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眼眶濕紅
風弈與孟明哲離開不久后，長樂公主孟芳菲與小世子風起就被谷吉祥押送到了宗人府里。
宗人令，安王孟元逢因興化老郡王薨，代皇帝前往弔唁，不在奉天城中，由左宗正，康王孟元頗暫時負責宗人府內一切事務。
太平皇帝孟元乾，一共有四個兄弟，兩個姐妹。長兄孟元逢，被封為安王，擔任宗人令一職。三弟孟元頗，被封為康王，擔任左宗正一職。四弟孟元珃，被封為寧王，擔任左宗正一職。五弟孟元述，被封為泰王，他生性閑散，不喜俗務，未在朝中任職。長姐永嘉公主孟芳雅下嫁給御史中丞許閑，即信國公許之彥的嫡長子，許之彥是太平朝僅有的兩個國公之一。妹妹長樂公主孟芳菲下嫁給內閣次輔，定遠侯風弈。
當風起與母親孟芳菲來到宗人府的時候，並沒有見到他的另外兩個舅舅，出面的是宗人府丞鍾毓秀。鍾毓秀為孟芳菲與風起在宗人府里各安排了一個別院，母子二人的丫鬟小廝全都被留在定遠侯府里，鍾毓秀為兩人分別指派了一個丫鬟和一個太監，專門負責兩人的衣食起居。
被指派給風起的太監名叫小俊子，是一個大約二十齣頭，相貌端正，膚色偏黃，高高瘦瘦的年輕人。小俊子管轄着其餘十個僕役，將聽從風起的吩咐。
風起第一眼見到小俊子的時候，他就不喜歡這個太監。倒不是因為小俊子有什麼古怪，只是當一個人情緒不好的時候，見誰都不會歡喜。除了不喜歡小俊子，風起還不喜歡宗人府里他看到的一切人與事物。
風起打開了卧室的窗檯，遙望着天上的滿月怔怔發獃。他想念侯府里的人，想念侯府里的景，想念與他自己數牆之隔，卻無法待在一起的娘親，更想念的還是他自己的父親，風弈。
造反，這是風起從谷吉祥口中聽到的詞。
風起知道什麼是造反，風起也知道造反是死罪。可風起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家會與造反這個詞扯上關係。
父親有沒有造反？
說實話，風起並不知道，他不相信父親會做這樣的事情。然而，這有什麼用呢？他雖然年少，但已經明白，絕大多數的事情，都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想法而改變。
就像現在，他希望月亮能夠掉下來，把這裏砸爛，讓他與娘親能夠從這裏逃離，他希望滿天星辰能夠串在一起，變成一把劍，他就能夠拿着這麼一把星之劍，去拯救他的父親，他希望時間能夠倒流，讓這一切都不要發生。可是，當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他還是在趴在窗檯，外面還是他不喜歡的宗人府，什麼都沒有發生改變。
就這樣，風起看着夜空，數着繁星，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
第二天，天微微亮，風起就睡醒了。醒來睜開眼，他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外衣已被脫去，身上蓋着一條薄被子。他起身掀開床簾，往窗戶一看，發現窗門已經被關上。
風起清楚地記得自己昨晚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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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趴在窗台上，後來眼皮開始打架，不知不覺就失去了意識睡了過去。
“肯定是可惡的小俊子做的好事。”風起邊打着哈欠，邊在心裏暗道。未經自己允許，就脫掉了自己的衣服，哪怕是為了讓自己能夠回床上睡覺，風起也無法原諒小俊子，於是，他對小俊子的厭惡又增加了一分。
風起穿上衣服后，輕輕地喊了一嗓子道：“來人。”
門外傳來三下敲門聲后，有一個奴僕打扮的人進來，低着頭對風起道：“風世子，請問您有何吩咐？”
“給我打些熱水來，我要洗漱。”風起揉了揉自己的眼眶，略帶着困意道。
“是，世子。”
那人出去后，沒一會就打了一盆熱水進屋，將熱水放好后，從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一面臉帕遞給風起，道：“世子，請。”
風起不喜自己在洗漱的時候被人圍觀着，拿起臉帕后遂道：“這裏沒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沒我的同意，不要再進來。”
“奴才遵命。”那人走出了風起的卧室，順便將門給關了回去。
不知道父親與娘親怎麼樣了，風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想他們。
洗完漱后，風起準備去找自己的娘親，他剛準備出門之時，屋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誰？”
“世子，是我，小俊子。奴才給您準備了些早膳，請您享用。”
小俊子的聲音十分恭敬，可在風起聽來，偏偏是十萬分的不順意。
正當風起想要毫不留情地把小俊子喝退時，他的肚子突然叫了起來。昨天晚上熬夜到凌晨的他，一直滴水未進，已是有些餓了，肚子也發起了抗議。
於是，本不想理會小俊子的風起，還是出言讓他進來了。風起在心中這樣寬慰自己，反正等會自己還要去找娘親，自己又不認識宗人府的路，還是需要小俊子來給自己帶路的，姑且就讓他進來吧。
“小俊子見過世子。”小俊子拎着一個巨大的雙層食盒進來，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食盒后，從食盒裏拿出了一碟竹節卷小饅首，一碟肥雞拆肉，一碟銀葵花盒小菜，一碟醬兩樣小菜，一碟白面絲糕，一盅方竹筍燉鹿筋，一碗燕窩湯，一碗牛奶以及一副碗筷。
“世子，請您慢用。”說完，小俊子就準備出去，“世子如果沒有其他吩咐，奴才就退下了。”
“慢着，你先留着別走，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風起坐到桌邊，對小俊子說道。
小俊子彎着身子低着頭，對風起道：“世子，您請問。”
風起端起燕窩湯，喝了一小口，道：“我娘在哪裏，吃完飯後，你帶我去找她。”
“世子，這件事，請恕奴才無能為力。”
風起眉頭一皺，盯着小俊子，語帶怒氣地道：“你敢違抗我的命令？”
小俊子連忙搖頭，慌忙答道：“世子勿怪，並不是奴才要違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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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的命令，實在是鍾府丞下令，不準世子去見公主。況且，宗人府內分為南苑與北苑，南苑內住的全是男子，北苑內住的全是女眷，要想從南苑去往北苑，也需要鍾府丞的手諭才能通行。”
“這個鐘府丞在哪裏，本世子要見他。”風起想不到自己居然不被允許去見娘親，於是擺起了世子的架子，要去找鍾毓秀當面理論。
“回世子的話，奴才不知。不過，鍾府丞曾有交代，如果是世子要見他，就說他沒空。”小俊子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沒空？”
小俊子尷尬地點點頭，說道：“是的，世子。”
風起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人對他說沒空見他。
要知道，他父親是定遠侯風弈，他母親是長樂公主孟芳菲，他的舅舅是皇帝孟元乾，從他一出生，他就擁有了常人所無法企及的地位與權勢。侯府里，除了風弈與孟芳菲外，不管是誰，都對他言聽計從，從來只有他拒絕別人，沒有別人拒絕他。
這種被人輕視的滋味，讓年僅十歲的風起無比地難受。
他想要生氣，想要怒吼，想要發泄，可他知道這裏並不是定遠侯府，而是一個對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地方，宗人府。
換而言之，這是敵人的底盤。
在敵人的底盤上，唯有隱忍才能創造出勝利的機會，唯有耐心才是最行之有效的東西，這是他的父親風弈教給他的，他一直都銘刻於心。
他不能自亂陣腳，他不能衝動行事，他不能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一樣。
所以，他輕輕地拿起了一塊白面絲糕，撕下一小塊，放入嘴裏細嚼慢咽，然後又夾了一筷子小菜，就着絲糕一起吃，嚼碎咽下后，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拿起一塊絲帕，擦了擦嘴，一字一句地道：“那除了這間房子外，我還能去哪裏？”
小俊子有些吃驚地看到，風起從情緒即將爆發，在短短一會兒功夫，就轉變為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的風平浪靜，這讓他着實沒有料到。他回答風起的問題：“回世子，鍾府丞吩咐了，這個別院裏的任何地方您都能去，就是不能離開別院半步。”
“好，那等我吃完了，你陪我出去四下看一看。”
風起又吃了幾口雞肉與方竹筍，再喝完一碗燕窩湯，擦了擦嘴和手，就站了起來，道：“小俊子，走吧，你前面帶路。”
“是，世子。”
風起跟在小俊子身後走出房門，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路后，來到別院的院子裏。他往四面八方觀察了一下，發現這個別院還挺大的，院子的東南角種了一些碧竹，西南角則是一個水池，水池中央是一個假山，水池裏游着一些魚。水池邊還有個涼亭，亭子裏有一套石桌石凳，石桌上放置着一塊棋盤和兩盒棋子。
風起突然想到了父親曾經悉心教導自己下棋時候的樣子，可如今，父親已經是生死未卜，一剎那，他濕紅了眼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