此失彼，何不如……這才繼續說道：“陛下既有賞賜四皇子之心，何不如晉陞一下太子生母的位份，如此一來也算是平衡了”。
果然吳德是最懂皇帝的，都說自古君心難測，卻偏偏吳德不畏權勢膽敢將這些話說了出來。
“吳大人果然圓滑，還能想到兩全其美之事呀！”師之初不願意讓吳德一人佔便宜，見皇帝沒有開口，師之初又繼續說道：“自從陛下登基以來內宮都未曾晉陞過，既然是年節將至，又是四皇子大婚將近，何不如將那些有子嗣秉性謙和的娘娘們也都晉陞位份，也算是皇室喜上加喜了……”
聽見師之初的話，吳德面色不變，內心十分寧靜，心裏早已將師之初罵了一百遍。
“如此甚好……”
聽見皇帝這話，兩位大人才明白皇帝心中早已有了主意，只是不知道為何要藉助吳德的口說出來，君心難測，兩人也都不再說什麼，就算是事情總算有了解決之法。
“陛下聖明……”兩位大人放下手中的茶盞跪在地上齊聲說道。
“兩位卿快起，宛陵郡的事情還須多加留意……”
兩位大人拂了拂額頭上的汗珠，如今舉國國力強盛，宛陵郡這些年的發展太過於快，反而忽視了京都的繁華，皇帝心中還是有着幾分猜忌的！
如此可見，安成王確實是有才之士，只是這種才不能用錯了地方，一旦用錯了地方對於整個南月國而言就是災難了！
“據說安成王素來和南安小侯爺走得比較近，之前還和大將軍府有些瓜葛……”
面對皇帝的疑問，兩位大人甚是驚訝，雖然每日裏坐在皇宮裏，卻是什麼事情都知道，這就是帝王的可怕之處，一邊上演着兄弟情深，一邊又掌握着兄弟的所有。
吳德知道皇帝是開始猜忌安成王了，如若不是榮成王大病也不會讓其回京，而今也不知道會用什麼法子困住安成王，想必這些時日查宛陵郡的事情也是想抓到一些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