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十
九o年，劉鋒和蘇紅都以最優秀的成績考上了縣重點高中，蘇紅懷着無比激動的心情走進了重點高中的校門。在學校好一段時間，她都一直在尋找一個人，她知道劉鋒也考取了這所高中，只是令她納悶的是，怎麼高一五個班裏都沒看見劉鋒呢。她還不知道，劉鋒因為沒學費已放棄了上學，才十六歲的他，為了生活，已出門打工去了。
星期天，蘇紅回到家，在家還沒呆上一個小時，她就去了何娭毑家裏，與去年相比，何娭毑顯得更加蒼老，視力和聽力都不如以前了，舉止顯得更加遲鈍，人到了老年，真是一天不如一天，看到何娭毑這樣，蘇紅不勝傷感。她為何娭毑擔了滿滿一缸水后，就坐下向何娭毑打聽一些關於劉鋒的事，何娭毑告訴蘇紅說，劉鋒還是早二十多天前來過的，那天劉鋒為她砍了半天柴，挑了滿滿一缸水，劉鋒告訴何娭毑說他將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打工，以後恐怕不能常來照顧他了。何娭毑說著說著哭了起來，“多好的伢子啊，還這麼小因為沒錢就不能再讀書了，就要為生活去干苦力活，命運對人真是太不公平了。”
蘇紅的眼睛也濕了，她一直擔心的事情終於成為了現實，怪不得從放暑假后，就再也見不到劉鋒了，可能是劉鋒故意躲着自己。
從何娭毑家裏出來后，蘇紅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決定到劉鋒家去看一看。
十一
蘇紅還是第一次去劉鋒家，路並不熟，不知是什麼勇氣，讓她能大膽的向陌生人打聽去劉鋒家的路，陌生人帶着疑惑的眼光紛紛為這位有禮貌的小姑娘指路。騎着自行車，走了四五里，終於到了劉鋒家。一個五十多歲的婆婆坐在一棟舊土房屋前洗衣服，“請問伯母，您這是劉鋒家嗎？”蘇紅推着自行車走到婆婆前問道。“是的，我就是劉鋒的娘，”“你是”，劉鋒的母親從沒見過蘇紅，見到蘇紅這樣清秀的小姑娘忽然來到自家，頓生疑惑。“我是劉鋒的初中同學”。“哦，哦”，劉鋒的母親領會的哦了兩聲，放下手裏的衣服，起身泡了一杯茶給蘇紅。蘇紅喝着茶，四處打量着，不知說什麼才好，“有什麼事嗎？”“沒什麼，劉鋒考取了重點高中，怎麼沒見他去讀書？”蘇紅話才出口，就後悔自己不該這麼問。劉鋒的母親緩了一下，低沉的說道：“家裏沒錢交不起學費。”說著就用衣角去擦眼睛，蘇紅的心像掉到了冰窟窿一樣，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其實不上高中也沒什麼，農村裏有幾個人上過高中，不照樣過日子，讓他早點進入社會打工掙錢也不差，關鍵是在外面要學好，不要學壞，要知道節省，多掙點錢回家。”劉鋒的母親帶着一種自慰的口氣說道。蘇紅點了點頭，坐了一會兒后，懷着一種從沒有過的失落悲傷感推着自行車離開了劉鋒家。
不能上高中，劉鋒早就有這個心理準備了，只是他從沒和同學們說過，老師和同學們也都沒察覺得到，劉鋒學習這麼刻苦，成績這麼好不就是為了能考取重點高中嗎？其實劉鋒當初是這樣想的，有學習的機會，就要好好學習，在校一天就要認真學習一天。雖然拿到錄取通知書而不能再上學，他也曾偷偷哭過幾次，但他還是振作起來了，他下定決心，即使不上大學，在家干苦力活，他也要活出個人樣來。
十二
劉鋒懷着一顆對生活充滿激情的心，先後到過浙江、江西、廣州，他干過挖煤工，干過建築工，扛過石頭挑過磚，也當過保安，在不同的環境中工作，讓他有着不同的生活體驗。雖然生活對於他來說是那麼的殘酷與無奈，但他從沒氣餒過，他在勞動之餘也從沒放棄過看書學習，他要在這顛沛流離的生活中，找到自己真正的人生奮鬥目標。
劉鋒在外打工兩年多，時常夢見家鄉，他感覺母親越來越蒼老，他也時常夢見在何娭毑家做事的情景，蘇紅依然是那樣的聖潔，那樣的完美，無怨無悔的幫助着何娭毑，兩年多的時間裏，劉鋒也回過三次家，雖在家只呆很短的時間，但他還是沒忘記去幫何娭毑做一些家務事，每次在何娭毑家幫忙時，他就強烈的想見到一個人，那就是蘇紅，雖然他明知道蘇紅正在縣高中讀書，不可能奇迹般的出現在何娭毑家，但那種望眼欲穿的感覺讓他心潮澎湃不能平靜下來。劉鋒現在十分後悔初中升學考試后，自己不該躲着蘇紅，為什麼自己當初那麼脆弱，那麼沒有勇氣，不敢去面對呢？不能上高中，也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啊！回想起來，在幫助何娭毑的那些日子裏，是劉鋒最感到開心，充實的日子，因為在那些日子裏，有一個仙女般心靈和容貌的姑娘與他有着同樣的一顆愛心，做着同一件有意義的事，也正是她的愛心使自己不感到孤獨，使自己熱血沸騰，使自己的靈魂變得更加高尚。為什麼這麼有價值和意義的事，自己卻傻到要去迴避，而不去爭取和珍惜呢？想起初中畢業考試后，自己躲着蘇紅，而今一晃又兩年多沒見到她了，劉鋒有時真恨不得重重打自己幾個耳光，但當他稍平靜一點后，他又這樣安慰自己，當初躲着蘇紅也是對的，多見一次面，多一句問候，哪怕是多一次禮貌性的微笑，也只能是給自己平添一些回憶的淚，平添一些終身的遺憾，殘酷的現實生活已經將自己和蘇紅隔離得很遠很遠，隨着時光的流逝，自己和蘇紅很可能會成為天壤之別的兩種人。想起這些，劉鋒不禁熱淚盈眶，整個身心象刀絞一樣痛。
十三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眨眼蘇紅又已讀高三了。兩年多的時間裏，蘇紅也常利用星期天和寒暑假的時候來幫助何娭毑，在外打工的劉鋒還不知道，蘇紅每次到何娭毑家時，也同樣希望能奇迹般見到劉鋒，蘇紅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反正這兩年多見不到劉鋒的日子裏，她感到特別孤獨，雖然曾經劉鋒並沒甜言蜜語地對她說過什麼令她開心的話，哪怕就是一句令她開心的笑話劉鋒也沒說過。但劉鋒緊鎖的眉，那帶着正氣、善心和憂鬱的眼神，無時無刻不讓蘇紅牽挂。
十四
九三年春節還沒過完，劉鋒的好朋友李偉約他到廣州一家瓷廠做事，劉鋒在去廣州之前，他決定到何娭毑家去看一看，幫何娭毑砍一天柴。何娭毑的身體更不如以前了，劉鋒走到她家，喊了一聲何娭毑，她都一時沒認出來劉鋒來，緩了一下，認出之後，十分抱歉和客氣地招呼劉鋒坐。劉鋒坐下看着何娭毑遲鈍的動作不勝傷感。何娭毑吞吞吐吐地說：“自從你外出打工之後，還有好幾個好心的人經常來幫助我。有一個也是你們張家灣村的，聽別人說是鄉機械廠的廠長，叫什麼劉日華，他人特別好，不但來幫着做事，還經常帶吃的來。現在的好心人真不少，要不然我真不知怎麼活下去。”“蘇紅還來嗎？”劉鋒問道。“你說紅妹子吧？”劉鋒點了點頭。“這紅妹子也是個難得的好姑娘，她一般一個月來一次，聽說她今年上半年就要什麼考試了，學習緊，以後不能經常來了。”“你們與我非親非故的，對我這麼好，我欠你們的真不知該怎麼報答。”“何娭毑，你怎麼這麼說呢，幫助你是我們應該的。蘇紅今年來過嗎？”劉鋒還是想通過何娭毑打聽一些蘇紅的近況。話還沒落音，一個標緻的姑娘提着一袋東西從門外走了進來。“蘇紅”劉鋒一下子站了起來，興奮地喊道。“劉鋒”蘇紅也感到異常的驚喜，倆人對視了一下，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蘇紅把一袋東西遞給何娭毑說：“這是我媽要我送給您的。”何娭毑接過禮物，感動得不知所措，嘴裏不停地念：“你看，你看，幫着我幹活，還要帶吃的給我，這怎麼要得呢？”蘇紅笑了笑，沒說什麼，順便坐在一條椅子上。兩年多沒見到蘇紅了，劉鋒真想不出世上還能有什麼最完美的詞語來形容蘇紅。現在的蘇紅比起以前顯得更加成熟，更加美麗。蘇紅坐下后，也打量着劉鋒，劉鋒顯得比以前稍黑一點，但身材要魁梧結實多了，那黃帶黑的肌膚，透着健康和力量。
兩年多沒見到日思夜想的蘇紅，劉鋒緊張得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話來，“劉鋒，這兩年多過得好嗎？在什麼地方工作，怎麼一直見不到你。”還是蘇紅先開口說話，打破了尷尬。劉鋒用手摸了摸頭髮，帶着一種很內疚的神情勉強笑了笑，“這兩年過得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反正是為了生活四處奔波，也沒具體的工作。”劉鋒說著臉就紅了。“蘇紅，這兩年多，你過得好嗎？”“也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上高中比初中學習要緊張，壓力要大，每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準備考什麼大學。”“沒準備，考不上大學也無所謂，回家種田，或像你們這樣南來北往到處打工，既看了世界，又增了見識，自由自在的。”蘇紅說著，很輕鬆的笑了笑。“蘇紅，你怎麼能有這樣的想法呢，我失去讀書的機會時，也自信的這樣想過，讀不讀書無所謂，許多有大出息的人也不曾讀過很多書，我滿以為憑自己的勤奮和努力，能在這塊黃土地上干出一番事業，讓自己活得體面，也為社會作點貢獻。可現在你看我。什麼成績，什麼事業，什麼不為名相既為名醫的理想，什麼都不是，只是個為了生活，為了那吃不飽、餓不死的一口飯，而四處奔波打工的流浪漢。”劉鋒非常激動的說道。“劉鋒，你怎能這樣說了，你還這麼年輕，一個人想干出一番事業，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才剛剛進入社會，還沒找到自己真正的人生道路，只要有理想，有恆心，不泄氣，我想你一定能活出自己的天地。”蘇紅的話如寒夜一盞明亮的燈，照亮溫暖着劉鋒的心。劉鋒為自己剛才說的話感到無比的羞愧，他感到蘇紅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支持着他，讓他在黑暗中看到光明，看到前程。
劉鋒和蘇紅交談了一會兒后，就又開始為何娭毑做家務事，劉鋒揀重活，蘇紅則為何娭毑洗洗補補，幹得還是和以前一樣的默契。
快到吃午飯時，何娭毑硬要留他倆吃午飯，何娭毑說：“這麼多年來你們這樣幫我，連飯都沒在我家吃過一頓，今天我家裏還有一些菜，都是過年時好心的人送的。”不知為什麼，劉鋒和蘇紅今天都沒拒絕何娭毑的好意，他倆幫着燒火、炒菜，何娭毑十分高興的從櫃裏拿出肉魚、雞蛋，要蘇紅全炒上。
何娭毑今天顯得特別高興，話比以前多，吃飯時，嘴裏不停的勸他倆多吃菜，還反覆重複着一句：“多好的一對啊，要是你們是我的兒媳，我又該是多麼的幸福啊，有你們陪着我吃飯，我感到飯菜比以前都要香，要熱乎，你們不知道，我一個人吃飯時，飯菜總是不對口味，一個人坐着吃飯，孤單單的，心也冰涼冰涼的，飯菜全涼了還吃不下幾口，來，你們多吃菜，多好的一對啊，我們今天坐在一起吃飯真象一家人，我今天太高興了。”何娭毑高興得熱淚盈眶。
何娭毑真的老了，老得說話都語無倫次了，但她語無論次的口氣中，透着她的凄涼，透着她的夢，蘇紅和劉鋒吃着飯，淚水情不自禁的流了出來，蘇紅取出手絹，擦了擦眼睛，聲音沙啞的說道：“何娭毑，如果您願意的話，今後我們就做您的兒媳吧，以後我們常來看你，陪着你吃飯。”劉鋒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蘇紅親口說的嗎？他抬頭望了蘇紅一眼。蘇紅被劉鋒這一瞅，原本粉紅的臉蛋變得更加紅潤，這是多麼令人垂涎的一頓飯啊，這頓飯勝過了世上所有的美味佳肴，它能令人回味一輩子。劉鋒夾菜的手有點發抖，淚水又一次從眼中流了出來，他放下碗筷，雙手捂着臉，盡最大的努力控制自己別哭出聲來，這輩子還能有機會坐在一起吃上一頓令人回味無窮香噴噴的飯嗎？再過兩天，自己將要為了生活去廣州打工，蘇紅也將投入緊張的學習當中，準備迎接高考，而何娭毑的身體也已一天不如一天，可能離大去不久了，兩年多沒見到蘇紅，今日一別，不知何日相逢，可能相逢之日，蘇紅早已錦衣玉食，為人之妻，為人之母了，而那時自己又會是個什麼樣子了。要是時間能永遠停滯在這一刻那又多好阿，可它卻偏偏要流逝，天下也沒不散的宴席啊。
吃過午飯，蘇紅和劉鋒商量再為何娭毑砍幾捆柴。
“蘇紅，以後你考上大學，成為城裏人，我們偶然相遇，你還會不會和我打招呼。”劉鋒砍着柴，實在想不出和蘇紅說什麼，問了這樣一句。“劉鋒，你這是說什麼話，我是這樣的人嗎？你放心吧，我絕對考不上大學的，等高考一結束，我就和你一同去打工，到時老鄉一起，你可要多關照我呀。”“蘇紅你這是取笑我，聽班主任老師和你們村的熟人說，你在高考的學習成績也是出類拔萃的，你生下來就是屬於富貴的那種，我相信你不但能考上大學，而且能考上很理想的大學。”“沒這事吧，我自己怎麼都沒這感覺了，你這一說，還把我說怕了，我覺得我不是生來就有富貴命，而是生下來就有富貴病，我天生是個享不了清福的人，你看那些有錢的城裏人，每天進進出出都是坐小車，想走走路鍛煉一下都沒機會，為了面子，時時板着個嚴肅高貴的臉，每天這裏聚會那裏赴宴，時時要顯出高貴，與眾不同，規規矩矩的，笑都笑得不自然。再說，城裏人還不像我們鄉下人一樣隨便，我們鄉下人，鄰里鄰舍禮尚往來，有事沒事就坐到一起，而聽說城裏人，同住在一棟樓，張三不認識李四，李四也不認識王五，進屋防盜門一關，就與世隔絕了，有親朋串門，還要透着縫看清問清來者何人才開門，好象這世界到處都是強盜和小偷一樣，你說，心裏有這念頭，時時想着防着別人，這精神上的壓力，這人還能活得愉快自在嗎？再說，城裏的空氣也不如鄉下清鮮。”劉鋒轉過臉，認真的看着蘇紅，“怎麼，不相信我。”蘇紅紅着臉，笑着問道，劉鋒搖了搖頭說“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自己。”望着劉鋒傻乎乎的樣子，蘇紅逗趣的笑了笑。
整整一下午，他倆一邊砍柴，一邊談笑着，誰也記不清說了些什麼，倆人也沒收工回家的念頭，可西沉的落日告訴他倆時間不早了。
劉鋒和蘇紅一共砍了六捆柴挑到何娭毑家，何娭毑又要留他倆吃晚飯，他倆覺得這樣太麻煩何娭毑了，謝絕了何娭毑的好意。
劉鋒和蘇紅回家時，何娭毑把他倆送出很遠，回頭時還不停的念着“多好的一對啊，多好的一對啊。”
劉鋒和蘇紅並肩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后，就到了分手的路口。分手時，兩人都沒再說什麼，面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就各自往回走，蘇紅一邊哼着歌，一邊往回走，當她爬上回家去的那座小山丘時，她情不自禁回頭望了望，這時她發現劉鋒還站在分手的路口不遠處，靠着大樹，痛苦地抽泣着。
蘇紅的心一時像掉進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全湧上心頭，一種甜甜澀澀且朦朦朧朧的愛讓她流下了兩行熱淚。
十五
離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蘇紅的心卻越來越亂，劉鋒那憂鬱的眼神時時在她腦海中浮現讓她心亂如麻，無法靜下心來迎接高考。
高考結束后，蘇紅象肩上卸下了千斤擔一樣，整個身心都感覺輕鬆多了。她帶着書本和其它行旅從公共汽車下來，弟弟蘇燦早已在路邊等着接行旅。因為高考，蘇紅已有幾個月沒回家了，下了車，她感到弟弟和家鄉特別的親切。
弟弟很心疼姐姐，把所有的行李全接過來提着，蘇紅笑着說：“你提這樣多東西，怎麼走路，讓姐來提一些吧。”蘇紅又從弟弟手裏接過來兩袋行李。“爸、媽近來身體好嗎？”“好，很好，爸的木材生意越做越大，四五天才回一次家，媽媽近來跟本組幾個嬸嬸學打麻將。”“姐，考得怎樣，理想嗎？”蘇紅淡淡地笑了笑，搖了搖頭“沒考上”。弟弟半信半疑的望着姐姐，心想姐姐沒考好，怎麼看不出她着急，反而還一臉笑呢，這太不合情理了，但姐姐又是個從不說假話的人，弟弟也沒再問下去了，心想考得好不好，反正過一陣子就會有結果的。
回到家，幾個鄰居嬸嬸正和母親在打麻將，蘇紅十分熱情地和大家打招呼，鄰居們也都很喜歡蘇紅，蘇紅還沒坐下，就關心地問她考得好不好，蘇紅淡淡的笑着說“沒考上。”“不可能吧，你成績這麼好，怎麼會考不上呢。”一個鄰居嬸嬸說道。“真的考得不理想，”蘇紅還是淡淡地笑着說道，蘇紅的母親和鄰居都沒再說什麼，只是心裏覺得奇怪，蘇紅這孩子口口聲聲說考得不理想，怎麼不見她着急樣，反而臉上帶着笑容。
蘇紅對打麻將不感興趣，一個人走出門外站在坪里，腦子裏又想起了劉鋒，她想起在君山野炊時，自己被蛇咬傷了，劉鋒一口一口吸着自己腳的毒血，想起和劉鋒一同幫助何娭毑時愉快的情景。她想起在分手的路上，劉鋒靠着樹，痛苦抽泣的那一幕，蘇紅是能讀懂劉鋒那帶着憂傷的眼神的。那眼神中有着無限的愛和眷戀，同時也充滿着複雜的矛盾心情，蘇紅知道，如果自己考上了大學，就很難和劉鋒在一起了，因為即使自己願意和劉鋒在一起，父母親會強烈反對的，再說蘇紅也了解劉鋒的性格，到時劉鋒會因為不願拖累自己，寧願去背負一生的痛苦，也不會和自己在一起，也正是因為這些原因，讓蘇紅對高考失去了信心。
蘇紅一個站在坪里，心潮澎湃，她現在只想馬上能見到遠方的劉鋒，親口告訴他，自己沒考上大學，這個所有的人都認為的壞消息，卻讓蘇紅本人激起了無限的興奮。
吃過午飯，蘇紅又情不自禁的去了何娭毑家，何娭毑和她那棟破舊的土房子，早已讓蘇紅產生了眷戀和牽挂，因為這裏不僅有一個正需要幫助的老人，而且也是在這裏，讓她熟悉了、了解了一個讓她一輩子都不能忘懷的人。
何娭毑家門緊鎖，站在坪里有一種冷冷清清的感覺，好象這裏有很長的時間沒住過人了，蘇紅向何娭毑家不遠的一個鄰居打聽，鄰居的回答讓蘇紅心頭一涼，何娭毑早一個多月就去逝了。
蘇紅一個人站在何娭毑屋前的草坪里，望着何娭毑那棟破舊的老土房發獃。何娭毑孤單可憐的模樣又在她眼前浮現，想不到上次是最後一次幫何娭毑做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何娭毑家吃飯，當時吃飯的情景，蘇紅瀝瀝在目，何娭毑把他倆當成了兒媳、高興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誰老了不怕孤單，蘇紅為自己曾紅給過何娭毑一瞬間的快樂而感到有點欣慰，本以為還有機會能再陪何娭毑吃上幾頓讓她感到溫馨的團圓飯，可何娭毑卻去得那樣匆匆。蘇紅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馬上寫一封信給劉鋒。
十六
不知不覺，劉鋒在廣州一家瓷廠又已幹了半年活了，在瓷廠幹活比較辛苦，不過，工價還算可以，每個月能掙五百多塊錢，工作也固定，比起以前的工作，劉鋒對這工作還是很滿意的，和劉鋒一同來廣州打工的除了好朋友李偉外，還有好朋友張志輝、李小玲，不過張志輝和李小玲都沒在瓷廠上班，他們在一家玩具廠上班，工作較輕鬆，可工資卻要少百來塊錢一個月，瓷廠到玩具廠要坐兩元錢的公交車，所以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多，每一個月才聚一次會。
近來，劉鋒對蘇紅非常的思念，他從電視裏知道高考已結束了，在他心裏，他一直都在默默的祈禱蘇紅能考上重點大學。從上次在何娭毑家與蘇紅分手后，他知道自己已深深地愛上了蘇紅，蘇紅的影子無時無刻不在他腦海里浮現。他這樣深深愛着蘇紅，但他卻從沒有過非份之想，劉鋒一直這樣認為，蘇紅是屬於高貴的那種，是自己望塵莫及的，自己雖然這樣深愛着她，卻沒能力讓她幸福，所以就只能躲得遠遠的，在心裏默默的為她祈禱，為她祝福，決不能因為自己的愛，而自私的向她表白，讓她那聖潔的心靈，因為自己而平添一絲內疚和傷害。每想到這裏，這鋒的淚水如湧泉般的流了出來，怎麼捂都捂不住，他不停的抽泣着，但他還是強忍着內心的疼安慰着自己說“這才叫真愛”。
李偉和劉鋒同睡一張床，他有幾次從外面進來，碰見劉鋒捂着臉不停的抽泣，晚上也有好幾次被劉鋒哭醒，李偉不知道劉鋒的心事，他一直以為劉鋒是想家了，於是拍着劉鋒的肩膀說：“男子漢，大丈夫，志在四方，怎麼像一個女人一樣婆婆媽媽的。”李偉的話有幾分份量，也給了劉鋒不少的力量，劉鋒心裏也時常這樣想，“男子漢大丈夫，應該以事業為重，不能為了兒女私情經常在朋友面前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這樣顯得很沒男子漢氣概。”劉鋒雖然這樣想着，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蘇紅那美麗的笑容就會在他眼前浮現，淚也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十七
收到蘇紅的信，劉鋒整整一下午都以為自己是活在幻覺中，是睡著了，是在做一個美夢，下午幹活時，他時常神精質的掐自己幾下，痛、有痛覺，不是在做夢，他一下午都不敢拆開信封，但只要有一點點時間，他就從口袋裏拿出信封看，蘇紅那熟悉的名字實實在在地映入他的眼帘。是，確實是蘇紅寫給自己的信，劉鋒拿着蘇紅的信，手在顫抖，心也在顫抖，因為他無法猜出信裏面的內容是什麼。
晚上，劉鋒一個人溜出宿舍，沒有像往常一樣和好朋友李偉同伴，他漫無目地的在街上走着，心裏一直猜想着信的內容，最後他確認蘇紅寫這封信給他，一定是封報喜信，是蘇紅考起了重點大學，告訴他一個好消息，劉鋒心裏這樣想着，緊張激動的心情輕鬆多了，不過他還是十分感激蘇紅，蘇紅考起了重點大學，還記得有他這個不起眼、窮困潦倒的同學。
劉鋒坐在街燈下，藉著淡淡的燈光拆開了信封。
劉鋒：你好！
收到我的信感到很意外吧，我也是考慮了很久才決定寫這封信給你的。首先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就是這次高考，我考得很不理想，沒能考上大學，你看到這裏也許會很疑惑，這個所有人都認為的壞消息，怎麼作為我本人卻說成了好消息呢。是的，我確實是說這是個好消息，這是發自我內心深處的心裏話，不是我虛偽的自慰，自從高考結束，我跨出校門那一刻，我感到我整個身心無比的輕鬆，我土生土長在這片故土，作為家鄉兒女的我，以後不要離鄉背井，不要離開親朋好友，而又能滿懷激情地投入家鄉的懷抱，用自己勤勞的雙手，或多或少能為家鄉做點什麼，你說這不能算是一件好事嗎？
我的這種想法是大多數人不能理解的，現在人們都認為，只有考上大學，走出這片黃土地，甚至漂洋過海，那才是有出息，有大把大把的鈔票，能在別人面前唾沫橫飛，能吃香的，喝辣的，那就是幸福，而我卻不這樣認為。我認為，幸福有着許多廣泛的意義，它除了平安和健康外，就是自己一生無愧無悔，沒有遺憾，能和自己相愛的人，相親相愛，白頭皆老，能盡自己的能力幫助身邊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我雖生活在新時代，但我卻有着中國幾千年來的舊傳統觀念，我嚮往着能和自己相愛的人共同勞動，共同創造，心心相映，相互攙扶着走完這漫漫人生旅途。我知道，在這漫漫人生旅途中，將會面臨無數的坎坷和險阻，但我相信，彼此間愛的力量是任何困難都阻攔不住的。幾年來，我們共同幫助着何娭毑，我總是回味以前的事，現在回想起來，在幫助何娭毑的那段日子裏，是我到現在為止覺得最開心、最充實的日子，因為我看到何娭毑在最困難的時候得到了我們的幫助而露出了甜蜜的笑容。雖然我倆做的是最平凡，最平凡的一件小事，但我們卻實實在在幫助了一個正需要幫助的人，我為我倆能做到這點而感到高興和幸福，也許這就是我眼中的幸福吧。
說到何娭毑，這裏我又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何娭毑在一個多月前已離開了人世，我們連她最後一眼都沒見到，何娭毑曾經把我倆當成她的兒媳，我也答應過她以後常陪她吃團圓飯，可她卻去得那樣匆匆，連我履行諾言的機會都沒有。
上次在何娭毑家吃的那頓飯，是我至今為止覺得最香的一頓飯，那頓飯到現在還讓我回味無窮，桌邊坐着我們三人，何娭毑高興得把我倆當成了她的兒媳，當時我真的有種做賢良媳婦的感覺，你當時有那種做孝子和丈夫的感覺嗎？
自從上次在何娭毑家與你分手后，我的心就再沒有平靜過，我也說不清是什麼力量和勇氣讓我寫這封給給你，願你不會辜負我的這片心。
劉鋒是淚流滿面看完這封信的，他太感動了，太激動了，他覺得此時的他原來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為他的生命中攙和着太多的苦澀。劉鋒將信整整看了五遍，收好信站起來準備回宿舍時，他又情不自禁地掏出來看了一遍，然後仔細地端詳着蘇紅這兩個字，情不自禁地吻着蘇紅這兩個字，信封被劉鋒這樣一吻，變得濕潤和褶皺，蘇紅這兩個字也顯得有些模糊。劉鋒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怎麼自己這麼糊塗，這麼衝動呢？這是多麼寶貴神聖的東西啊！勝過了世上所有的金銀珠寶，自己怎麼這樣輕率地褻瀆她呢？
劉鋒小心地將信收好，懷着無比激動和高興的心情回到宿舍。
李偉在外面走了一圈，沒找到劉鋒，自個兒回到宿舍坐在床上生悶氣，見到劉鋒沾沾自喜地回來，帶着嘲諷的口氣說：“劉鋒你是不是發了意外財，，一個人獨自享受去了。”劉鋒本能地用手摸了一下口袋裏的信，笑着說：“哪裏去發意外財，天天在廠里上班，外面掉了錢，撿都撿不到。”“你口袋裏有什麼東西，快拿出來看看。”李偉說著就從床上跳下來，劉鋒捂着口袋着急地說：“沒什麼，真沒什麼。”李偉生氣了，大聲地說道：“咱村的老人們常說張家灣村的人當不得官，發不得財，當了官，發了財就不認人。以前我還不信呢，今天算是真正看透了。我一直把你當好朋友，想不到你卻這鬼相樣，你就算髮了財，告訴我，我也不會要你的。”李偉紅着臉，帶着火氣邊說又邊往床邊走去。
“李偉，我真的沒發意外財，只不過意外收到一封信。不信，你看。”劉鋒從口袋裏取出信遞給李偉看，李偉望着劉鋒，半信半疑的接過劉鋒手裏的信，劉鋒為了朋友之間的一個“信”字竟一時忘了這是個秘密。李偉取出信，正準備看，劉鋒忽然醒悟過來，忙上前阻攔“李偉你不能看，你怎能隨便看別人的信呢。”劉鋒伸手去搶李偉手裏的信，李偉得勢不饒人，“不給我看，我就撕掉。”劉鋒嚇了一跳，帶着無奈，乞求口氣說：“不能撕，不能撕，你看，你看。”
李偉和劉鋒蘇紅雖不是同一個班，但蘇紅他卻是十分熟悉。一所學校的校花，是沒有幾個男生不認識的。
李偉開始只是懷着好奇心不以為然的看着信，漸漸的，他對劉鋒和蘇紅產生了無比的敬佩和羨慕，想不到劉鋒和蘇紅私下還有這麼多令人感動的故事。看完信，李偉的臉也紅了，他把信交還給劉鋒，十分誠懇的說了一聲對不起，然後又笑着說：“劉鋒恭喜你了，七仙妹下凡看上了你這個董永了。”劉鋒也紅着臉笑了笑。
這一晚，劉鋒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他覺全身的血液在沸騰，蘇紅那美麗的笑容不停的在他腦海里浮現，閉上眼，他感覺蘇紅就在他身邊，彷彿還能聽到蘇紅那銀鈴般的笑容，然而睜開眼，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李偉時高時低的呼吸聲，打破這令人感到寂寞的長夜。這一晚，劉鋒還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蘇紅穿着古裝從天而降，翩翩來到他家那棟破舊土屋前，他驚喜的望着蘇紅，心想，原來蘇紅就是七仙女的化身，怪不得那麼美麗，那麼的善良。
劉鋒懷着激動的心情，花了整整三個晚上的時間才寫了一封回信給蘇紅。
蘇紅：你好！
收到你的信，讓我激動萬分，我真的不知這幾天我是怎樣度過的，我感到自己太幸運，太幸福了，我經常懷疑自己這是幻覺，是睡著了在做一個美夢，但當我重重掐自己幾下后疼痛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蘇紅，自從我認識你的那一天起，你在我心中就是天使，是仙女，是我望塵莫及的，那時，我覺得我和你說話的資格都沒有，因為我是那麼的平凡，那麼的渺小，那麼的貧窮，你禮貌性的一個微笑都讓我感到受寵若驚，後來，在共同幫助何娭毑的那些日子裏讓我更加了解了你，原來，你除了擁有仙女般的容貌外，更難得的是你還擁有仙女般善良、美麗聖潔的心靈。
蘇紅，你在我心中永遠是那樣的聖潔，那時，每次遇見你，我就感到全身的血液在沸騰，但我卻又能很快理智的想到自己，我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貧困得不能再貧困的一個人，怎能這樣痴心妄想呢？我們有着天壤之別的距離，每想到這些，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樣痛。
春節時，我倆又不約而同的來到何娭毑家。兩年多沒見，你變得更加美麗了，從你言行舉止中可以看出，你並沒因知識的增長，而使你純潔的靈魂，摻和着其它世俗的東西，你還是那樣的聖潔，一塵不染，吃午飯時，你說的那句話，讓我感動萬分，到現在仍然還在我耳邊回蕩，那時，我真希望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那一刻，可無情的時光偏要流逝。下午，我倆一同砍柴，你當時的心情特別愉快，好象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一樣，我的心情當時也是快樂的，有你在身邊，一同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沒有不快樂的理由啊！但一想到天要黑，明天以後，我們又要各奔東西，不知何時才能見面，我的心又隱隱作痛，天色漸漸暗了，分手時，我能感覺到我們彼此都有一種依依不捨的感覺，望着你離去的背影，我感覺自己肝腸寸斷，淚水奪眶而出，我靠着一棵大樹，想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可辛酸卻又痴情的淚啊！怎麼都抹不斷，你爬上回家去的那座小山丘也回頭望了望，我想振作，想盡量不讓你看到我的脆弱，但這一切還是被你看見了，我看到兩行淚從你美麗的眼中流了出來，我當時很恨自己，怎能因為自己的脆弱而讓你聖潔的心靈平添一些憂鬱和傷害呢？
我一直想躲着你，可你的影子卻從沒在我眼前消失過，心中的愛和現實生活把我折磨得神魂顛倒，讓我痛不欲生。晚上，一閉上眼，你的音容笑貌就會出現在我眼前，可睜開眼后，你卻消失得無影無蹤。於是，只有兩行熱淚伴我度過那孤獨寂寞漫長黑夜。
收到你的信，讓我欣喜若狂，受寵若驚，但驚喜之餘，我還是平靜下來想到了現實，想到了責任，我從懂事的那天起，我就從不認為自己是弱者，雖然家境貧寒，經常被周圍那些勢利的人瞧不起，但我從沒在乎過，我總是滿懷信心地認為，總有一天，我會活得風風光光的，但三年的社會生活告訴我，理想歸理想，現實是無情的，像我這樣沒有知識，沒有門路和真本領的人，要成就一番事業，是很難很難的事。
愛一個人就要讓她永遠快樂、幸福，而不能自私的去踐踏她，雖然我從沒泄過氣，但我真的對自己的前途沒有多大的把握。
蘇紅，我還是勸你能冷靜的想一想，雖然你這次高考不理想，但你還是可以重讀一次啊！放開一切思想雜念，重新振作起來吧！許多年後，你錦衣玉食回到家鄉，看到這個為了生活而過早變得蒼老、憔悴的我，你會為自己曾經一時的衝動付之淡淡一笑。
我還有許多的話想和你說，但止不住淚水不得不讓我停下手中的筆，無能為力的我只能在內心深處默默地為你祈禱，為你祝福。
雖只是短短的一封信，蘇紅卻不知擦過多少次淚才看完，親愛的劉鋒原來一直這樣深愛着自己，劉鋒矛盾的內心，蘇紅是能讀懂的，正因為他是個大公無私，頂天立地的漢子，才會有着這矛盾的內心，他是個為了別人的幸福而寧願去犧牲自己幸福的人。
讀着劉鋒的信，蘇紅彷彿又看到了劉鋒緊鎖的濃眉，那帶着正氣和憂鬱的眼神，蘇紅把信捧到胸前，閉上眼，默默地說道，劉鋒相信我，相信我們彼此間的愛，只要我們真心相愛，一定會開出幸福之花的，有你相伴，那怕再苦再累，我都會覺得是幸福是甜蜜，我也無怨無悔。
蘇紅急切的又寫了一封信給劉鋒，她在信中有一段是這樣寫的“劉鋒，人窮不要緊，只要我們志不窮，心不窮，我們就能活得幸福和充實，我認為，人活在世上，並不一定做大官，發大財就是幸福，古今來，有許多的人不都是從平凡中尋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與快樂的嗎？他們也從平凡中得到了別人的尊敬和認可，只要我們真心相愛，共同努力去創造幸福，我相信，幸福就在不遠處向我們招手。”
劉鋒收到第二封信后，他還能說什麼呢，他還能說自己沒有能力，不敢去愛嗎？當然不能這樣說了，如果再這樣說，那他就是罪人，是真正辜負傷害了蘇紅的罪人，也將是世上最弱最弱的弱者。為了這份愛，為了讓這份愛開出幸福之花，那怕就是歷盡千辛萬苦，也不能辜負蘇紅這一片心啊！
劉鋒又回了一封信給蘇紅，他告訴蘇紅，為了這份愛他將不斷的努力，再苦再累他也不怕，並要蘇紅給他一點時間，等他幾年。
蘇紅看過信后，心裏十分高興，又寫信給劉鋒，要劉鋒不要有太重的思想包袱，注意身體要緊，蘇紅也認為，現在兩人年齡都還小，可以瞞着父母親以同學的關係來往幾年，待以後時機成熟后，再論婚事。
劉鋒和蘇紅就這樣用書信南來北往的傳遞着彼此間的愛，互相支持，互相關心着，也說說身邊的奇聞趣事，內心的感慨，劉鋒通過蘇紅了解到了許多同學的現況，只可惜蘇紅對張家灣不熟，無法了解到本村發生的一些事，劉鋒也常寫信給母親和哥哥，母親不識字，不會寫回信，哥哥水平也不高，除了說幾句家裏平安，不必牽挂的話外，也說不出幾句完整的話，張家灣村的人做夢都想不到，劉鋒這個窮小子竟交上了這樣的好運。
十八
自從劉鋒與蘇紅通信以來，無意中對李偉漸漸有了些忽略，以前他倆下班后，總要形影不離的到處走走，可現在，劉鋒變了，他比以前更愛看書了，好像這書里還真有座黃金屋一樣。星期天，劉鋒除了看書外，就是漫無目的地在外面走、看。好象要從這大千世界找到一件屬於他的東西一樣，李偉也跟劉鋒這樣沒趣，漫無目的地在外面走過幾次，每次從外面回家，他除了感覺雙腿酸痛外，沒有半點收穫，他真的想不出劉鋒這樣，有什麼意義，有時他甚至懷疑劉鋒是不是高興沖昏了頭腦，變得有點神經質了。
“劉鋒，你這樣一聲不響在外面瞎轉有什麼意思啊，我們干這工作本來就辛苦，星期天應該多休息，你這樣在外瞎轉，比做事還累，你還真以為在外面走會有錢撿呀，我看你是和蘇紅談愛談昏了頭腦。”
“李偉，你說我們在這小瓷廠里做事會有出息嗎？”“還想有什麼出息，不就是掙幾百塊錢一個月，還能有什麼出息呢？”
“我也正是覺得在這裏幹活沒多大的出息，所以我想改行去干其它的事”。“那你打算幹什麼事呢？”“現在我也說不清幹什麼，反正我想干一件屬於自己的事，有發展前途的事。”
“所以你就這樣在外面瞎轉？”“這不叫瞎轉，這叫見世面，尋找靈感和機遇。”“那你找到了什麼嗎？我跟你在外轉了幾次，除了轉得腰酸腿痛，什麼收穫也沒有啊。”“我現在也沒轉出什麼收穫，但李偉你想想，要是我們每天在這裏就是幹活、吃飯、睡覺，那麼，我們就更沒機會去干其它事了，你現在家庭條件比我要好，家裏有父母親，每年只要帶一些錢回家，到時你父母親就會張羅着為你把媳婦娶進門，你像其他人一樣，順理成章成家立業，生兒育女。而我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條件有多差，我們每月才掙五百塊錢，除去生活費用，就算省吃儉用也只能餘三百塊，我這樣每年積累三千，十年還建不成一棟象樣的新樓房，到時怎麼娶老婆，怎麼成家立業？”
“你怕啥，你不是有蘇紅在等你嗎？她又不嫌你窮。”“話是這樣說，但我對她要負責呀，我既然娶了她，就應該讓她過得幸福，快樂，我怎不能忍心讓她跟我吃苦受累吧。”“我知道，你這種想法是好的，但許多的事都是命中注定的，不是我們想怎樣就怎樣的。”“李偉，你還這樣年輕，怎麼就開始相信命運呢，不管我們將來命運如何，但我們現在還是要不斷的努力，努力的去改變自己的命運，不能聽天由命啊。”
李偉不會講什麼大道理，沒再和劉鋒爭辯，內心卻有點不服氣的想，什麼雄心壯志，我看是有點神魂顛倒。
十九
劉鋒利用星期天休息的時間，到過許多地方，他還通過勞動職介所，到過幾家大工廠找過工作，可對於他這個沒文憑、沒技術、沒特長的人來說，想找一份好活干是件不容易的事，工資高的，要求也高，劉鋒應聘不合格。要求低，不要特長的，工資也低，還不如在瓷廠的工資，劉鋒走在街上，看到有些店鋪生意特別紅火，於是停下來，站在一旁留心觀看，等顧客走後，進店裏問一問價，再看看店裏堆積的商品，心裏隨便算一下，沒幾萬塊錢，開不成這樣一個店鋪。劉鋒也注意到了街頭巷尾的小地攤，心想，可能擺個地攤，做一點小本生意，或許能掙大錢，可當他向攤主探問一些貨價貨源時，攤主便知道劉鋒不是來做生意的，於是馬上就顯得很不耐煩，有些人還向劉鋒大吼起來，好在劉鋒不與人爭強好勝，要不然真咽不下這口氣。
劉鋒一個人走在這茫茫大街上，雖然人來人往，但他心裏感到很孤獨，秋天黃昏那種冷清落漠的凄涼感，把人的心也變得灰灰涼涼的，每當劉鋒心灰意冷，感到百般無奈的時候，蘇紅那美麗的笑容就會出現在他面前，讓他振作起來，為了理想而不辭勞苦。
二十
對於劉鋒無意的疏遠，李偉現在也不在乎了，因為他現在正忙着追本廠的一個叫陳碧清的女職工。這個陳碧清是湖北來的，也是今年來廠里幹活，她父親在這裏干過幾年了，是個技師，工資要比劉鋒他們多三百塊一個月，劉鋒曾多次想跟陳師父做徒弟，可陳師父心深，半點技術都沒向劉鋒透過，說李偉追陳碧清現在也只能說是單相思，八字還沒一撇，因為陳碧清對李偉還沒這意思，到現在為止，陳碧清還沒和李偉單獨散過一次步，雖然這樣李偉並不氣餒，他現在幾乎每天下班后都到陳師父租住的屋裏去坐坐，陳師傅喜歡喝兩口，李偉就經常帶一兩瓶好酒陪陳師傅喝兩口，前些日子，陳師傅感冒了，咳嗽得厲害，李偉就機靈的買來感冒咳嗽藥，陳師傅父女倆當然不會輕易受別人的好處，要給錢，李偉卻說這葯是他早幾天感冒時沒用完剩下的，現在病也好了，不需要了，這葯放久了也不能再用，讓它浪費不如幫助別人，陳師傅經不過李偉的熱情，只好連聲說謝謝，經過一些事後，陳師傅和李偉親密了很多，只是陳碧清象是看出了李偉的心事一樣一直避着李偉。
李偉對陳碧清現在這樣迴避自己並不在乎。心想，你不歡迎我你父親歡迎我，總有一天我要把你弄到手，中國有句俗話叫好女怕纏郎，你難道沒聽說過，李偉想起這句話就有點象無賴一樣暗自得意。
劉鋒和李偉只顧忙於自己的事，都沒去想張志輝和李小玲已三個月沒來他們瓷廠玩了。他們還不知道，現在張志輝也正在追李小玲，只是李小玲現在對張志輝還沒那種感覺。李小玲家裏也很窮，父親能力小不說，而且天生就好吃懶做，她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現在都在讀書，整個家就由母親一個人支撐着，李小玲在外打了兩年工，要不是她寄錢回家，弟妹就都只能停學。由於家庭條件的原因，李小玲對金錢的慾望非常強烈，她現在也只想找機會掙錢，對於談情說愛，她不感興趣，何況張志輝家境也只一般，以前來劉鋒這邊玩，每次都是張志輝約她一同來的，近三個月，張志輝沒再約李小玲來劉鋒這邊玩了，人都有私心，他怕劉鋒和李偉對李小玲有這意思，多一個對手，多一份危險。